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榆树湾民心所系，何事不可成？
“老村东边，新盖的那几栋楼，听说是叫做什么商品房……反正说盖起来之后，是要卖的。张兄是否有意买一套？”
“有这种事？若真能买一套，以后看《西游记》倒是方便了。且榆树湾的楼房，有地暖，屋内温暖如春，其舒服可不是咱们那些老宅能比的。”
“……”
闲聊着的功夫，时间接近晚上七点。
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依旧是那个巨大的钟表。
滴。
滴。
滴。
滴。
滴。
时间指向七点整，那段激昂而熟悉的旋律响起。
得-得-得-嘚嘚嘚——
《新闻》开始了。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陈婉儿：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崇祯三年十一月十七，星期四，欢迎收看新闻节目。今天的主要内容有：
昨天下午，李老柴部流贼，流窜入我榆树湾管理区，围攻昌明水泥厂，被水泥厂全体职工和随后赶到的防卫团战士击溃，匪首李老柴、土里鳅等被擒。】
哗。
广场上，顿时一阵欢腾，欢呼声震天。
包厢里，来自府城的一众士绅，也都露出了微笑。
知府沈宏业在三楼包厢坐着。
昨天看《新闻》，得知流贼要来的消息时，他本来也很慌张。
数万流贼啊。
且都是平日里邸报上有名有姓的大贼。
神一魁、李老柴、独行狼……
三边总督杨鹤坐镇延安府，都对他们感到头疼。
这些大贼，往庆阳府来，一个应对不好，州城都要倾覆了。
昨天晚上，沈宏业一夜没睡。
虽然他知道榆树湾防卫团厉害，但事关己身，无论如何也踏实不了。
今天他一大早起来，早早去了衙门，准备调度手下衙役去防贼。
按照以前闹流贼时的经验，应该找城里士绅富户筹集钱粮，调动青壮入城，关闭城门……
这等大贼，自然是应该交由三边总督去处理，他作为知府，只要能守住府城不丢，就算是守土有责了。
但沈宏业到了衙门之后，发现衙役小吏们，大半都不在。
沈宏业早就知道，最近有许多衙役小吏，偷偷跑到榆树湾去做事，在府衙的差事，只剩下挂个名而已。
沈宏业对此，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流贼都来了，这些衙役小吏们竟然还不见人影……岂能不让人暴怒？
甚至，连各地求援报匪情的文书，都没递上来。
如果不是看《新闻》，他根本就不知道流贼入侵的事情。
沈宏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也没人真心畏惧他。
堂堂知府，牧民一方，威严何其之重？
手下吏员，何敢对他不敬？
换做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现在，沈宏业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颓然接受。
府城距离榆树湾太近了。
北城门外，就有公交车站，可以直达槐安城和榆树湾村。
府衙的吏员们，消息比普通人要灵通得多。
他们对榆树湾的真实情况，也比普通人更了解。
现在，人心都在榆树湾那边。
吏员们能去榆树湾的，都去了。
剩下没去的，也都有心去。只是在府城根深蒂固，属于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做决定需要极度谨慎那种。
但总而言之，大家都有了更好的去处，没必要在府衙留着，受人的气。
榆树湾不断向府城渗透。
守备官崔靖边，唯榆树湾马首是瞻。
沈宏业早就失去了对府城守军的指挥权。
府城中的武备力量，除了守城的卫所兵，就是衙役，这两支力量，现在沈宏业都指挥不动。
城中士绅富户，也都是心向榆树湾。
沈宏业晃悠了一天，他沮丧地发现，他已经完全被架空了。
即便是庆阳府真的闹了流寇，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看。
可一旦流贼控制不住，攻陷了哪个城池……
他这个知府，就要背锅了，就得被朝廷问罪。
“我这个知府，竟然成了背锅侠？”
沈宏业有那么恍惚间，心里是有些悲愤的。
但走在城头，看到一切都井然有序。
守军也都神色淡定，不把入境的流贼放在心上。甚至还有守军在抱怨，因为要防流窜的流贼，城头晚上要加强警戒，不能去榆树湾看新一集《西游记》……
沈宏业心里渐渐也就平衡了。
如果不考虑被架空之后，只能做一个背锅侠……
其实有榆树湾在，还是不错的。
庆阳府的防御，似乎更稳了。
如果没有榆树湾，神一魁、李老柴、独行狼……这些大贼来了，即便府城能守住，周围县城也得失守。
结果就是他沈宏业被问罪。
如今，榆树湾防卫团主动出击，去迎战流贼。
沈宏业觉得，榆树湾肯定能赢。
流贼被击溃之后，就无力攻打县城了。
他沈宏业，不必被问罪。
“如此说来，这反倒是好事了。”
“有榆树湾在，虽然我被架空，只当一个背锅侠。但我能安安稳稳做完这一届知府。”
“等任期满之后，我立刻找师友帮忙，调往他处。”
沈宏业自我攻略了一番，自己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就坦然了。
他在城里逛了半天，发现一切正常，从守军，到老百姓，大家都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甚至一整天，城门都是大开着的，人们来来往往。
只是巡逻的衙役和守军，多了一些。让人安全感十足。
沈宏业自己，也着实没什么可做的。
半下午的时候，他干脆出城，来榆树湾看《新闻》和《西游记》来了。
……
“胜得竟然如此轻松。”
“李老柴可是大贼啊。邸报上数次提到过，让三边总督都束手无策，感到头疼的。”
“半天时间，就被榆树湾给生擒了？”
“好。好。好。”
沈宏业拍手，连叫三个好。
他现在跟榆树湾，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有榆树湾强大，保证庆阳府不要丢城失地，他才能安安稳稳做完这一届知府。
榆树湾一旦打败了，就轮到他这个背锅侠倒霉了。
【陈婉儿：在西北剿匪的我防卫团马队一营、步队第一镇、独立营三部，先后回防，支援东线战事。
陈婉儿：榆树湾村、槐安城、太白城，大街小巷飘着炒面香味，男女老少齐动员，炒面支援前线战士。
陈婉儿：我区第一期规划建设取得初步成果，榆树湾兵工厂、奔驰造车厂、昌明水泥厂、振兴铁矿、兴业煤场、永丰面粉厂等一大批关系国计民生的产业落实投产。丰富了我们榆树湾人民物质需求的同时，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
陈婉儿：我区榆树湾村、槐安城、太白城三地的粮棉仓库已经建成。不日，玄清公将赐下粮食和棉麻，充实仓库。
陈婉儿：延安府保安县遭到流贼神一元、高应登部偷袭陷落。
下面请看详细内容。】
接下来，是水泥厂跟流贼激战的画面。
原本，广场上大家都是乐呵呵地看着，很是轻松。
但很快，就被战斗场面的惨烈，给震惊到了。
墙外的流贼，犹如野兽一般，不要命地往前冲。
水泥厂所有职工，都上了墙。一袋袋水泥，一块块石头，一箱箱燃烧瓶……都运到了墙头。
一群群流贼抬着砍伐的木头，搭在墙上，往上攀爬；墙头上燃烧瓶丢下去，立刻燃烧成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当流贼把弓箭手集中起来，开始猛攻西北角围墙的时候，广场上所有人都紧握拳头，呼吸都屏住了。
“玄清公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摄影师非常合格，把这句话录了下来，适时给了顾镇岳一个特写。
顾镇岳一脸汗水，眼睛瞪大，怒目盯着翻进墙内的流贼。
“同志们，跟我冲啊！”
顾镇岳带头，端着刺刀往前冲的身影，义无反顾。
【陈婉儿的画外音响起：‘玄清公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多么坚毅的话语。
在我们战士口中，从来只有‘同志们，跟我冲’，而不会有‘同志们，给我冲’。
我们万众一心，就是最伟岸的长城。】
接着，画面一转，是天空中炸响的照明弹；是公路上一辆辆大卡车和公共汽车；是从车上涌出的防卫团战士，和爆豆一样密集的枪声……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当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响起的时候，广场上所有观众的热血，都跟着沸腾起来了。
新闻画面中，照明弹映照下，密密麻麻的防卫团战士，端着刺刀往前冲。
“杀！”
“杀流寇！”
“冲啊！”
“……”
广场上，观众们也都举着拳头，跟着大喊着，脸色涨得通红。
这一刻，万众一心。
这一刻，群情激昂。
就连沈宏业，也跟着激动起来。
他俯瞰着广场上涌动的人群，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心潮澎湃。
“人心！”
“这就是人心所系啊！”
“《新闻》，竟然还有此作用。”
“榆树湾民心所系，何事不可成？”
沈宏业的神情，十分复杂。
榆树湾，可以说做成了一切他作为文人的理想和志向；甚至，他不敢梦想的事情，榆树湾也做到了。
可惜的是，这些事情都不是在他运筹帷幄下做成的。
接着，是第二条新闻的详细报道，在西北剿匪的防卫团马队一营、步队第一镇、独立营三部，先后回防，支援东线战事。
当他们从榆树湾路过，补给装备的时候，又上演了一副军民鱼水情深的画面。
老百姓看到军队从大街上走过，纷纷走出家门，手里拿着炒好的炒面、从东来超市买的饼干、罐头、可乐……
好多好吃的，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现在不要钱一样，往战士们怀里塞。
战士们想要拒绝，都拒绝不了。
【陈婉儿画外音：我们防卫团战士，都是我们榆树湾老百姓的孩子兵。像这样动人的感情，在每一次出征的时候，都会上演。】
接下来几条新闻，介绍全民行动，为防卫团战士们做炒面。
炒面，是战士们出征最方便携带的军粮。
画面中，家家户户都拿出存粮来，做成炒面，送到理事院。
理事院的规定，是用钞票收购炒面。
但是，许多老百姓进大院之后，放下炒面就走了，连名字都不留。
新闻画面中，有理事院工作人员见状追出去，喊道：
“老乡，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留下信息呢。回头去哪里给你钱？”
那老乡回头摆摆手，脚下步子丝毫不停：“不用给钱。我的名字……叫老百姓！”
新闻画面定格在一张朴素的脸上。
【陈婉儿画外音，神情：我的名字，叫老百姓。多么朴素的一句话？防卫团战士在前线浴血杀敌，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我们的老百姓，也不会让自家孩子兵流血又流泪！这就是我们防卫团战士，跟老百姓之间的感情，犹如鸟儿和天空一般的感情。】
沈宏业看得沉默。
其他包厢里，中路游击将军雍彬、指挥同知计瑞、守备崔靖边、千户官杜亮……
来看《新闻》的这些卫所将领，都沉默了。
大军跟老百姓之间，还能这样？
他们也曾带兵剿匪。
所过之处，老百姓畏惧他们，甚于流贼。
老百姓不要说主动拿出钱粮来支援他们了，听到要有官兵过，早早就把钱粮都埋起来，青壮男女和孩子也都逃出村子，跑到山上避难去。只留下一些老人，在村子里看家。
官兵不走，年轻人都不肯回来。
既怕官兵杀人劫掠，又怕被抓走充军。
这些军汉，只能互相对视一眼。
像榆树湾这样的军队，他们不要说见了，简直是听都没有听过。
合该人家打胜仗。
新闻继续播放。
家家户户炒面支援前线；
一座座工厂建成投产，产出大量物资，创造大量就业岗位，一座座厂房整齐漂亮，一座座烟囱冒着黑烟；
三座大型粮棉仓库建好，玄清公即将赐下一百三十万石粮食，以及大批棉麻，填充仓库……
广场上，顿时欢呼万胜，声音震天。
对于从饥荒年代走过的人来说，粮食有着特殊的含义。
只有能看到足够多的存粮，他们心里才能踏实。
一百三十万石粮食，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一个天文数字。
另外还有棉麻。
最近气温持续下降，防寒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个大问题。
玄清公现在赐下棉麻，简直是雪中送炭。
徐光启站在广场边上，他看得沉默半晌。
“元年朝廷税收，才白银三百多万两而已。即便江南粮价，现在一石粮也已经一两多银子。也就是说，玄清公这一次赐下的粮食，就相当于朝廷一年税银的一半？”
“嘶。”
而且，玄清公给的不是银子，而是直接给粮食。
在陕西，有钱可不一定能买得到粮食啊。
“哈哈哈。”
徐光启仰头笑了起来。
他知道，有了这一批粮食和棉麻，榆树湾就不必再为吃穿发愁了。
“大明或许无法中兴，但天下一定可以中兴。且定然是自榆树湾，开始中兴。”
《新闻》最后一条，播放流贼神一元和高应登偷袭破保安县的画面。
有一支采制小组，冒险进入保安城，拍下了这一幕。
流贼进城之后，见人就杀，看到年轻女人，就兽性大发……
那满地的尸体，极为惨烈。
城中百姓，本就瘦骨嶙峋，破衣烂衫，遭此劫难，只能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任人宰割。
广场上众人，看得咬牙切齿，又是心中戚戚然。
幸亏他们来到了榆树湾。
【陈婉儿：在这乱世之中，只有榆树湾，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榆树湾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遮风挡雨——他们就是防卫团战士，我们榆树湾最可爱的人。】
《新闻》播完，大家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玄天鉴接着开始播放黄金剧场，伴随着咚咚咚地声响，一只猴子从石头中崩了出来。
整个广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玄天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西游记》实在是太精彩了，已经牢牢抓住了榆树湾百姓的心。
徐光启却是不想耽误时间看这个，他转身就走。
他的蒸汽机项目和电力电气项目，已经开始立项研究。
尤其是蒸汽机项目，徐光启觉得，其中没有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度。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用不了几个月，他们就能做出蒸汽机原型机来。
徐光启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研究上。
也唯有《新闻》，值得他挪出一些时间来。
……
一支骑兵，站在一片土塬上。
一支杜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这支骑兵有数百人，但无一人说话，纪律非常严明。
杜文焕看着荒原上七零八落的溃军，眼神中带着疑惑。
他带兵追赶李老柴等几伙流贼。
原想着靠着骑兵马快，最少也要彻底解决一伙流贼，擒杀贼酋才行。
可他刚追到延安府和庆阳府交界处，就看到原本一路向西逃的流贼，已经一溃千里，正不要命一样往回跑。
一队夜不收疾驰而会，扬起一片尘土，骑术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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