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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草蛇?渊龙?


“愚兄为官多年,深知朝堂之水,深不可测。愚兄虽是一州知府,若无贵妃在宫中照应,早已被那些虎狼生吞活剥。

如今贵妃被困深宫,外有高俅虎视,内有蔡京党羽掣肘,官家虽尚有恩宠,已数日未临幸贵妃寝宫。此乃大凶之兆。”

“贤弟,愚兄与贤弟,已是唇亡齿寒。愚兄若倒,贵妃必失势;贵妃若失势,愚兄必死。

而贤弟在青州的一切——四山基业、流民部众、钱粮器械——都将被连根拔起。

届时朝廷一道旨意,大军压境,贤弟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杀几个?”

“贵妃虽贵为妃嫔,却无权无势,身边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太监宫女,能做什么?”

“贤弟,东京之行,刻不容缓。愚兄知贤弟欲先回青州。

然青州之事,有秀娘坐镇,有令叔公辅佐,有柴家相助,一时半刻出不了大乱子。而东京之事,若再拖延,恐悔之晚矣。”

“愚兄与贵妃,已将全部身家压在贤弟身上。

贤弟来,我等一起活;贤弟不来,我等一起死。此非虚言,更非威胁,而是实情。”

“愚兄慕容彦达,顿首再拜。盼贤弟速来,救我等于水火。”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前文不同,更细、更清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久闻公子大名,无缘得见。

今兄困于青州,吾困于宫中,唯公子能解此困。公子若来,吾当亲奉清酒,为公子洗尘。”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李继业虎目微垂,沉默良久。

柴皇城见他神色,忍不住问道:“李公子,信中所言何事?”

李继业抬目看向柴皇城,举了举信,笑道:“无甚大事,不过是慕容彦达利欲熏心,青州那边怕是腾不出手了。

贵妃在东京被数方围剿,动弹不得。人啊,果然闲不得。我还未到,她便先催了。”

柴皇城接过信,丹凤眼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他翻手将信压在桌上,抬目看向李继业,沉声问道。

“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继业不答,反问李明澜道:“二龙四山现在收拢了多少流民?又有多少在路上?”

李明澜毫不迟疑道:“我离开之时,四山收拢已有五千。路上散落在青州地界的,粗略估计还有五万左右。

能到四山并收留的,最多两万——这还是清风寨接济的情况下。”

李继业点了点头,又问道:“青州可有人鼓动慕容彦达清剿二龙四山?”

李明澜想了想,摇头道:“有些,但李爷年前杀威太甚,秦明、花荣又死得不明不白。

敢明目张胆告到慕容府尊面前的,不多。其中大多还是附近乡绅,自持身份,因为自家黑产被我青州所断,故而多些。”

李继业点了点头,径直道:“传话回青州,让张承赢带着流民,绕着那些乡绅所在‘过’上一道。

打草惊蛇,看一看背后到底何人鼓动。”

柴皇城抚须道:“那李公子何时动身去东京?老夫连夜便为公子整理行囊物资。”

李继业却摇头笑道:“不急。”

众人一愣。

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目光在烛火中忽明忽暗道。

“慕容彦达虽说靠贵妃的辛进之辈,可他慕容家也是树大根深。如何这般轻易就风雨飘摇了?”

他放下酒杯,嗤笑一声道:“不过是那老儿见我收来如此之众的流民,又拉来你柴家入伙,这青州商业版图,现如今已非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我又不在他身边,财帛却在眼前,老豺狼忍不住心中贪恋,算我一手罢了。”

他摊掌于月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然后猛地收手握拳,筋骨齐鸣,如攥碎了一把无形的骨头!

“他想我这一身武力去填他的东京欲壑。我死,他便吞我青州基业;我活,他便一鱼两吃。

——如何不为?”

承业闻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壶都跳了起来。食安、陈雄更是齐齐上前一步,虎视眈眈。

承业虎头一歪,戾问道:“那老杂毛是骗大哥?那咱们现在先杀回青州!

破他关衙,看是他心诡,还是我刀坚!”

李继业一笑,摇头道:“困境是真的,不过是不急而已。”

他看向柴皇城,目光幽深道:“他姐弟二人不过是刚落网中,他还犹能快活。

我当拖上一拖,他上不过贵妃,下不过知府,青州官吏军商,错综复杂。

无刀,凭他如何破网?

等他当真网中将死之际,我再去破网捞他,方是大恩,才是真情。”

话语落,李继业端起酒杯,虎目望向东京方向,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火。

柴皇城在烛火中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狡诈,而是一个……具体的人。

——陇西、李氏、嫡脉……当非虚言。

他忽然又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话: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

东京,深夜。

皇宫深处,寝宫。

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片银白色的方格。

栏杆外,御花园的树影婆娑,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倚在栏杆上,手中捏着一只玉杯,杯中酒液清冽,映着月光,微微泛着冷光。

慕容贵妃。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淡紫色的纱罗,乌发如瀑,散在肩后,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

面容清冷,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淡然而透着一抹自然的嫣红,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不是那种娇艳的、让人一见倾心的美——皇帝身边不缺那样的美人。

她的美,是凛冽的,是清冷的,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也让人觉得她离你很远的美。

此刻,她正望着皇帝寝宫的方向。

灯火通明,丝竹隐隐。

今夜皇帝又招了新选的才人伴驾,听说是个江南女子,弹得一手好琵琶,唱得一曲好小调。

这个月,皇帝已经有三日没有来她这里了。初三,十五,今日——二十三。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得清清楚楚,却一次也没有遣人去请过。

她抬起玉杯,缓缓饮了一口。酒液入喉,凉凉的,没有味道。

然后她的目光从皇帝的寝宫移开,缓缓转向北方。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皇帝近来听信谗言,对她已生疏远之意。那些朝臣们联名弹劾慕容家,弹劾青州知府,弹劾她这个贵妃。高俅的人已经插手了。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在朝堂上、不被任何人注意的人,一个能杀人、能办事、又能守住秘密的人。

她低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玉杯搁在栏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大兄信中将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有经天纬地之才,有龙虎之姿、风云之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道:“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莽化蛟龙,还是添脚草蛇!”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她没有再看皇帝寝宫的方向。转身,走入殿中。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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