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慕容儁已经疯魔
这一路。
慕容恪和慕容垂看了太多太多。
,所见所闻,尽是触目惊心的乱象。
压得二人心头沉甸甸的,满心悲戚,难以释怀。
他们的悲伤,从来不止于眼前的人间疾苦 。
更让他们难以承受的,是从这遍地乱象中,清晰窥见的大燕国运 。
这已可谓是吏治崩坏,民生凋敝,根基动摇,分明是日落西山、气息奄奄的颓势。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个真正强盛的国家,纵然偶有动荡,底层百姓也绝不会这般流离失所、任人宰割,更不会出现这般毫无章法、竭泽而渔的乱象。
随行的护卫与侍从,却全然不懂二人心中的沉重。
在他们眼中,这般景象,早已是乱世常态,都算不上什么悲剧了。
这年头,到处都是这样的事。
人命不值钱。
如草芥,贱如尘埃,能苟活于世,已是万幸。
那些被征召的百姓,不过是去服徭役、去当兵,终究还活着,比起那些战死沙场、曝尸荒野的人,已然是天大的幸运。
他们自己本就是当兵出身,常年在刀尖上舔血,见惯了生死离别,更见惯了底层百姓的苦难。
在他们看来,当兵服役、服徭役,本就是乱世之中百姓的宿命,又何谈悲剧可言?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低声安慰面色凝重的慕容恪与慕容垂:“大人,您不必如此神伤。我们这算好的了。大京那边,有贵族仅是为了取乐便打死这些贱民呢。”
“..........”
慕容恪与慕容垂闻言,只是沉默。
所以。
大家伙的报应都来了。
时间流逝。
二人,或者说慕容恪。
接到了慕容儁的信件,催他赶快回京。
这一回,二人不在路上耽搁了,开始全力赶路,要回到都城。
要 去和慕容儁商议整顿朝局、挽回颓势的对策。
只可惜。
刚一回都,慕容垂还来不及去和慕容儁探讨大事。
便是被一则惊天噩耗,狠狠击懵在原地,心中的悲伤,瞬间翻涌到了极致,比沿途所见的所有疾苦,都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的发妻。
给他生下了生下儿子慕容令、慕容宝的好夫人。
还有他一手提拔、他的二把手,忠心耿耿,沉稳可靠,多年来始终追随左右,替他处理大小事务,兢兢业业的典书令..........
竟都被以巫蛊的名义给捕了!
这一刻,慕容垂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陡然想起,在归途之上,看到那些被强征入伍的百姓,看到他们身后哭啼不止的孤儿寡母时,他曾暗自感慨,那些妇人若是不想日后受尽折辱,不如早早自尽,保全名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竟如此讽刺。
他自己留下的妻儿,他的至亲至爱,竟然也要面对与那些百姓同样的命运 。
慕容垂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悲凉的哀叹。
他哀叹了。
幸好他没有嘲讽早先的百姓。
否则此刻就被回旋镖了。
悲恸与无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一旁的慕容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
大燕。
真的是要亡了。
就连堂堂吴王,其留下的孤儿寡母居然都会被欺负!
日后谁还敢卖死力?
“他是针对我来的。”
慕容垂心灰意冷。
他不想去上朝,商议对策了。
他想回家。
看看孩子们。
但其实。
慕容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见他。
对他恼火着呢。
一直尝试让慕容垂的妻子和心腹屈服,从而将慕容垂合理治罪。
“不可。”
慕容恪将要走的慕容垂拦住。
“也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不若我们一同.........”
“哥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慕容垂心灰意冷。
“但是!你现在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慕容恪叱责。
想带慕容垂一同上朝。
但慕容垂向来力气如牛,脾气也跟牛一样犟。
他决定的事。
谁都不好使。
慕容恪他们也拦不住他。
最终只能看着他骑马踏向吴王府。
可以想象,慕容垂和慕容儁的矛盾必然会更大。
“你难道就不想见他们一面吗?”
慕容恪看着慕容垂的背影高喊。
慕容垂没有回应。
自顾自离去。
“太原王,还请速见陛下吧。”
旁边的使者视慕容垂为空气,并未搭理,只是一味催促慕容恪。
“.............”
这一刻。
慕容恪有照顾两个巨婴的无奈。
他能理解慕容儁推行新政。
这是真的能解渴。
但他不能理解慕容儁为什么非要抓着慕容垂的爱人与心腹搞这一手。
是笃定了慕容垂回不来嘛............
慕容恪在脑海中思索,也是踏上了往皇宫的路。
..................
“哈哈哈!”
“爷我成啦!”
“银粮和兵力,我都够了!!”
此刻皇宫之中,慕容儁在大笑。
新政推行不过数日,各地上报的各项数据,就像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好看得刺眼。
国库空虚的窘境一扫而空,金银粮草堆积如山,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地方上报的兵力数额,更是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征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慕容儁心花怒放。
至于这些光鲜亮丽的数据背后,藏着多少底层百姓的血泪与哀嚎,藏着多少家庭的破碎与绝望,慕容就懒得去想了。
他也不在乎。
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
更何况是他堂堂皇帝?
这些算不上悲剧。
这些是这个时代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会觉得奇怪?
而且他大燕不错啦!
起码他看重的是人力,而不是非要无缘无故要人命。
看看隔壁大京吧。
大京才是真的烂呢。
即使是他都知道。
大京的贵族子弟,终日无所事事,郊外赛马、围猎早已无趣,便丧心病狂地以人为猎,将流民、百姓当作猎物,肆意追逐射杀,以此取乐。
地方上豪强林立,士绅名流建立坞堡,蓄养家丁,个个有私兵,平常没事就装土匪互相攻杀。
北方来的流民,便遭到排挤,常有被殴打致死,是蝼蚁中的蝼蚁。
本地各种普通老百姓,也是蝼蚁。
大京的百姓,有时候在河里捉个鱼,都会被世家的人抓住,要其赔付,或者当场打死。
过路还要交人头税,交不起税就拿人头抵。
这才是视人命如草芥!
他这大燕,即使是现在,也没有这样乱杀人呢。
官场,贪赃枉法是常态,各个都疯狂捞油水,广泛利用自己的特权,将所有沉重盘剥都转到了平头百姓头上,一户人家交几十个人的赋税是常态。
因为交不起税,被迫贱卖土地,当夜又被所谓的土匪洗劫一空。
有老百姓产业被看中,随便丢下几个铜板,或者一毛不拔,就能把产业买下。
更有甚者,官府里直接动几个字,就能让这家人‘死亡’,产业自然也捐出去了。
那些所谓的门风严谨的世家,也不过就是吃相好看点儿。
出门放印子钱利滚利,敲诈勒索孝敬,逼迫佃户卖儿卖女,假扮山贼杀人越货,组织人贩子团伙强抢人口这种事情都有在做。
不过不是嫡系做的而已。
嘿。
要不是纪尘。
他们燕国的老百姓之前还能吃上几顿饱饭呢。
可没有大京一半烂。
所以责任全在大京人纪尘头上!
这样想着,慕容儁越发心安理得。
慕容恪到来,他还高高兴兴的拉着慕容恪到御案前,让给他看下面的奏报。
让他看那些数据。
颇有炫耀的意味。
他还洋洋得意的对慕容恪如此开口: “恪弟,打仗,你来,这后方的事务,朕来,你只要放心打仗就好了。”
“哈哈哈!”慕容儁脸上的炫耀更浓几分,不等慕容恪回答便再度哈哈大笑起来:“朕已经把后方的一切,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有这么充足的银粮和兵力,你定能横扫四方!”
"我们去打代国,我们去杀出塞北!让那些马上的蛮夷知道知道厉害!"
“日后再杀回中原,大败纪尘,重振我大燕雄风!”
他语气张扬,眼底满是自负,仿佛已然看到了大燕一统天下的景象。
“哈哈哈哈!”
慕容儁大笑着。
狂放不羁的大笑声,直直冲破皇宫大殿的穹顶,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廊下侍立的宦官侍从,都吓得浑身瑟缩,大气不敢出。
慕容恪看着慕容儁。
那志得意满的狂喜,连眉眼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张扬与嚣张,根本不像是一个皇帝该有的神情,而像是个发了癔症的人。
他能感出明显癫狂的意味。
他的这位兄长..........
已经开始疯魔了。
慕容恪眼底的悲戚更重了几分。
他知道。
自己这个兄长,也是绝望了。
也许,当他兄长做出富裕地方世家豪强组建私军,赋予他们抗击敌人的权力和义务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以发疯,来让自己不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
骗过别人,首先得骗过自己..........
此刻的一切,都是孤注一掷了。
慕容恪就这样看着慕容儁连连开口,发疯。
直到慕容儁稍稍安静一会后。
他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陛下,纪尘要攻入我们大燕本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在朝夕之间,不若对代国和塞北敕勒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
慕容恪的话还没说完呢,便是被慕容儁打断了。
“以前要和他们求和,结果他们不还是跟纪尘站在了一起?!”
"又凭什么他们先打我,现在还得我们去求和?"
“那不成乌龟王八蛋呢?!”
“那不是跪在地上要饭了吗?”
“就要打代国,就要杀出塞北!老子要让拓跋氏血流成河!老子要让塞北的敕勒人知道,在骑兵,在马战方面,老子是他们祖宗!”
慕容恪心中一跳。
他的兄长。
简直是彻底疯了。
仇恨已经完全压过了作为燕国皇帝的理智。
纪尘现在已经如此势大。
按理来说,他们是能劝得动代国,塞北的诸多游牧联合的。
何必继续死磕代国和塞北,任由纪尘北伐?
“而且,老子从未听说北伐还有成功的。”
“对这纪尘,何惧之有?”
慕容儁不等慕容恪说话便是再度冷哼了一声。
“就算纪尘真的打进来了,又能如何?”
慕容儁再度冷哼,大手一扬,指点方遒。
“而今这大燕内部,到处都有兵权,世家豪强势力正在迅速强大。”
“纪尘若想杀进来,那都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纪尘之行事作风,被世家豪强忌惮。”
“而为了自己的权力、富贵、土地,以及性命,这些世家豪强一定会和纪尘拼到底。”
“不管哪边打赢了,消耗的都不是我的实力。”
“他们汉人狗咬狗,就算全打烂了,我也没什么好心痛的。”
说到这里,慕容儁狡黠一笑,眼中,涌现出对慕容恪的疑色。
“恪弟,都说你英明神武,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朕的计策吗?”
慕容儁声音阴恻恻的,依旧在笑。
只是这个笑,让慕容恪都起鸡皮疙瘩。
什么皮笑肉不笑?
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难道说,你能被纪尘放回来,是因为和纪尘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投靠了纪尘?”
“你是受了纪尘得命令,来做奸细?”
慕容儁的猜疑更重。
疯了。
彻底疯了!
以前的慕容儁,怎会怀疑自己?
慕容恪头皮发麻。
伴君如伴虎,便是如此吧。
而旁边的其他人,更是衣服都湿了。
这一刻冷汗直流。
他们直观感受到了慕容儁的疯狂。
都一致认为,慕容儁已经犯了精神病。
慕容恪是何人?
燕国战神!
其血缘上 燕国宗室!
太原王!
燕国的第二号人物,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个皇帝!
这种人疯了投纪尘?
纪尘能给慕容恪什么?
纪尘自己连王都不是呢!
就算以后当了皇帝,汉人也没有给异姓,还是异族封王的传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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