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鬼子不够杀了?十四亿人请战淞沪 > 480、井底!!!

480、井底!!!


祠堂巷深处,从外头看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青石板被炸得翘起,碎成一块一块,墙头的瓦当掉得七七八八,几根断成半截的竹竿斜插在瓦砾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满是大片大片的烟熏痕,像谁用火把在墙上泼了半墙的墨。

早先挂在外面的幌子、晒在竹竿上的衣裳、靠在墙边的扁担,全都没有了,只剩一地碎砖烂灰。

可巷子一拐进去,看见钱掌柜那间药铺的门口时,那种破败感才真正压下来。

那门脸原本是很体面的。

门前三级青石台阶,阶旁常年搁着两个半人高的酱色陶瓮,里头种着艾草,天热时艾草长得齐腰高,过路人都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门口挂一幅木制对联:“但愿世上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漆是上了又上的,字边上描着金,年深日久,金漆剥成一点一点的碎末,可那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眼下台阶断成两块,陶瓮碎了一个,另一个滚在路中间,艾草早被火燎成一片焦黑。

对联只剩个框子,木板裂成两半,斜挂在那儿,风一吹“吱呀”响,像在给整条巷子报丧。

铺子里面,原先那一排黑漆药柜倒在地上,药斗一个个翻开,草药撒了满地,和灰土、碎纸、碎玻璃混在一起。

抓药用的铜戥子被砸扁了,戥盘飞出去好远。药铺深处那架老算盘也散了架,算珠滚得到处都是。

地上有些账本烧了一半,另一半被风吹得乱翻,上面净是赊账人的名字,一笔一画记得工工整整。

这间药铺,从前没有一时半刻是冷清的。

谁家孩子受了风寒,谁家老汉犯了喘,谁家媳妇生完孩子要抓几副当归,都往这里来。

钱掌柜一边抓药一边念叨人,语气里全是人情。

如今药味还在,只是夹着一股火燎过的焦味,像从过去的好日子里硬生生拽出的一截灰。

药铺再往里走,转过堆满碎砖的后堂,有个天井。

天井当中有口井,井不深,早就干得见了底。井沿上的青苔已经枯成一片片黑黄的斑,井壁爬着几道干涸的水痕。

但就是这么一口枯井,井底竟还亮着一点极暗的油灯。

这里头躲着人。钱掌柜就在井底。他盘腿坐在一领破草席上,背靠着湿漉漉的井壁,手边放着个药箱,药箱敞开,里头满眼看去,全是被用得剩不下多少的纱布、几把发黑的剪刀,还有几个空药瓶。

他的脸被油灯映成半明半暗,胡茬子乱糟糟,眼下全是青黑,可那双手仍旧很稳。

他把铺子里能找出来的药全拿出来了。金疮药、跌打丸、止血散、龙胆草、连翘,甚至一些平时舍不得用的麝香、牛黄,都摆了出来。

谁被弹片划了,他就给谁敷。谁疼得厉害了,他把最后一点能熬的药熬了,喂下去,自己蹲在旁边看,像看自己孩子喝了药能不能退下热去。

井底还挤着二十几个人,几个是附近的街坊,有卖豆腐的老蔡和他老娘,有替人缝补衣裳的郑二嫂,有挑担卖面的胡老爹,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一个个脸瘦得厉害。

另几个是穿灰蓝色军装的伤兵,身上不是缠着绷带,就是吊着胳膊。他们是在巷外与鬼子碰上,打散了,被钱掌柜一个个拖进药铺后门,藏进这口枯井里。

钱掌柜没问他们番号,也没问他们从哪儿来。他把药往他们跟前一放,说了句“先救命,别的往后放”。

一个伤了肩膀的老兵靠井壁坐着,左臂用破绷带绑得结结实实,他还是不肯把枪丢开,枪就横在腿上。

他叫魏大川,湖北黄陂人,是原第11师31旅62团的步兵。打罗店时,部队被舰炮轰得七零八落,他背着个伤兵往镇上撤,半路撞见鬼子,打完了最后一梭子,硬是拿刺刀捅翻了两个。

钱掌柜问过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攥着枪干什么。他笑,说当兵的要是把枪丢了,那还不如这条胳膊断了。

他听见有街坊嘀咕,说要是鬼子真找到这儿,大家就一起拼了。

魏大川摆摆头:“咱们当兵的还没死绝呢,哪轮得到老百姓往上顶。”

井底另一个兵叫曾小满,二十出头,瘦小,四川人,说话带着川腔。

他是第67师402团3营的,身上的伤在腿上,走不了路,只能把地当床,把墙当椅。

可这小子嘴巴闲不住,一会儿跟老蔡的老娘说笑话,一会儿教几个孩子用木棍在地上写字。

他说等伤好了,还要回去找部队,有个半大孩子问他:“哥,打鬼子怕不怕?”

曾小满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怕,怕得要死。可咱们要是不上去,鬼子的刺刀就顶到咱爹娘的胸口上了。怕也得打噻。”


  (https://www.wshuw.net/3530/3530459/3421985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