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僧是愚氓犹可训。”
汴京，月坠。
景灵西宫外，夜巡禁军脚步骤然顿住。
身侧同袍当即攥紧腰间横刀，压低嗓音警觉发问道。
“怎么停了？”
这名禁军并未答话，屈膝蹲身，单掌牢牢贴紧青石地面。
细微震颤顺着掌心、腕骨一路攀爬上臂膀，细密酥麻，恍若万蚁在地底游走。
他喉头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心悸道。
“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同袍下意识垂眸望向脚下街巷，风卷尘沙。
……
震动核心的无忧洞主战场。
两阵同时爆动！
“三阶远程——放！”
破风、贯气、裂空！
洞窟内的气流被漫天暗器硬生生撕开。
猝不及防的鬼樊楼打手成片翻倒，血花瞬间铺满前路。
唯独冲在最前头的无忧将军，不闪不避，任凭零星兵刃劈在重甲之上火星四溅，如山岳般径直猛冲而来。
一旁观战的鬼婆暗自怒骂黑虎帮皆是废物，不敢再多浪费分毫时间，放声嘶吼，赏格响彻洞窟。
“此战得胜，全员赏百贯！斩杀贼匪，赏五百贯！取明王首级，赏十万贯！！”
此言一出，重利之下，效果远远比玉臂佛邪言“菩萨”、“佛果”，还要管用百倍！！
一众亡命匪众一脚踩过身前同伴尸骸，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嘶吼道。
“杀！！！”
一声爆喝落地，两军间距瞬息压缩至咫尺。
一方二百名三层全甲背嵬效节战兵，阵列如铁墙。
另一方百余重甲精锐裹挟七百亡命打手，悍然对冲。
两军相隔，不足二十步。
李继业、无忧将军，双双同时纵身跃出己方阵前。
二人心思全然一致：阵前斩将，一战定乾坤！
两道重甲身躯好似两尊铁铸弹丸，在洞窟火光映照下，轰然迎头相撞！
李继业步战大戟，对上对方丈余青龙战戟，两杆精铁长兵死死绞合，划出一道刺目弧光。
铛——！！！
“心血来潮”！“蝉先觉”！“知秋”！“料敌先机”！“听风”！“身嗅”！数项感知天赋齐齐预警。
金铁炸裂的巨响尚未消散，二人身形已然错身交错，戟刃死死纠缠摩擦，火星在洞壁上明明灭灭。
李继业双臂青筋根根暴起，重甲包裹的身躯肌肉紧绷如精钢浇筑，全力硬顶对方袭来巨力。
可无头将军齐颈断口的黑铁护颈纹丝不动，戟杆传来的力道，却似山岳倾覆，层层碾压而来。
第二招接踵而至。
无忧将军腰身猛然沉坠，双脚深陷泥泞渠地，旋动戟杆巧妙卸去李继业的顶压之势，紧跟着长戟横扫，裹挟呼啸劲风劈头砸落！
李继业毫无避让之意，虎目桀骜张扬，举戟硬接硬扛。
铛——！！
这一声轰鸣更为沉闷，宛若地底古钟震响。
李继业双臂骤然下沉，肘甲拼接缝隙迸出几点灼热火星。
金丝傩面之下，他眼底第一次浮出几分凝重。
对面无忧将军缓缓收戟，大戟戟尖拖在石质地面，刮出刺耳尖涩长响。
身形再动，戟势再度蓄满杀招。
李继业沉声怒喝：“来！”
话音未落，人已挺身再迎。
两道狂暴戟影，再度在狭窄渠道之中激烈绞杀。
身后两方兵线，如同两堵钢铁城墙，狠狠撞击在一起，短兵厮杀瞬间白热化。
——“鬼力+膂力+雄壮+膂力拔山+手格虎豹+山都力”六力合流！
六重力量天赋，尽数在无忧将军身上合流爆发。
二者硬碰硬掀起的劲风，掀得两侧缠斗兵士衣袍狂翻。
周遭众人错愕一瞬，背嵬战兵抓住这短暂空隙，跨步突进，手斧猛凿匪兵面门！
他随后立即弃斧抽起随身铁锤，再度扑向下一名敌人。
反观方才一往无前、从无退半步的李继业，在兵器角力之中，竟被力道缓缓压制。
脚步不受控制，在混战人群里，一步步向后挪动。
李继业虎目憋着一股难言的憋屈。
症结他瞬间了然——此人无头！
没有头颅，便无眼神流转、面部微表情可供预判，所有出招前兆尽数消失，招式在他眼中全无章法可循。
更要命的是，脖颈缺失，对方全身发力骨骼节点彻底改变，步态、扭身、出臂的节奏全然异于所有武者。
寻常对战经验，在此人身上，尽数作废。
再者，身躯丈二，不算头颅，如若补齐常人躯干比例，真身足足丈四开外！
臂展、体重、护甲承重、冲撞势能，全方位碾压八尺身形的李继业。
二人明明纯力量近乎持平，可李继业却要面对一个出招毫无规律、抗冲击能力、近身碾压力远超自己的异类怪物。
昔日交手的人魈纵然凶煞，尚有身形习惯可循；这无忧将军，天生便是武者克星，专克高手。
……
另一侧，鬼婆、九尾火螭正被林冲、单存义死死缠斗牵制。
二人余光瞥见阵前，李继业硬生生接下无忧将军三记杀招，齐齐心头一沉，满脸失望化作凝重。
近百年来，闯入鬼樊楼的顶尖高手，十有八九，都会因为不适应无头将军的怪异路数，三招之内惨遭阵斩。
高手常年搏杀形成的本能、对战定式，反而会成为最大短板。
近三十年，唯有大相国寺智清禅师，当年追缉叛僧玉臂佛之时，依仗佛门金刚横练硬扛三招。
却依旧遭众人围袭暗算，废掉一身修为，勉强逃回寺院。
而今这位明王，是三十年来，第二个毫发无伤撑过三招之人。
鬼婆心底暗叹——这下，麻烦大了。
……
万千思绪不过转瞬，战场之上，李继业已然后退七步。
角力僵持之余，他虎目飞快扫视无头将军肩窝、腰胯、膝踝各大关节，飞速寻找破绽。
——昔日击杀武松的好处，此时就完美体现
“斗战“的战斗本能之下，他自身的“悟性”分毫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
“呼——”
李继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玉环步、矮脚纵，身法天赋瞬间催动。
双脚猛地错步拧身，身躯陡然后仰铁板桥，堪堪躲开戟杆横扫锋芒。
膝盖顺势磕抵地面稳住下盘，单手向后一探，阔步重剑瞬间被他抽出掌心。
此时无忧将军前脚猛然一踏，无头身躯没有半分迟疑停顿，双臂回拉长戟，高高举过头顶，全力下劈，势要一击重创。
李继业一手依旧紧握步战大戟，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阔重大剑。
既然无法预判你的起手动向……
那我……重新为你，单独构建一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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