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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慕容恪的哀愁


慕容恪在这大燕,是绝对的实权王!

他手握重兵,威镇朝野,上能压制宗室诸王、安定朝堂秩序,下能安抚黎民百姓、抵御四方强敌,大燕的江山社稷,大半都是他一手撑起来的。

这样忠肝义胆、德高望重、无可替代的人物,怎么可能背叛大燕、投靠纪尘?

纪尘能许诺慕容恪什么?

这大燕的天下,即便有朝一日燕皇慕容儁自己降了纪尘,慕容恪也绝不会屈膝投靠!

这一刻,就连殿内侍立、不敢多言的内侍们,都暗自心惊,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  ——  陛下,是真的疯了。

慕容恪的人品、忠心,朝野上下无人不晓,无人不敬佩。

这些内侍日日在宫中当差,亲眼见着慕容恪为大燕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见着他对慕容儁恭敬有加、全力辅佐,见着他为了大燕百姓鞠躬尽瘁。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太原王,真的有投降纪尘得打算。

面对慕容儁充满猜忌、步步紧逼的问话, 慕容恪浑身僵,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昔日那个信任他、倚重他的兄长,早已不在了,眼前的慕容儁,不过是一个被权力、仇恨与猜疑操控的疯子,一个随时会将他吞噬的疯子。

可偏偏,慕容儁的猜忌,竟歪打正着。

他心底真的有投降纪尘得想法。

在中原兵败被俘,亲眼见识到纪尘的雄才大略、治军严明,还有那无敌天下的武力。

又目睹了大燕的乱象丛生、慕容儁的疯狂之后,他动摇过太多太多次  。

或许,唯有纪尘,才能终结这乱世,才能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就连大燕的百姓,就连鲜卑人或许也能少受些苦难。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让他此刻面对慕容儁的质问,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心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手足无措,只能垂首伫立,沉默地承受着慕容儁那如刀似剑、直刺人心的审视目光。

大殿之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连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殿内所有的内侍、近臣,全都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已然失控的帝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二人身上。

一边是神色阴鸷、满眼猜疑与狂怒的燕皇慕容儁,一边是沉默伫立、神色难辨、浑身透着落寞的太原王慕容恪。

慕容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一同长大、一向懂事听话、为他撑起大燕江山的弟弟,脸上的阴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愈发诡异,眼底的猜疑如同潮水一般,几乎要将慕容恪彻底淹没。

他向前猛地逼近一步,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质问,一字一句,字字诛心,音量陡然拔高:“若你真的对朕、对大燕忠心不二,若你没有向纪尘付出什么背叛大燕的代价,他纪尘凭什么会这么轻松地放你回来?”

“你告诉我!”  他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狂躁与怨毒,厉声嘶吼。

“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胸膛剧烈起伏,想起过往的屈辱,怒火更盛,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癫狂:“昔年,你不过是换回一个区区慕容尘,就让我大燕付出了土地的代价,血的代价!即便如此,纪尘那个奸贼,还几乎把慕容尘给玩废了,让我大燕颜面尽失!”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你这么容易就能回来?”  慕容儁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猜忌,死死盯着慕容恪,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癫狂。

“你比慕容尘重要百倍、千倍,是我大燕的柱石,是朕的左膀右臂!和你相比,慕容尘算个什么?为什么纪尘不仅不用我大燕付出血与土地的代价,还没有把你弄废,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你看起来都没有瘦半分  ——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番质问,字字如刀,既藏着慕容儁的猜忌与狂怒,也藏着他心底的恐惧与不甘,大殿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慕容恪虽为君子。

但在权力场多年。

也不至于真像个淳朴之人一样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虽然尴尬,心中有愧,早先连话都不知道如何说。

但慌乱与心虚,却是从未出现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他猛地抬首,脸上一片坦荡与悲戚,没有半分闪躲,直直迎上慕容儁那双满是猜忌与狂躁的眼睛。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缓缓躬身,额头几乎触碰到衣袍,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赤诚,声音沉重而沙哑,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陛下,臣若真有二心,若真向纪尘付出了背叛大燕的代价,今日便不会孤身一人、星夜兼程赶回邺城,更不会站在陛下面前,任陛下质问。臣今日归来,唯有一愿,便是辅佐陛下,稳住大燕危局,抵御纪尘北上,绝非为了苟活,更非为了做纪尘的内应。”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坦荡,眼底翻涌着悲戚与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陛下可曾想过,纪尘为何会轻易放臣归来?他并非是和臣有什么旧情。更非臣付出了什么代价,而是他深谙权谋,故意放臣回来,意图挑拨陛下与臣的关系,离间我大燕宗室,让我大燕自乱阵脚!”

“所以,纪尘甚至连垂弟都放回来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燕国,从上开始彻底的混乱,从兄弟阋墙开始崩溃。”

他说的,也不能说是完全胡诌。

这都是确实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纪尘将慕容垂,慕容恪收押,然后以此打击他们燕国士气,才该利益最大的。

慕容儁快速的思索过后,眼中的猜疑已经少了几分。

“但即使如此..........”

慕容儁说出自己的疑惑。

“因为,关押着我们,陛下您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但若是让我们回来,让您与我们生出间隙,让我兄弟反目、宗室离心,大燕才会彻底失去抵御纪尘的实力。”

“您想让他们汉人打汉人,他纪尘又何尝不想让我们鲜卑人打鲜卑人?”

慕容恪反问。

说到此处,慕容恪眼底泛起泪光,语气里满是委屈与赤诚,也是有些绿茶的感觉。

“臣弟半生征战,为大燕开疆拓土,为我陛下稳固江山,臣弟的心血,全洒在了大燕的土地之上。臣对大燕、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证!臣今日能完好无损地归来,并非臣与纪尘有勾结,是臣弟以聪明才智,垂弟以勇气与纪尘斗将,才得以回到陛下身边,只为与陛下共渡此劫!”

“臣弟求求陛下了,莫要中了纪尘的奸计,莫要因猜忌,毁了我大燕的根基,莫要让天下人笑话我大燕宗室自相残杀,让纪尘坐收渔利!莫要亲者痛,仇者快啊!”

慕容儁看着慕容恪坦荡的眼神,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辩解,想起二人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想起慕容恪为大燕所做的一切,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松动了几分。

他眼中的癫狂都少了。

“垂弟?他能有什么用?”

慕容儁有闲心问起了其他事情。

什么叫和纪尘斗将,得以回到他的身边?

慕容垂斗将能斗赢纪尘?

想想慕容垂挟持纪尘,以换回他们二人归燕的画面,慕容儁就想笑。

“他挑战纪尘,绝对被打的很惨吧?”

“这家伙就是这样,向来妄想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慕容恪不理会这些话,只是给慕容儁描绘当时他们在洛阳,慕容垂的英勇。

描述当时慕容垂是如何与纪尘百败百战,以不折不挠的意志,赢得了洛阳军民对其的认可,就连纪尘都生出钦佩。

他春秋笔法,想为慕容垂揽功。

说的好像自己被放回来,慕容垂这一战真的有什么大功一样。

可慕容儁只是嘲笑。

让慕容恪心中拔凉拔凉的。

他不能理解。

作为亲兄弟。

为什么慕容儁能恨慕容垂胜过恨纪尘。

世子之争都已过去如此之久了。

有必要如此吗?

最后,关于慕容垂的话题只能无疾而终。

“若陛下期望的只是向代国,塞北报复,那臣弟谨遵陛下旨意。”

慕容恪一拜,也是认命了。

慕容儁满意点头。

慕容恪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有一事,斗胆请求陛下恩准。”

他语气沉重而恳切:“陛下,臣归来途中,已然听闻,慕容垂将军的发妻与心腹典书令,因巫蛊之罪被逮捕入狱。臣斗胆进言,此事恐有蹊跷,还请陛下明察,暂缓处置,赦免二人,让慕容垂将军能安心戴罪立功。”

虽然知道。

此事提出,也许慕容儁会相当不满。

但他不可不提。

"不可。"

而慕容儁直接如此回答。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谁不知道此事有蹊跷?

他让人揣摩帝心去干的!

他闭上眼。

而后又睁眼,再度开口,相当坚持:“可是,两路出击,不可没有垂弟。”

“你怎敢为那个废物求情?若不是他兵败王猛,打乱了你的部署,你怎会被俘?我看他这兵败,就大有问题!”

慕容儁的脸色又阴沉下去,厉声质问,想以此压住慕容恪,让其不敢再提。

“陛下息怒,臣弟并非垂弟的过错辩解,更非忘记他的失误。臣弟深知,垂弟此番兵败,确有罪责,理当追责。可陛下试想,垂弟虽有过失,却也是我大燕少有的勇将,半生征战,亦为大燕立下不少战功,绝非不忠不义之辈。”

他顿了顿,又开口:“巫蛊之罪,历来诡谲,多有小人构陷、栽赃嫁祸之事。如今纪尘虎视眈眈,正盼着我大燕宗室离心、将相失和,若此时贸然处置垂弟的家人,只会寒了朝野将士的心,更会让垂弟心生怨怼,自乱阵脚。”

还是那句话。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慕容儁摇头,依旧咬死不可。

他心底认为。

现在放了慕容垂的家人,反倒会让慕容垂失去掌控。

其该寒心的话,早就寒心了。

现在拿捏其家人,更不怕其不立功。

慕容儁直接就坦白了:“若他还败,那新账旧账就一起算了。”

“说来,这家伙回京之后,居然敢不来见我!来请罪!这是在跟朕摆架子吗?”

慕容儁的言语中带着怒火。

又是在压慕容恪。

"............."

慕容恪看着慕容儁,陷入短暂的沉默。

此时此刻,他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对慕容儁无话可说了。

“那能否让垂弟见一见自己的家人。也好让其安心。”

“嗯...........”

稍稍沉默了一会后,慕容儁点点头,也退了一步。

“谢陛下。”

慕容恪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而感激。

他真的,也累了。

很快。

他得到慕容儁的允许告退。

也要返回家中,稍微休息休息。

同时,他也告知了慕容垂,让其可以去见一见自己的妻子。

慕容垂回到家后,早已听说其妻与典书令高弼被分别送交大长秋、廷尉审问。

两人意志坚定,始终没有屈招,所受刑罚也是日甚一日,也是心疼,即刻去相见了。

第一眼,慕容垂都没认出自己的发妻。

第二眼,两人便是都哭成了泪人。

“人生固有一死,何必忍受如此荼毒!不如屈招服罪。”

慕容垂怜悯她。

段氏叹息:“我难道是喜欢死的人吗!可如果诬蔑自己而去迎合邪恶,上辱没祖宗,下连累大王,坚决不能干!”

典书令高弼那边,慕容垂没有亲自去看。

就连他的妻子都被折磨至此,高弼的待遇,他也可以想象。

他不忍心再见故人落难。

他便派人去了。

也是允许其屈服认罪,告诉高弼不要自责,是慕容垂连累了高弼,而非高弼连累了慕容垂。

但高弼也断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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