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东京梦华
老槐树下。
李助陡然四处张望,像是听到了铜钟大吕,浑厚悠长,在耳畔炸开,又瞬间消散。
可放眼望去,长街人潮熙攘,叫卖嬉闹不绝,天朗云淡,半点钟鼓庙宇的声响都无,方才那股异象如同错觉。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耳朵,又放下手。
耶律大石见李助陡然奇怪的张望,又看见李继业对着西方出神,不由心生疑惑,唤道。
“李郎君?”
李继业闻声而动,虎目一晃,从西方回过神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翻涌。方才铜钱直立刹那,足足十六道窥探气机自汴京城四面八方锁向自己,那股窥视感,丝毫不弱于当初乔道清。
其中六道气息深邃厚重,修为犹在乔道清之上,最后一道来自西方的勘破之力最为凌厉,险些直接锁定他的真身方位。
若不是卦象中途崩碎、天机被层层遮掩,今日行踪必然彻底暴露!
果然是汴京,首善之地。加上皇帝推崇求神拜道,天下奇人异士当真如过江之鲫。
——这不是纯勾引他吗!
李继业强压下心中波澜,看向李助,抬手把那枚立地的铜钱压在桌面上,往前一送,笑问道。
“落地有变,先生尚且圆不了卦象。如今铜钱而立,又不知先生何解?”
李助闻言满脸苦笑,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
“在下学识浅薄,实在无力推演。二位皆是天授气运、不凡之人,一位骨相如潜蛟待起,命格磅礴。
一位周身天机层层遮蔽,虚实难测,都绝非我凡俗卜士能窥破分毫。
今日这两卦,只当博二位消遣玩乐罢了。”
耶律大石闻言,眼中微微一晃——自己身为契丹宗室,被断作蛟龙蛰伏,尚可理解。
此人却连卦象都测算不出深浅,若其成长起来,怕是大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的人物。
需知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如今的大辽,可是颇有风雨飘摇之感。此人绝不能轻易放过。
这些念头在耶律大石脑子里转了一瞬,面上却分毫不露。笑言道。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今日酷暑而来,心神耗损,精力不济也是常事。
方才两番论断,句句戳中人心,倒叫在下心中诸多思虑,获益良多。”
他抬手,一块碎银往桌上一放,恰好压在捡起的铜钱之上,笑言道。
“卦钱还是要给的。这钱依然算我与李郎君二人的。”
李助见状,连忙拱手,感激道:“多谢二位贵人厚赏。在下只是江湖术士,能得二位垂青,已是三生有幸。”
他话说得客气,手已经把碎银拢进了袖子里,动作轻快,没有声响。
承业闻言一笑,开口自傲道:“你也不必自暴自弃。那给大哥算命的老道,之后回到山门就死了。
算起来,你还捡了一条命呢。”
李助闻言立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继业无奈摇头,出言解围道:“他素来言语浮夸,随口戏言,李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李助愣神,连忙推辞道:“不敢不敢,小兄弟快人快语,在下怎会当真。”
耶律大石借机邀请道:“我初来汴京不久,观李郎君也是在浏览风光。
不若一同走走?也好让我这远客领略一番东京的风物人情。”
李继业看着眼前的耶律大石,心思瞬转。随即笑言道:“先生所请,李某又敢不从命?”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转身往长街深处走去。
李助看见两人要走,心中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吆喝道。
“李郎君且慢——敢问一句,那日替郎君算命的那位道长,可算得你命数?”
李继业顿步,回头看向李助,笑意收敛了几分道。
“算得一半。”
李助眸色一动,垂首盯着摊面上的铜钱,久久不语。
李继业见此,犹豫了一瞬,还是笑言道。
“既然先生今日为我起卦,我也赠先生一语。汴京龙虎风云地,先生想要闹中取静,红尘卧鱼。
可千里追风觅归处,蓦然回首,初心仍在来时路。”
说完再不逗留,他径直迈步离去。
耶律大石驻足片刻,细细回味这番话,随即抬步跟上李继业。
李助独自立在空荡卦摊前,满心茫然,方才一席话,反倒像是高人给自己批了一卦。
他反复默念字句,目光落在伞下招牌——荆南李助。
李助口中喃喃自语道:“来时路……”
沉思数息,他轻轻摇头,不再深究,一把拿起桌上耶律大石留下的碎银掂了掂,足足三两有余,今日算是难得的丰厚收成。
他麻利将卦筒、帛卷尽数收进布囊,收拾妥当便打算收摊离开。
路边卖杂货的小伙,探头打趣道:“李先生,今日收摊怎地这般早?”
李助头也不回,步履轻快道:“今日赚得不少,本钱已然凑够,勾栏寻乐听曲去。”
小伙计抄着手目送他走远,眼中满是艳羡,转头望向空荡荡的卦摊,眼珠一转,不知暗自打起什么心思。
……
另一边,一伙人渐渐往人少僻静、景色优美的地方走去。
沿着汴河,柳枝拂水,绿荫匝地。四儿和楚明玉等人跟在后面,相隔十余步,倒也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只有承业和阿里奇并排走在一起,还在相互斗劲。
阿里奇比承业高了一个头,肩宽背厚,走路时像一座会移动的山,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承业的肩膀。得意道。
“小子,你劲力怕是小了些。”
承业纹丝不动,抬眼看向阿里奇,不屑道:“你也就虚长几岁,等我力壮,单手敌你!”
两个人立时大眼对小眼,推推搡搡,互相较着劲。
耶律大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人,不由好笑,转回头看向李继业,问道。
“方才郎君与李先生说的,又是何意?”
李继业闻言一笑——他观李助虽然有练武的迹象,指节粗大,筋骨结实,却非剑术通玄之辈,身上又无道人异象,怕是还未得荆南之地异人相授,方才劝回。
他随即看着汴河两岸的景色,打趣道:“我欠李助卦金,回赠他一言。难道辽使也要送我卦金吗?”
耶律大石闻言,负手笑言道:“如何不可?自古良言一句,千金难买。
想来李郎君这般人物的话,不止千金。”
他话说得大方,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李继业的脸。
李继业毫不在意,看向汴河之水道:“好,李某言——辽使此时当归。”
耶律大石一愣,漠然无声。他走了数十步,才岔开问道。
“郎君今日行与汴京,所见为何?”
李继业虎目一晃,语气莫名,反问道:“我乃此地之人,辽使方是以客而来,该问辽使才是。”
耶律大石闻言,自无不得。抬手指向眼前绵延的亭台楼阁、十里市井。
他眼底泛起迷离怅惘目光渐渐迷离,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醒来的梦。喃喃道。
“繁华,璀璨。纸醉,金迷。”
(https://www.wshuw.net/3530/3530421/3537721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