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冯秘书长的微笑

冯秘书长的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面。林晓下了车，彭飞把车停在路边，也下了车。冯秘书长看了看后面的车，对林晓说了一句“让你司机也来吧”，林晓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彭飞面前，说了一句“跟上”，彭飞跟在他后面。

四个人往楼里走。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铃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赵主任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她看见冯秘书长，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老爷子在屋里呢。”

冯秘书长叫了声“张阿姨”，侧身让开。张妈看见林晓和彭飞，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

四个人进了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布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的书脊已经褪色了，有的还是新的。书架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落地钟，钟摆左右晃着，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张妈说：“老爷子在楼上，我去叫他。”

赵主任问：“老爷子在干嘛？”

张妈说：“刚睡醒，在屋里看书呢。早上起来就说胸口有点闷，我让他多躺一会儿，他不听，非要起来看书。”

赵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对林晓说：“林总，您先坐一会儿。”

林晓在沙发上坐下。彭飞站在他身后，没有坐。赵主任和冯秘书长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林晓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壶茶，茶已经沏好了，但他没有倒。张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冲林晓笑了笑，又回厨房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和楼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冯秘书长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过了几分钟，楼上传来脚步声。冯秘书长先下来，后面跟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没有靠拐杖撑着走，拐杖只是提在手里，像是习惯，不是需要。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看着林晓。

林晓站起来，微微欠身。“老爷子好。”

冯秘书长走到老人旁边，声音放大了些。“爸，就是他们两个当时救的你。”

老人看着林晓，又看了看彭飞。他的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在林晓的嘴角和颧骨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彭飞脸上，又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这年月，敢救人的人不多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边。

林晓说：“我也不敢。只是又不忍心。提前也拍了视频。”

老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世风日下啊。”他叹了口气，那个叹息声不大，但很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他转过头，看着张妈。“张妈，做饭。我今天要请我的恩人吃饭。”

林晓看了冯秘书长一眼。冯秘书长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留下吧，要不我爸过意不去。他这个人，欠了人情睡不着觉。”

林晓说：“那好，我听老爷子的。”

张妈笑了，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锅铲声和油锅的滋滋声，还有张妈跟谁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

老人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晓。“你是哪里人啊？”

林晓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算哪里人。我的身世有点离奇。”

冯秘书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正准备喝，听到这话，放下了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哦？怎么说？”

林晓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从C市的林家说起，说到他不是亲生的，说到林家拆迁分房的事，说到他打官司，说到他调查自己的身世，说到他找到上京欧阳家。

老人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冯秘书长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

林晓说完，老人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晓，目光里有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了、但听到这种事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紧的那种东西。

“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涩，“遇上那种养父母。”

冯秘书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妈把菜端上来了。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摆盘也很讲究，不像普通人家做菜的样子。老人招呼林晓和彭飞吃饭，说不要客气。

林晓没有客气，吃了饭。彭飞也吃了，但吃得不多，吃得很快，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老人吃得很慢，每一样菜都尝了一口，鱼吃了几口，排骨吃了一块，饭吃了小半碗。张妈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不时给他夹菜，他不说话，也不拒绝。

吃完饭，老人有些累了。他的眼皮往下垂，靠在沙发上，不想动。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但节奏已经乱了。张妈走过来，把拐杖递给他，他接过去，拄着拐杖站起来。

林晓看着老爷子的样子，站起来，说：“那我们就先走了。老爷子，您好好休息。”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慢慢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楼梯吱呀吱呀地响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了。

冯秘书长送他们出去。

出了小院，走在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的冬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绿光，花坛里有一棵石榴树，枝丫光秃秃的，但芽苞已经鼓了。冯秘书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赵主任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林晓走在赵主任旁边，彭飞跟在最后面。

走到车旁边，冯秘书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晓。

“你是欧阳家的人？”

林晓点了点头。

冯秘书长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明白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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