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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飞叉,飞枪,飞蝗。


焦亡七日。

卯时一刻。雾起。

雾气似无故而来,把营地裹进一片灰白之中。十步之外,人影模糊;二十步之外,只剩轮廓。

李继业握着飞叉,站在营地最前,虎目微眯,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骑卒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摸刀的摸刀,上弦的上弦。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颤抖。

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小腿、膝盖、腰胯,一路钻到胸腔里,连心跳都被带乱了节拍。

雾中。当先一人冲出灰白,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浑身披挂。

——鱼鳞甲,护心镜擦得锃亮,头盔上插着一根红缨,在晨风中飘动。

胯下一匹青骢马,四蹄翻飞,鬃毛如旗。手中一柄飞叉,叉刃足有二尺长,三股叉尖在雾气中泛着寒光。

——中箭虎。丁得孙。

他身旁压阵的是龚旺,花项虎。此人略矮半个头,却更加粗壮,穿一身铜钉皮甲,露着两条毛茸茸的胳膊,肌肉如铁疙瘩。

单手提着飞枪,枪杆鸭蛋粗,铁胎裹竹。马是黄骠马,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却坐得稳如磐石。

另一边的,却是好久不见的老熟人——沧州柴进麾下门客,洪教头。

他穿一件半旧的布甲,手里提着一杆素缨枪。身量不高,精瘦,但握枪的姿势稳,虎口朝上,枪尖微抬。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车马前的吃叉人。

当见他时,李继业心中便有了些数。

随即他虎目一瞥,看向三人身后——那里还有一骑,被雾气遮着,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看得见一个轮廓。

此人落在这三人后面,不急不慢,手伸在腰间的皮囊里。说是压阵,怕是飞石已捏在手中。

——没羽箭。张清。

李继业抬目一望,粗估人马怕有三百之数。雾中影影绰绰,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刀枪如林,黑压压地压过来。

此时他人马在营,尚未披甲,马未上鞍,若被以骑冲步,怕是大有损失。

李继业脑子里已经转过几道弯——不能退,退就是被追着打;不能硬顶,顶就是被碾过去。只能……在我的雾里做些文章。

此时头前丁得孙看着车马前的李继业,立时爆喝,声如炸雷道。

“贼人!你妄杀柴进!今日丁得孙,要你血债血偿!”

洪教头也立时大喝,枪尖往前一指,青筋暴起道:“贼匪,可记得我洪承仁否!”

李继业闻言,睥睨一笑。没有答话。

下颚一抬,将飞叉在手中转了一圈,叉尖朝前,掂了掂分量——趁手。

随即抬手一招,往脖子上一划,口型吐出一个字:来。

脚步往后一移,他整个身子便撞进了渐起的浓雾之中。无声无息,眨眼间便被灰白吞没。

下一刻,一声鸟哨骤然响起,尖锐,短促,像夜鸟惊飞。

闻听此音的骑卒立时阵型一转,牵着马,撞入弥散的迷雾当中,往营地后面的矮树林摸去——那里拴着马。

动作快而不乱,脚步声被雾气吸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张清见状,左右张望,不知何时起雾,立时喝道。

“此雾必然有诈,小心!”

众人纷纷降下马速,马蹄声从狂奔变成了碎步,骑兵的冲击力被雾气和谨慎两把刀同时割去。

然而洪教头却立时喝道:“擒贼先擒王!”

话语方落,纵马前冲。

他不信什么妖术,他只信手里的枪。枪在,人在。青骢马四蹄蹬地,提枪而去,眨眼间便冲入雾气之中。

李继业的虎目在雾中却清晰可见。雾对他不是阻碍,是掩护。

刚迈入雾中,见洪教头竟然孤身追来,李继业立时反往前冲,扭腰,跨步。迎着洪教头冲过去。

其脚步无声,身形如蛇,贴着地面窜行!

——“鬼力”!“膂力”!“雄壮”!三力齐发!“龙抬头”!“火将·爆发”!

李继业筋肉在皮下一节一节地绷紧,像弓弦被拉满,每一块肌肉都在输送力量,汇聚到右臂,汇聚到掌心,汇聚到那柄飞叉上。

“呔!”

李继业虎喝一声,腰胯猛地一拧,整个人的重心从后脚推到前脚,脊背弓起如龙,飞叉脱手而出。

全身的力量都在那一瞬炸开。一道撕风声起,飞叉破开雾气,直奔洪教头面门。

洪教头眼前一道飞叉骤然显现。他看见叉尖那三股寒光了!心中陡然升起莫大恐惧,瞳孔骤缩,嘴张开,想喊!

——“咻!”

钢叉擦着洪教头耳旁飞过,那风刮得他耳廓生疼,发丝断了几根。

他以为自己躲过了,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噗——”叉刃凿入肉体的声音,沉闷,厚实。

洪教头猛地回头。飞叉撞入赶来的丁得孙胯下马颈,径直凿进咽喉,从另一侧穿出。

血喷涌而出,马匹被大力带的整个前冲的动能僵直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马身翻滚,砸在地上,尘土飞溅。

丁得孙被甩出去,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半跪着,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不是惊那飞叉——是惊那飞叉原来不是冲洪教头去的,是冲他来的!

此时洪教头方才反应过来,脑子还没转过弯,手已经动了。

欲要挺枪而刺——熟料一道身影如熊前踏而来,从雾中撞出,快得像一头下山猛虎。

——“鬼力”“膂力”“雄壮”!“龙虎大力”!“火将·爆发”!

李继业前冲侧身,肩胛如锤,径直撞在马肩之上——同时“鹁鸽翻身”扫马腿!

两式合一,马匹的前腿被扫断,脊背被撞歪,重心在一瞬间被破坏殆尽。

洪教头的马轰然倾覆,马匹横飞,嘶鸣声凄厉,他被甩落出去。

洪教头倾倒的眼眸之中,但见一只手从灰白雾气中探出来,五指如铁钳,一把擒在他长枪的枪杆上。

大力袭来,他虎口一疼,枪杆立时脱手而出,被那人夺了过去。

“咔嚓——”倾倒的马匹砸下来,不偏不倚,落在洪教头的大腿上。骨裂声闷在肉里,像折断一把干柴。

“啊!”洪教头痛得惨叫,身子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去,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李继业一个花枪,反转枪身,枪尖朝下,枪杆在手中一转,如风车般呼呼作响。

同时便要拔步前冲——一并宰了落马的丁得孙!

“咻!”

——“心血来潮”致命预警!“蝉先觉”判其杀心!“知秋”身随意转!“听风”闻石破空——“八步赶蝉”侧移三寸!

李继业脚步一错,一块飞石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风声尖啸,石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灼热的痕迹。他连眼都没抬。

然后他脚步不停,“玉环步”、“蛇行”、“龙游身”——三重身法叠用,左闪、右伏、旋绕,整个人在雾气中画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两飞石,一飞枪,尽数落空!

石子砸在树干上,嵌入树皮;飞枪扎进泥土,尾翼还在颤。

李继业虎目一扫——来敌甚众,步兵已经压上来了,刀枪在雾中影影绰绰。

飞蝗石还在不断飞来,张清的准头极好,每一石都奔着他的要害。

他看了一眼落地的丁得孙,那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召集步兵。

杀他来得及,但念头只在转瞬之间便被李继业抛飞脑后。

他反身撤入雾气深处,同时鸟哨声起——短促,尖锐,像一根针扎进雾中。

立时间,雾中鸟哨声此起彼伏,从东边响到西边,从近处响到远处,像是有一群夜鸟在雾中应答。

张清面色铁青,眼眸一扫四周雾气——那雾太浓,骑兵进了雾就失了方向,马速提不起来,队形也散了。

他立时喝道:“此鸟声必然是贼人暗号,此雾甚妖,挡我骑兵。

丁得孙,你落骑为步,正好调步兵在前列阵,以防敌袭!”

丁得孙还在回味刚刚那一叉霸烈。那一叉若中了他,他能不能躲过?他想不出答案。

闻言强压恐惧,立时组织带来两百步兵往前列阵。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弓弩在两翼。

列阵的速度已然不慢,但他的手依然在抖。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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