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一章 我与你同往
荒原的风，吹拂着陆渊暗金色的鳞甲。
他最后看了一眼噬魂鬼鼠陨落后留下的那处焦黑深坑，取走了后者的异兽晶核。
随后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雁川基地市的方向，全速疾驰。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圣阶后期的速度完全爆发，配合对地形的熟悉，陆渊如同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迅速穿越荒野，逼近那座在黎明微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钢铁城市，雁川基地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即使过去了数日，也未曾完全散去。
远处的城墙，依旧能看到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城墙上下，无数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人影正在忙碌，清理废墟，加固防御，运输物资。
大型工程器械的轰鸣声，士兵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坚韧的重建交响乐。
雁川，这座刚刚经历了帝境兽神袭击的人类重镇，正在以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努力从创伤中恢复。
陆渊在距离基地市尚有十数里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坡后停下。
他没有贸然靠近。
以他此刻的身份和气息，一旦接近警戒范围，必然会引发警报。
他需要一个稳妥的方式，联系到城内的人，尤其是能直接联系到雷九幽的人。
正当他思索着对策之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在陆渊身后约莫三丈处响起。
陆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暗金色的兽瞳骤然收缩，猛地转身，利爪已然抬起！
有人！
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如此近的距离！
下一瞬，当他看清来人时，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那是一道完全笼罩在漆黑紧身作战服中的身影，身形修长矫健，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
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
他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亲眼所见，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
夜枭！
影卫小队队长！
“果然是你。”
夜枭的声音响起。
他的目光在陆渊那暗金色的狰狞兽躯上快速扫过。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乎对陆渊此刻的气息强度感到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刚才外围巡查，能量探测仪捕捉到一道高速接近的强生命反应，方向直指基地市，但又在警戒区外停下。”
“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夜枭的解释简洁明了。
作为影卫队长，监控基地市周边一切异常是他的职责。
陆渊虽然收敛了气息，但圣阶后期的生命磁场与高速移动产生的能量扰动，在专业的探测设备面前，依旧难以完全隐匿。
“夜枭。”
陆渊开口，语气略显急迫：“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有紧急情报，最高级别，必须立刻面呈雷部长！”
夜枭那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在听到最高级别这几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知陆渊此刻的身份与处境，能让他冒险返回，还用如此严重的词汇形容的情报，其分量之重，恐怕远超想象！
“明白。”
夜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我马上带你进城，面见将军。”
“不。”
陆渊却是果断地摇头：“我身份特殊，基地市内人多眼杂，我不能进去。”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兽神教在人类内部有眼线，此事人尽皆知，他不能冒险。
“那你的意思是？” 夜枭沉声问道。
“去找雷部长，带到我面前来。”
“如果……”
陆渊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如果凌霜月，还在基地市的话……”
“最好，将她也一并带过来。”
此行前往未知的新世界，生死难料，归期渺茫。
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夜枭的动作快如鬼魅，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作为影卫小队的队长，他深知事情的紧迫性，更清楚陆渊此刻停留在此地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山坡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随之浮现而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劈，正是雁川最高指挥官，雷九幽。
他穿着一身未着甲胄的常服，但眉宇间那份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
他显然来得极为匆忙，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袍，眼神锐利如电，直接锁定了陆渊。
在他左侧，正是去而复返的夜枭，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剪影。
而在雷九幽右侧，则是一名身着月白色作战服，身姿挺拔的清冷少女，正是凌霜月。
当她看到陆渊那副暗金色的狰狞兽躯时，娇躯明显一颤，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涌现出无法言喻的激动。
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渊，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
“陆……”
凌霜月樱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陆渊眼中的凝重，也看到了雷九幽脸上那化不开的急迫。
“陆渊！”
雷九幽没有多余的寒暄，一步跨到近前，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有力：“夜枭说你有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
“你在兽神会议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时间紧迫，陆渊毫不拖泥带水，沉声开口，将自己在兽神会议上所见所闻，以及后续的剧变，原原本本的叙述了出来。
“兽神会议，核心议题是雁川基地市地底下的一条空间通道。”
“那条空间通道，连接着一方全新的世界……”
“什么？！”
雷九幽虎目圆睁，饶是以他的心性，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未想过，雁川基地市的地底，竟然还有着这样一处空间通道！
而且，这处空间通道，还连通着另外一方未被探索的新世界！
难怪，异兽会集结这般规模的兽宠，只为攻下雁川基地市！
继续！”
雷九幽的声音更加低沉，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
陆渊语速加快：“它们打算，以雁川为前进基地，打通并稳固通道，然后大举进入新世界。”
“至少十位以上的帝境兽神，包括魔蛟皇、金焰凰主、地煌蟒神，已经决议，将先行派遣精锐力量，组成探索军团，进入新世界。”
“而领头的，自然是身为十二兽神之一的暴食兽神！”
仿佛一道惊雷在雷九幽和凌霜月脑海中炸响！
雁川基地市，不仅仅是要面对兽潮的威胁，更要成为兽族入侵新世界的桥头堡？
“它们已经开始集结大军了。”
“目标，就是彻底摧毁雁川基地市，打通并控制地下通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我的判断，大军集结完毕，发动总攻的时间，可能就在数日之内！”
“还有……”
陆渊补充道，语气带着疲惫：“我已被魔蛟皇指定，加入探索军团，不日即将随军进入新世界。”
“此次返回传递情报，也是……奉它的命令，来向你们传话。”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霜月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她看着陆渊，又看看雷九幽，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消息太沉重，太突然，太绝望了。
雷九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中闪烁着惊怒之色。
最终，化为一片冷寂。
他缓缓抬头，看向陆渊，又仿佛透过陆渊，看向了远处那座正在艰难重建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千斤重担，然后重重吐出。
“雁川……不能守了。”
“传我命令，不，我会亲自回去下达最高指令。”
“雁川基地市，全体军民，立即启动最高等级撤离预案！”
“放弃雁川基地市，全员，向后方第二防线，有序撤退！”
“什么？”
这次，连陆渊都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雷九幽可能会选择死守，可能会寻求支援，可能会行险一搏……
但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决定放弃这座经营多年的重镇，进行战略大转移，这决心和魄力，非同小可。
似乎是看出了陆渊的惊讶，雷九幽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守不住，就没必要让将士和百姓白白送死。”
“雁川是重要，但人命更重要，有生力量更重要。”
“暴食的目标是通道，是进军新世界。”
“我们撤了，它或许不会全力追击，反而能为我们争取转移时间。”
“硬拼，除了全军覆没，让通道落入敌手，没有任何意义。”
“保存力量，撤退到后方更稳固的防线，联合其他战区，再从长计议，甚至……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利用这条通道，或者在新世界方向，做点什么。”
雷九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而且，你的情报，关于新世界的情报，价值无法估量。”
“我们必须把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军部总部，并进行商议！”
“这比死守一座注定陷落的孤城，重要一万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声音低沉：“至于你……陆渊，你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远超预期。”
“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新世界……”
雷九幽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条比留在蓝星对抗兽潮，更加凶险的未知道路。
陆渊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雷九幽的决定，虽然出乎他最初的预料。
但仔细想来，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理智的选择。
壮士断腕，需要莫大的勇气。
但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兽瞳看向雷九幽：“雷部长，暴食兽神究竟有多强？”
“若您与它正面对上，胜算几何？”
他亲眼见过暴食兽神吞噬炎狱狮神的诡异与轻松。
但雷九幽，同样是人类公认的最强者之一，是能正面击杀金鹏皇的军神。
雷九幽闻言，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头，望向阴山的方向，仿佛在衡量。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陆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三七开吧。”
雷九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三七开？”
陆渊心头微动。
虽然知道暴食兽神身为十二兽神之一，实力深不可测，但哪怕胜算只有三成，也足以说明其并非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既然有三成胜算，为何……”
陆渊下意识地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是啊，就算有三成胜算，用数百万军民和一座重镇的存亡去赌这三成，代价也太大了。
雷九幽选择撤退，是理智的。
然而，雷九幽接下来的话，却让陆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说的三七开……”
雷九幽的语气依旧平淡：“是暴食兽神三分钟，能弄死我七次。”
“我的胜算，基本为零。”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陆渊愣了好几秒，才从这过于残酷的实力对比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雷九幽：“雷部长，都这种时候了，您就别开这种……冷笑话了。”
“不是玩笑。”
雷九幽摇了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当你真正见识到十二兽神的实力时，你才会意识到，它们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那种感觉……就像蝼蚁仰望苍穹，深海凝视深渊。”
“它和我，和我们，可能根本不在同一个生命层次上。”
“金鹏皇之流，尚可力敌，甚至战而胜之，但面对它……”
雷九幽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认知，让气氛更加沉重。
连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雁川的撤退，成为了唯一且必须立刻执行的选择。
“如果十二兽神……真的都强到这种地步，远超寻常帝境，甚至像您说的，与您有维度般的差距……”
陆渊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那为何……人类至今还没有灭亡？”
“兽族拥有如此压倒性的高端战力，若它们真的倾巢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人类防线，我们怎么可能抵挡百年之久？”
是啊，按照雷九幽的描述，仅仅一个暴食兽神，就有碾压人类最强者的实力。
那其他兽神呢？
若是十二兽神齐出，人类恐怕早已被从蓝星抹去了。
可现实是，人类虽然艰难，虽然不断丢失土地，但核心区域依然稳固，文明火种依然在顽强燃烧。
这不合逻辑。
听到这个问题，雷九幽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因为……不是所有兽神，都想要人类灭绝的。”
“兽神之间，亦有分歧。”
陆渊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是被雷九幽给直接打断了。
“陆渊，有些事，你将来会知道的。”
雷九幽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既然情报已明，决策已定。”
“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军方来处理。”
“你必须尽快返回，以免引起怀疑。”
“在离开之前……”
雷九幽看着陆渊，又将目光投向了凌霜月：“你们……再说说话吧。”
“夜枭。”
他转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影卫队长：“随我回去，立刻启动撤离计划，最高优先级。”
“通知所有高层，一小时内，指挥部集合！”
“是！”
夜枭干脆利落地应道，身形微动，已然做好了跟随雷九幽立刻返回城内的准备。
雷九幽最后深深看了陆渊一眼，那眼神中有嘱托，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与夜枭一起选择了离开。
山坡上，一时间只剩下陆渊与凌霜月两人。
不，是一兽一人。
冰冷的晨风吹拂着凌霜月月白色的衣袂，也拂过陆渊暗金色的鳞甲。
凌霜月抬着头，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陆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而在沉默了半晌之后。
凌霜月终于开口了。
“那处空间通道，就在雁川基地市地底，对么？”
“那这一次，我和你一同前往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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