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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堂堂正正的朝臣,变成随意被赏玩的花


那厢。

姜虞去给皇祖贵太妃请安时,皇后领着几位妃嫔也在咸安宫里坐着。

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以前宫里没有正经的长辈,皇后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哪怕皇祖贵太妃回宫,皇后也犯不着日日到贵太妃跟前演什么孝顺戏码。

毕竟贵太妃既非太皇太后,与陛下也没有半点血亲。

但陛下愿意给贵太妃做脸,拿她当尊长供着,好叫天下人瞧见他的孝心。皇后自然妇唱夫随,也跟着将贵太妃当做正经长辈来孝敬,日日请安、嘘寒问暖,一样都不落下。

皇祖贵太妃坐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串佛珠,瞧见姜虞进来,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安济,到我这儿来坐。”

“自打你上回进宫谢恩之后,我也只在寿宴上见过你一回。后来你可再没踏进过我这咸安宫的门。若不是你隔三岔五地托人送些糕点药膳来,我还当你是把这个老东西给忘了呢。”

姜虞上前行了一礼,先向皇后和诸位妃嫔问了安,才依言在贵太妃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太妃这话可冤枉我了,我哪敢忘了您?只是前些日子刚搬进县主府,事儿一桩接一桩的,又怕总进宫扰了您清静,只好做些吃食送来,聊表心意。”

贵太妃轻轻拍了一下姜虞的手背,嗔道:“就你会说,你那些糕点药膳是好,可人都不来,光送东西算什么?我这里缺的是那口吃的吗?”

“不过你来得也巧,方才正说到你呢。”

姜虞瞪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到我?我可是又不知不觉闹出什么笑话来了?我……我这头一回当县主,规矩还没来得及学全呢。”

皇后很是自然地接过话头:“安济县主这话可就是谦虚了,陛下的圣旨里明明白白写着县主秉性温良端方、德行素著。这回了京,又马不停蹄地在城北施粥、义诊,听说好些百姓排着长队。这事儿都传到宫里来了,本宫陪陛下用膳时,陛下还亲口夸了县主,说县主让陛下脸上有光呢。”

“县主的心胸和仁善,着实让人佩服。”

姜虞依旧是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乖乖巧巧地应道:“我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辜负陛下的圣恩,也不辜负贵太妃娘娘的赏识。”

皇祖贵太妃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欣慰道:“这话我爱听,得了圣恩不忘形,谨言慎行,身在高处还能惠泽百姓、不忘初心,这才是明事理的好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尊荣,我没给你讨错。”

皇后的眉心动了一下,像是没想明白皇祖贵太妃为何如此抬举姜虞,但她到底是在后宫浸淫多年的人,面上不露分毫,只顺着话头温声笑道:“贵太妃真是好福气,有安济县主这样贴心的晚辈陪在身边。”

贵太妃笑得一脸得意:“你们就只管羡慕吧,不过今儿我大方,叫你们也跟着沾沾光。”

“正好今日人来得多,让安济给你们露一手诊诊脉。她这医术,可不比太医院里那些老太医差,尤其是妇人调理这一块儿,你们平日里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叫她瞧瞧,不用不好意思。”

姜虞闻言,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羞赧,垂着眼笑道:“太妃如此夸我,回头我若瞧不好,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不是……皇祖贵太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后宫里的阴私多了去了,哪个妃嫔没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

即便是请平安脉,那也是皇后安排、寻常太医轮值,尽可能挑相熟可靠的人来。

哪有这样大剌剌地叫一个初来乍到的县主挨个儿搭脉的道理?

皇祖贵太妃到底意欲何为?

皇祖贵太妃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后妃们自然不好推辞,纷纷含笑应和。

皇后最先伸出手腕:“那本宫便先托个大,沾一沾贵太妃的光,先请安济县主替本宫瞧瞧。”

姜虞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活像只杂耍班里的猴子,被推到台前供人看个新鲜。

可面上却不能显露,恭敬地应了声,起身走到皇后身旁,手指搭了上去。

“皇后娘娘凤体康健,脉象沉稳,只是气血略有些不足,大约是近来操劳过甚、夜里歇得不够安稳。若娘娘不介意,我开一道温补的食养方子,平日里用几味药膳调理几日便好。”

皇后不动如山,颔首道:“那便劳烦县主了。”

姜虞又退回皇祖贵太妃身旁,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一大屋子后妃。

有像皇后那般雍容端庄的。

有年轻娇艳的……

也有那么三两个,一眼望去便觉着一片死寂。那双眼里头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想死,却没死。

不知怎的,姜虞想到了景衡帝登基后裁撤的女官署。

相貌平平的,被送进了道观,关押劳作。

深得少帝和裕宁太后赏识的人,被打入大狱,砍了头。

剩下的那些姿容姣好又才名远播的,被一道圣旨召进了后宫。

据萧魇说,其中不少已经死了,还有一些在冷宫里疯疯癫癫,只剩那么三两个,还在后宫里勉强挂着名分。

也不过是硬撑罢了。

是啊。

她们原本和男子一样寒窗苦读,凭本事考取功名、入了女官署,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施展才干、一展抱负。

可一朝政变,天翻地覆,什么都没了。

景衡帝没有放她们归家,理由是近墨者黑,怕她们兴风作浪。

于是只剩下三条路。

而这三条路,还不是她们自己能选的,全凭景衡帝一句话定夺。

被选进宫的,连自戕都不能,因为会连累亲族。

那些死了的,都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死的。

姜虞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几个神色空茫的妃嫔身上移开,心底的涩意开始蔓延。

堂堂正正的朝臣,一朝变作随意被赏玩的花,还要被踩进泥里折辱。

以景衡帝对女子的偏见,召女官入宫,哪里是为了什么宠爱。

就是羞辱!

就是要把这百年来大乾女子好不容易从夹缝里长出来的那点骨气,连根折断。

叫天底下的女子们都睁眼看看,最出挑、最有本事的那些,到头来,不也还是成了玩物。

可骨气这东西,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些活的如此凄惨的女官们,不也始终没有屈服吗?

否则以她们的才学、相貌、心智,在这深宫里头摸爬滚打十年,怎么也该争到一宫主位了。

可她们没有。

“安济,安济,你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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