第385章 明码标价

“有兴趣吗？”

张明哲那温和得像是在问“今晚月色美不美”的语调，落在陈博耳朵里，跟拿着大喇叭在他耳边喊“这有只珍奇异兽快来看”没啥区别。

有兴趣？有你大爷的兴趣！

陈博感觉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钉在他身上，那感觉，比小时候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当场点名还他妈刺激一百倍。他后背的汗“蹭”一下就冒出来了，黏糊糊地贴着衬衫。脑子里那点空白迅速被一种荒谬绝伦的、混合着愤怒和“这他妈也行？”的吐槽感填满。

他像个猴儿一样被几十号衣冠楚楚的人围着看，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有算计，就是没半点把他当“人”看的尊重。就好像他是什么新出土的文物，或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正等着被标价、被研究、被切片。

“张明哲你他妈……”陈博差点把心里话骂出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和荒诞感压下去，结果发现压不住，反而在胸腔里越烧越旺。

“咳，”他干咳一声，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台上那个依旧笑得春风和煦的学长，“学长，你这……玩笑开大了吧？那段录像……P的吧？现在技术多发达啊，AI换脸，视频合成，这不跟玩儿似的？”

他试图用最摆烂、最不靠谱的语气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对，肯定是P的，AI合成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路过的倒霉蛋。

“是不是玩笑，学弟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张明哲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轻轻巧巧就把陈博那点侥幸心理给戳破了。他没给陈博继续狡辩的机会，转向台下众人，声音清晰而富有煽动性。

“当然，一段来源存疑的监控录像，说明不了什么。”他话锋一转，仿佛很客观，“但有趣的是，在接下来对陈博学弟日常生活轨迹的观察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嗯，有趣的‘巧合’。”

观察？日常生活轨迹？陈博心里咯噔一下。这王八蛋还跟踪调查我？

“比如，大约半年前，学弟你租住的老旧小区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原因不明的区域性短暂停电，持续时间仅17秒，影响范围精确到你所在的那栋楼。电力公司检修报告显示，线路及设备无任何异常。”张明哲如数家珍。

陈博：“……”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天晚上，他正跟系统扯皮，想让系统把他那个“夜光钥匙扣”换成肥宅快乐水，系统好像卡了一下，然后屋里灯就闪了，紧接着就听到楼下有人骂骂咧咧说停电了。当时他还以为是电路老化！

“再比如，三个月前，学弟你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监控拍到你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了足足五分钟，贩卖机显示屏乱码，最后吐出了一罐没有条形码、品牌标识也完全对不上的‘特别版’可乐。店员以为是机器故障，那罐可乐……味道如何，学弟？”

陈博脸有点绿。那罐可乐是系统抽风给的，味道确实有点怪，像风油精掺了雪碧，他喝了一口就扔了。这他妈也能被挖出来？

“还有，”张明哲似乎很享受陈博变幻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上个月，学弟你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以极低的价格，快速出手了一批来源成谜、但成色极新的……手办和游戏卡带。交易记录显示，买家收到货后普遍反馈‘物超所值’，甚至有两位匿名买家在后续沟通中，询问是否还有‘特殊渠道’的‘好货’。”

陈博：“……”

那是系统日常任务给的破烂奖励，放着占地方，他挂咸鱼换点奶茶钱怎么了！这也能算“异常”？

台下的人听着张明哲一条条“证据”摆出来，眼神越来越亮。如果只有一段模糊录像，可能还有人怀疑。但加上这些零碎的、看似不起眼却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生活细节，拼凑起来，就构成了一副极其诱人又充满未知的图景。

这个叫陈博的年轻人，身上恐怕真的有点“东西”。

“所以，诸位，”张明哲总结陈词，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们今晚拍卖的，不是一段录像，不是几件物品，甚至不是陈博学弟这个人本身。我们拍卖的，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接触、了解、乃至探究某种……‘非常规现象’的可能性。一个或许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看到常人无法想象风景的‘钥匙’。”

他把“钥匙”两个字咬得很重。

“至于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价值几何……”他摊了摊手，笑容意味深长，“就看诸位的眼力、魄力，以及……想象力了。起拍价，我们可以稍后再议。现在，诸位可以……近距离观察，或者，提问。”

提问？观察？

陈博感觉自己全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这他妈是把他当动物园里的奇珍异兽了？还带解说的？

果然，张明哲话音刚落，那个拍下徽章的王总就推了推金丝眼镜，率先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研究意味：“张总，这位陈……先生，目前的职业是？社会关系网如何？是否有异常的医疗记录或精神评估报告？”

他问得像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背景参数。

另一个穿着旗袍、刚才拍下U盘的女人娇笑着接口，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陈博身上扫来扫去：“是呀，小哥哥长得还挺清秀。平时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或者，有没有感觉自己……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第六感特别准？偶尔能预知点什么？”

她问得暧昧，但眼神里的探究赤裸裸的。

那个一直沉默、拍下林致远照片的中式褂子老头，也抬起浑浊的眼睛，嘶哑地问：“他与那‘东西’的互动，是主动可控，还是被动触发？频率如何？是否有规律或代价？”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戳心窝子。他们不再掩饰，完全把陈博当成了一个稀有的、待价而沽的“研究对象”。

陈博站在那儿，听着那些把他从里到外扒开来分析的问题，感觉血液一阵阵往头顶冲。荒谬，太他妈荒谬了！他就是一个想躺平摆烂混日子的普通市民，顶多就是有个不太靠谱还总掉链子的破系统，怎么就到了要被这群神经病当成怪物研究、还能明码标价的地步了？

怒火烧掉了最后那点怂和侥幸。去他妈的学长，去他妈的拍卖，去他妈的“可能性”！

他抬起头，不再试图躲闪那些目光，反而扯了扯嘴角，看向台上的张明哲，用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几个人听清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诞感，开口了：

“不是，学长，还有各位……老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提问的人，表情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你们脑子是不是有泡”。

“我就一路过的，晚上吃撑了溜达消食，路过个巷子，这也能成‘异常现象关联者’？便利店可乐是山寨货，二手平台卖点闲置回血，这年头谁不干？停电？老破小小区停电不正常吗？太正常了好吗！”

他越说越溜，那股子摆烂吐槽的劲儿上来了：“合着按这标准，在座各位谁没点‘异常’？王总您上个月是不是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买了幅看不懂的画？那是不是也算‘接触未知艺术领域’？这位姐姐，您上上周是不是在私人会所通宵达旦？那是不是‘超越常规生理作息’？”

被点名的王总和旗袍女脸色都是一僵。

陈博却不管，看向那老头：“还有这位老爷子，您拍张照片花一千多万，这消费行为本身就不太符合普通老年经济学吧？要不要也研究研究？”

老头眼角抽了抽。

“我就奇了怪了，”陈博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加迷惑，“我就一普通老百姓，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最大梦想是攒够钱提前退休回家躺平。我怎么就‘可能性’了？我怎么就‘钥匙’了？还拍卖？拍什么？拍我怎么在deadline前疯狂赶工然后摆烂？拍我如何精准地在游戏里摸鱼还能不被队友骂？这技能你们要学吗？免费教啊！”

他这一通输出，语速快，逻辑歪，但偏偏那种“你们是不是有病”的理直气壮劲儿还挺唬人。台下不少人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眼神里的狂热和审视稍微退去一些，换上了些许迟疑和好笑。

好像……是有点牵强？

张明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玩味。他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学弟，反应很快，说辞也很……有趣。”他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一场不错的表演，“试图用胡搅蛮缠和转移话题来模糊焦点，很聪明。不过……”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在绝对的利益和好奇心面前，你的这些小聪明，毫无意义。诸位……”

他重新看向台下那些被他话语重新吸引的“买家”。

“我们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确定，我们只需要一个足够诱人的‘可能性’，一个值得投资的‘方向’。而他，陈博，是目前我们所能找到的，与那些‘异常’关联度最高、也最……‘鲜活’的样本。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难以捕捉的现象，一个活生生的、可能携带‘钥匙’的人，其研究价值、投资价值，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几句话，又把陈博那点胡扯给压了下去，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利益”和“可能性”上。

是啊，真的假的重要吗？只要有足够多的疑点，足够诱人的想象空间，就值得下注。这就是赌徒心理，也是猎奇者的逻辑。

“所以，”张明哲微笑着，终于抛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基于上述评估，以及‘样本’的独特性和潜在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陈博身上，缓缓报出了一个数字。

“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现在，有兴趣的各位，可以出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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