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人肉屠宰集市。
八百奔雷动。
闻得那金丝傩面之下一句“恐惧我”,五爪悬鸦胸中怒火直冲天灵,厉声爆喝道。
“猖狂!!”
话语落,他双腕一抖,双刀旋出寒光,斩、挑、劈、格,接连荡开扑面而来的十数支飞箭、手斧与短矛。
身形腾挪起落,自朽木高台纵身掠回身后鬼樊楼的渠洞阵列当中,声嘶力竭大喝道。
“尔等听好!今日若是转身奔逃,便是将后背尽数送给对方斧钺刀锋之下,生死再不由己!
贼人有千人之众,一战摧垮我等,趁势掩杀——鬼樊楼灭亡就在今日!”
四百精锐列在幽暗渠道之内,人人心神惶惶。
谁也不曾料到,深埋地底的无忧洞之中,竟要打一场寸步难移的巷道死战。
听了五爪悬鸦一番话,众人面面相对,进退两难。
往前,是八百甲士如山的兵锋;向后,谁都清楚鬼樊楼的酷烈法度,一样死路一条。
对面,八百背嵬效节战兵自四面八方缓缓收拢,结成严整战阵。
在张承赢、李玄策一众头领一声声喝令之下,士卒不停调整行列间距,摆正长戟、横置斧钺,一步一步稳稳向前压来。
没有急冲猛扑,可这份有条不紊的压迫,反倒比亡命冲锋更叫人心头发紧。
五爪悬鸦见敌军冲锋暂缓,压迫却一分重过一分,眼中狠色陡生。
他探手夺过身侧一名打手手里的长枪,一把撕碎身上衣袍,赤红色衣料裹住枪杆,权且当做将旗,放声嘶吼道。
“想想尔等今日快活!想想尔等今日酒肉!想想自己妻儿老小!
鬼樊楼灭——则诸般尽灭!!”
此言一出,原本隐隐将要溃散的鬼樊楼众人身子齐齐一顿。
对面赤黑色的人潮,行列愈发齐整,步步紧逼。
五爪悬鸦高高擎起裹着红衣的长枪,狭长的眼眸扫过身侧每一张惶急的面孔,怒声喝道。
“此地狭小,唯有勇者能胜!
今日此地乃我身之冢!尔等当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身先士卒,举着那杆红衣枪,迎着滚滚而来的甲士阵列猛冲过去!
他身边数十披甲亲信,见主将悍不畏死,立时高高举起手中斧钺,放声大喝道。
“外有禁军包围!内有贼人屠戮!难道尔等以为今日还有生路吗?
杀——!!”
数十人紧随五爪悬鸦猛冲。这一股悍不畏死的凶劲瞬间带动全场,余下三百多名鬼樊楼精锐,嘶吼着结成锥形尖阵,蜂拥冲撞上前。
“杀!!”
一边是军纪森严、阵列如山的背嵬效节战兵。
一边是亡命搏命、锥形前突的鬼樊楼死士。
两军对冲,相距不过十步。
卞祥、单存义、承业、食安、陈雄、吴墨龙、李汶、曹猛,八人齐齐纵身跃出本阵。
化作八柄锋利尖刀,狠狠凿进迎面扑杀而来的人群之中!
卞祥九尺身躯裹着双层重甲一马当先撞入敌阵,左臂铁盾横扫,迎面两个鬼樊楼打手被直接拍飞出去,撞在身后同伴身上砸翻一片。
他空着的右手顺势一探,抓住最近一个人的脖颈,像提鸡崽一样把他拎起来往前一送,砸进更密集的人堆里。
单存义从侧翼楔入,左斧右刀旋成两团寒光,每一次抡圆便有血肉翻飞。
鬼樊楼的兵刃砍在他甲面上迸出火花,他浑然不觉,反手一斧劈开面前之人的肩甲,半个肩膀连着臂膀一起脱落。
承业三人组从另一侧插入,三柄短斧在人群中凿出一条血路。
食安一斧削开一人面门,又一脚蹬在尸体腰间把人踹开,顺势矮身躲过头顶劈来的一刀。
承业在他身侧补了一斧,将那挥刀者的膝盖从侧面凿碎。陈雄在后方拖刀断后,把试图偷袭的人一个个斩翻在地。
整个鬼樊楼精锐前冲之势立时一滞。仅仅一击,战线便隐隐有崩散之感。
整片屠宰集市之内,两支队伍犬牙交错地绞杀在一起。
兵戈撞击之声、怒喝之声、负伤惨叫之声混作一团。长戟刺穿血肉,斧钺劈碎头,木盾重重撞在甲胄之上,闷响不绝!
背嵬战兵两两一组,三五成队,相互掩护,绝不单独冒进。
鬼樊楼的打手凭着常年在地底厮杀的狠劲拼死反扑,可但凡冲上去,便被井然有序的甲士分割、绞杀。
一地的血水顺着地面坑洼四下流淌,混着泥土碎砖,滑腻难行。
“喝啊!!”
五爪悬鸦手持那杆红衣裹缠的长枪,枪杆横扫,生生挑飞一名背嵬战兵,硬生生撞进甲士阵列当中。
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手下精锐被分割屠戮,溃散之势越来越重,心底凶性大发。
他干脆把长枪当做齐眉棍,抡圆了狠狠砸向身前一名戴着铁胄的战兵头颅。
枪风呼啸,眼看着就要落下。
就在这一刻,一道暴喝猛地自人群之中炸开。
“贼将休得放肆!!”
卞祥九尺身躯裹着两层重甲,硬生生撞开身前两名缠斗的匪徒,一眼看见五爪悬鸦要斩杀己方兵士,横着身子猛冲过来。
“找死!!”五爪悬鸦双目凶光大盛,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卞祥心口。
卞祥丝毫不退,左手举着大圆铁盾硬生生格开枪尖,右掌陡然前探,竟打算徒手把长枪夺下来。
“混账!”见对方这般托大,竟敢空手夺自己兵器,五爪悬鸦怒火攻心。
枪势立时一转,如龙回首,枪尖一抖甩脱卞祥的抓握,顺势刺向他肩甲与脖颈之间的缝隙。
卞祥横盾上托,“铛”的一声火花迸溅,枪尖点在盾面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他随即沉腰发力,铁盾朝前一推,格开枪路的同时肩膀合身撞去——
五爪悬鸦侧身避让,枪杆一挑扫向卞祥膝弯。
卞祥抬腿硬扛,铁甲护胫与枪杆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在方寸之间连换三招,谁也不让谁。
枪头上那一片残破红衣随着枪势翻飞,红影缭乱,叫人眼花缭乱。
二人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五爪悬鸦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深深陷进背嵬效节的军阵深处。
他身边那一批披甲心腹,早已经被冲散,再也跟不上护着自己。
…
四周一众背嵬战兵,一边与鬼樊楼的打手死战,一边缓缓向这边靠拢。
人人目不转睛盯着恶斗的二人,伺机出手,一圈一圈,慢慢收紧包围圈,不断压缩五爪悬鸦腾挪躲闪的空间。
包围圈只不过收拢一圈,五爪悬鸦便立刻察觉。
狭长的双眼飞快一扫,望见承业、食安一众,正在自己心腹人群当中肆意冲杀。
恶九鸦被两柄短斧同时劈中胸口,仰面倒地后再没起来。
腿王李被单存义一刀斩断小腿,跪在地上还没等重新站起来便被后方补上的背嵬战兵一脚踹翻。
一批又一批死战不退的心腹,倒在斧钺刀枪之下。
五爪悬鸦眼中戾色如血。
一声震彻洞窟的暴喝,长枪带着缠在上面的红衣,高高抡起,如同巨斧一般狠狠劈砸而下!
卞祥神色不变,丝毫不惧,双臂一抬,把那一面大圆铁盾当做臂盾,迎着这一击硬接上去。
“咚!!”
一声惊天巨响,在密密麻麻的兵戈厮杀声之中炸开。
卞祥身子半点未晃,面色却是一变,趁着枪杆回弹的刹那,右手飞快探出,死死攥住枪杆。
可五爪悬鸦早已经借着这一记硬碰硬的反震之力,双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离开了地面。
卞祥勃然大怒,单手攥紧枪杆狠狠向后一扯,长枪径直被他夺到手中。
半空当中,空手的五爪悬鸦单足在枪杆上面轻轻一点,借这一股反冲力道,身形再一次拔高。
所有人目光都被他牵住。
就当着全场厮杀众人的眼,他手腕一抖,一柄圆月弯刀脱手飞出,刀刃深深钉进洞窟顶部的砖石当中。
铁链顺着刀柄哗啦啦垂落,他整个人竟借着这一根铁链,悬在了半空之中。
正厮杀的卞祥、一众甲士,不约而同抬着头向上望去。
五爪悬鸦悬在半空,居高俯瞰下方。
他看着八百背嵬效节的斧钺之下,一步步走向崩溃的鬼樊楼精锐。
看着自己那一批忠心死士,被单存义一行人逐一斩杀;看着双方人马犬牙交错,乱作一团。
他早就算到眼下这一幕。他拼死突入阵中,搅乱战局,只为唯一一条破局之计……
狭长锐利的眼眸猛地一转,直直越过层层兵甲,盯住阵列后方。
那个身着重甲、戴金丝傩面,手握一张弓的人影!
——擒贼,先擒王!
“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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