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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夜吹风


之所以李继业在紫金山顶,自傲于天下群雄。

便是因为一战之下,索超、山士奇、竺敬、田彪四人,刚好在全方面提升了他自身,更有弥补自身差额的功效。

战场肃杀,一看够不够猛,另一看便是看短板够不够长。任何一个短板都可能导致沙场悍将倒在不知名的路上。

而“凤凰三点头”更是如同“虎抱头”一样,是词条固化的杀招。

不过现在可不是探究一身武力顶点的时候。李继业把目光放在了眼前夜色中的大名府上。

城墙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灰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高三丈五尺,墙砖在月色中显得青灰,垛口上插着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护城河绕着城墙,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水流潺潺。

——除非赤炭火龙驹是龙非驹,方才能一跃而入。

李继业一勒缰绳,赤炭火龙驹前蹄扬起,稳稳停在河岸边的阴影里。

他抬手,含哨,短促的一声——

“啾——”

立时,林中鸟哨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夜鸟在应答。

月色下,李明澜带着人从林间悄悄摸出,脚步轻缓,无声无息。

他走到李继业面前,点了点头。

李继业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其身后的严显力。

严显力接过马,低着头,拉着赤炭火龙驹退入林间的阴影中,马匹打了声响鼻,被他轻轻拍了拍脖颈,安静下来。

李继业快步来到护城河边,但见二十余米宽的河面上,不知何时有一条长绳连接两岸。

绳子绷得紧紧的,离水面约半尺,两头系在木桩上,绳身上还缠着麻布,防滑。

李继业立时踩在上面,脚底横拦,如行如滑,步走连环,身似蛇行。

身形在绳面上划过,衣袍被夜风吹起,如同贴着水面飞行的夜鸟。

他径直跨过,落在城池之边,抬脚一脚,勾吊起地上的桩木。

木桩从泥土中被拔起,绳子松动,被河对岸的李明澜收去。

李明澜点了点头,立时牵马而走,拉着赤炭火龙驹往林间深处退去。

随着李明澜在城边鸟哨声起,城楼之上另一声鸟哨声回应。

李继业立时靠墙过去,贴着城墙根站定。一条绳子从城楼上延伸而下,绳头垂到他手边,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李继业踏墙而上,靴底踩在砖缝上,一步一步,无声无息。

陡然,一声鸟哨声起,短促,尖锐——警告。

他立时停下,身子贴着墙面,一动不动。夜风从城头吹下来,吹动他的衣袍,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城墙上,巡城的士兵脚步从头顶经过,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垛口的另一侧。

鸟哨声再起。

李继业立时翻身而上,手掌扣住垛口边缘,一撑,整个人翻入城楼。

他站稳,对城楼上的时迁使了一个眼色,时迁微微点头,从阴影中探出头来。

李继业往另一侧城墙走去,沿绳而下,身形快速降入城内。

时迁立时在身后收起绳索,把绳子盘在臂弯里,随后一蹬墙面,婆娑而下,动作轻巧如猫。

他追着李继业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消失于夜色之中。

唯有护城河上,水声依旧,滔滔不绝。

恍若无人之境。

……



大名府柴家宅院。

“咚——”

一声轻响惊动了闭眼养神的四儿。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开,没有睡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清冷。

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拇指顶着刀镡,刀已出鞘半寸。

当看清来人是李继业时,他的手指才缓缓松开,刀收回鞘中,轻声道。

“大哥。”

李继业点了点头。

他站在厅堂中,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河水的腥气。

让人叫醒的庞春梅端着铜盆从后堂出来,脚步轻快,低着头,把温水放在架上,拧了毛巾,双手递上。

李继业接过,擦了脸,又擦了手,把毛巾扔回盆里。

庞春梅又取出一套富贵行头——玄色暗纹绸袍,腰束白玉绦带,头戴乌纱折上巾,脚蹬粉底皂靴。

她伺候着李继业一件一件换上,动作轻柔,不发声响。

李继业头也不抬,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四儿立时道:“我们都准备好了。这两日我替大哥早出晚归,与城中富贵人家应酬,无有异样发生。

借着柴家的人脉,熟络了大名府的富贵人家。另外……”他抬手一唤,一个人从侧厅走出。

张承赢抱拳,声音沉稳:“李爷,我前日便已带人入城,六十人由四门分时而入。

装扮成商客、脚夫、行脚僧,零零散散混在四儿哥的队伍里,分批次进入柴家宅院。

没有人发现。”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脸上还带着日晒后的红,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李继业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道。

“好。请帖发出去了吗?”

四儿立时点头道:“昨日便已发出。今日午时,摆宴席,宴请在大名府之前拜访的宾客,以作离别之宴。”

李继业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昏沉一片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好。那你我就坐看这大名府如何风云变幻。”

庞春梅站在他身后,端着铜盆,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她看着这道背影,眼睛里亮晶晶的,哪还有一丝睡意。

……

寅时三刻。

大名府城外,官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踏着月色奔来,马身上还挂着露水,嘴里喷着白气。

马上骑士伏着身子,攥着缰绳,甲叶在马背上哗啦哗啦响。

他冲到城门前,勒马,仰头,对着城头大喝道:“开城!紧急军情!”

城上人闻言迟疑不定,探出半个头,往下面张望。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脸上——满脸尘土,眼睛赤红,头盔歪了,甲叶上还有干涸的血渍。

城下人喝骂道:“磨蹭什么!急报!快开城门!”

城上人这才慌忙开了一扇小门,放下吊桥。

骑士策马冲上吊桥,马蹄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急促如擂鼓。

到了城墙根,他翻身下马,被两个守城的兵丁用箩筐吊了上去。

箩筐晃晃悠悠地升上去。

不消片刻,一声快马奔驰打破大名府的寂静。

马蹄声从城楼方向传来,沿着主街一路向南,穿过还在沉睡的街巷,震得两旁的木板窗棂嗡嗡作响。

有人从睡梦中被惊醒,骂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

那快马没有奔向大名府衙门,而是径直奔向留守府。

蹄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城南的方向。城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还在巷子里回荡,单调而悠长。



时过一刻,梁府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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