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持”刀、“误”入。( 为书友“给你一脑hai”加更)唉
李继业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高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道。
“太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李青锋再像那林冲。太尉也未免太过急切,步步紧逼。”
高俅面色铁青,脱口而出道:“我已经收到线报——林冲杀人,逃了!”
李继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抬手朝林冲的方向随意一指,语气轻描淡写道。
“太尉,可这是青锋。不是林冲。”
高俅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从七品的虚衔,无差遣、无实权、无根基,不过是得了蔡京几分眷顾,便敢在自己面前这般飞扬跋扈。
此人到底是真要与自己撕破脸,还是太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目光盯着品级低微的李继业,指尖攥紧衣摆,放缓语气试探道。
“若本太尉,觉得他就是呢?又当如何?”
……
“咻——”
厅堂之内寒光乍闪,李继业手腕急翻,一柄刀刃骤然出鞘,身形灵动刀影迅捷如风。
凛冽煞气席卷全场,高俅只觉周身血液仿佛凝固停滞,心脏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快要裂开。
“噗呲…”
在时光缓慢前进之中,刀刃径直插入……林冲的腰腹之间。
林冲,纹丝不动。
只是微微垂下环眼,看着那截没入自己腹部的刀刃。
血从刀口缓缓渗出来,浸湿了他腰间那件崭新的衣袍,在衣料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陆谦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一双贼眼死死盯着林冲,一直在等太尉摔杯为号。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高俅的号令,而是李继业的刀!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道。
“保护太尉!”
话音刚落,门外早已待命的禁军便乌泱泱地涌了进来,刀枪并举,甲叶碰撞之声密如急雨,将整间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滚!!”
高俅的手掌狠狠拍在案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他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那一声怒吼竟比校场上的鼓声还要响亮几分。
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高俅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声音压了下来,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惊怒交加道。
“出去。”
禁军们如蒙大赦,纷纷收了兵刃,鱼贯退出门外,只留下满堂死寂。
陆谦退在最后,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冲——那柄短刀还插在他腹部,可那人依旧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的林冲吗?
陆谦只觉得浑身寒意刺骨,紧跟着快步退出门外。
李继业见状,虎目一晃,方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朝高俅展示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指,脸上的笑意依旧从容,甚至比方才更真诚了几分。淡然道。
“太尉既然认定他是林冲,那便是。太尉动手处置了便是,杀了他也自无妨。”
话语方落,他竟真的往椅背上一靠,重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低头吹了吹已经不存在的热气,慢慢品了起来。
仿佛方才那一刀,不过是席间一段助兴的余兴节目。
高俅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柄悬于林冲腹部的短刀上。刀身没入几寸,刀刃在外面,刀柄在外面。
——这刀,到底是在林冲的腹部之中,还是在林冲的手上?
若他当真抬手命人拿下林冲,是手刃罪囚,还是在这殿帅府正厅之中,逼得这“李青锋”拔刀斩向自己?
以前的林冲,他敢赌。
那个校场上被按倒在地、连连冤枉的窝囊废,他赌得起。
可眼前这个人,他真……不敢。
校场上的擂鼓声再次响起,咚咚咚,沉重而密集,震得高俅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鼓声很讨厌——以前他从不觉得。
李继业放下茶盏,虎目微抬,看向高俅。他抬手再次示意,语气恳切得仿佛真的在替太尉着想道。
“若此人当真是林冲,那便是居心叵测、歹毒至极。竟然佯装我陇西李氏家生子,化名李青锋,潜伏至今。
这是侮辱我李氏名声,更是欺骗太师,太尉万万不用犹豫。”
高俅的手指在案上微微蜷缩——慕容贵妃。蔡太师。这两个名字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柄刀的刀柄上——錾刻的“种”字,铜箍上的“忠勇”二字。
种师道的刀,蔡京的红人,慕容贵妃的青州故交。这小子背后到底站着多少人?
……
片刻之后,高俅忽然仰天大笑。这笑声来得突兀而响亮,将满堂的肃杀之气骤然冲散。
他抚着胡须,边笑边摇头训斥道:“李郎君真是有趣。老夫不过是误信谗言、参了慕容彦达一本。
你竟然不依不饶,找来一个与那罪囚林冲一般模样的人来,这般惊吓老夫,当真……胡闹!”
李继业闻言立时起身,整理袍袖,端端正正地朝高俅拱手一礼。语气中满是晚辈对长辈的恭谨与歉意道。
“李某岂敢戏弄太尉。不过是这李青锋天生相貌如此,偏偏与那林冲生得一般无二,让太尉受惊了。
在下此次前来,万不是为了追究什么旧事。青州商路之事纯属误会,在下早已与高唐州高廉知府当面解释清楚了,想必高知府也已书信禀告了太尉。”
他话语一顿,抬起头来,脸上笑意真诚而恳切,轻声说道。
“在下此番前来,便是专程化解过往嫌隙,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的。”
高俅闻听此话之中,句句威胁,字字诛心之言,立时气笑。伸头反问道。
“好一个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老夫才疏学浅,不懂诗词。
还请李武翼替老夫,翻译翻译——这诗词,又作何解?”
话语落地。
两人都没有看那个腹部还插着一把刀、却依旧凛然不动的人。
两张脸——一张苍老,一张年轻,刚好映在那柄短刀的两侧。
刀刃上的寒光,将两人的影子齐齐斩断。
窗外。
擂鼓声终于停了。
蝉鸣声又起,燥热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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