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历史没有教训
“因为你们该死!”
“我们要把你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将尸首悬挂在城头示众!”
乞活军将心中不熄灭的怒火,随着长矛,陌刀的刺击一同发泄出去。
对自己同袍都如此狠辣背刺的人。
谁敢留情?
不怕转身的那一刻死的便是自己?
“那你们就退下吧,去为我传令下去吧,想要投降,那便厮杀吧。”
“我只要强者,弱者,就死。”
在乞活军这里开杀的时候,城下,纪尘面对投降,也发出了一样的命令。
“喏。”
城门口的守军,似乎全然不知道城墙上面发生的事一样。
他们依旧跪下,他们依旧领命。
他们再次诠释,人从来不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同样的坑,就是要一次两次的去踩。
然后他们往后退去,要将纪尘的命令传往其他的地方,传遍本步步营寨的晋阳。
在纪尘伫立的时候。
后面还有晋阳兵来向纪尘汇报。
告诉纪尘,有世家之人正带着私兵部曲跑路。
“这些不是你们要管的,将我的命令传达,将城中的残兵汇聚后就开始厮杀吧,取悦我吧,这样,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的家人也就能......”
纪尘便是这样说的,像是恶魔,步步相诱。
命令落下,没有多余温情,没有半分回旋。
城头街巷,遍地残兵,面面相觑。
前一秒,他们还是同袍,是一同守城、一同扛过尸山血海的战友。
后一秒,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所有人眼底都悄然爬满了贪婪与狠戾。
活着。
哪怕踩着同袍的尸骨活下去。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也许是一名早已双手沾满鲜血的老兵,也许是一名怕死到极致的新兵。
一柄残刀骤然劈出,破开身边人的胸腹,滚烫的鲜血喷了满脸。
破防一旦撕开,人性的底线瞬间崩塌。
“杀!”
“让开!我要活!”
“别挤!都别抢!”
原本抱团瑟瑟发抖的降兵瞬间内讧,彻底陷入疯狂。刀矛相向、拳脚互搏,昔日并肩守城的同袍,此刻毫无保留地对彼此痛下杀手。
街巷狭窄,人挤人、尸叠尸,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凄厉刺耳。
没有旧的军纪,没人再顾情面,被叫到这里的兵卒心中只剩下唯一的执念,活到最后。
城头之上,有乞活军静静伫立,甲胄染血、神情漠然,如同冷眼俯瞰人间炼狱的判官。
他们不插手、不阻拦,只是沉默注视着这场丑陋的自相屠戮。
他们要看清楚,这些人骨子里的恶,究竟藏得多深。
城门之中,纪尘骑着威武大将军,缓步踏过满地尸骸,马蹄碾过凝结的血渍,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
他们眸光淡漠扫过城内的互相厮杀,无喜无悲。
这就是乱世兵卒的本性。
太平之时,他们依仗军权欺压百姓、劫掠乡邻,作威作福;绝境之中,他们为求苟活背弃同袍、自相残杀,毫无底线。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的厮杀,原本数千残兵,已然十不存一。
整条街巷血流成河,尸骸层层堆叠,堵住了半条通路。
最后剩下的数百人,个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身上沾满了同袍的血肉,握着兵器的手仍在疯狂颤抖,眼底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侥幸。
他们赢了吗?
踩着无数同袍的性命,活了下来?
他们砍不动了,他们在恍惚。
他们回头看纪尘。
看着纪尘没有说话。
他们以为纪尘认可他们了。
残存的数百人纷纷丢下兵刃,不顾满身血污,扑通一声尽数跪地,朝着城门方向拼命叩首,语气狂喜又惶恐:
“我们活下来了!”
“将军守信!求将军饶命!”
“我等愿降!永世追随将军大人!”
他们以为,自己赌赢了命运。
却不知,从他们对同袍拔刀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早已注定。
纪尘微微抬眼,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传遍整座街巷:“你们很能活。”
众人闻言狂喜,连忙磕头谢恩,只当是主帅赞许。
可下一句,瞬间碾碎他们所有侥幸。
“但能活,就是强者了吗?”
纪尘冰冷的声音响彻。
“不。”
“你们只是卑鄙而已。”
“用这样的方法,挑选不出来强者,只会挑选出来最卑鄙的家伙。”
“能对同袍下死手的人,留着,便是祸根。”
纪尘抬手,淡淡落令:“清算。”
一字落地,杀伐再起。
城头、巷口、城门两侧,等待已久的乞活军同时动了。
黑红色的身影如潮水俯冲而下,刀锋落处,毫无半分迟疑。
那些刚刚从自相残杀中活下来的幸存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的哭喊,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赢了同袍,在同袍身上耗尽了气力。
便再无一分机会从乞活军的铁律中活下来。
但凡手上沾着同袍鲜血、心底藏着暴戾自私之人,无一幸免。
之后,纪尘继续对全城清洗。
那些在命令下来之后,不愿自相残杀,而是躲在角落、狼狈躲闪也不愿伤害同伴的底层辅兵、老弱新兵,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却没想到被乞活军拉出后又放掉。
他们衣衫破烂、浑身伤痕,两手干净,眼底满是恐惧与茫然。
乞活军无法分辨他们有没有参与过乱世劫掠,残害过无辜百姓,手有没有黑。
但乞活军知道,他们心还没黑。
那就能勉强算作这场战争里无辜的牺牲品。
是可以活的。
待人声彻底寂灭,街巷再无活人的嘶吼,整座晋阳城墙内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晋阳城安静下来的速度比沦陷的速度还要快。
尸横遍野,血染青砖。
并州晋阳各大家盘踞多年的精锐守军、督战队、世家私兵,尽数覆灭于此。
城楼上,并州各路世家大族的旗幡,被乞活军士卒逐一斩断、撕扯,破烂的布帛随风飘落,坠进下方血河之中,彻底淹没。
那些盘踞并州、把控地方、鱼肉乡里、世代割据的豪门势力,赖以立身的武力根基,今日彻底被连根拔起。
不久后,城内深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匆匆传来。
以太原王氏支系王绥为首,数十名晋阳士族、乡老、官吏,白衣素服、徒手无刃,两两相携,颤巍巍走出府邸,行至城门之下。
他们亲眼目睹了全程厮杀,亲眼见证了自家精锐全军覆没,心底的傲慢、侥幸、倔强,早已被彻骨的恐惧碾碎殆尽。
此刻的他们,再无半分世家高门的傲气,只剩全然的臣服与绝望。
王绥手持降册,躬身垂首,声音沙哑却诚恳:“晋阳士族,全城百姓,愿开城归降。”
“自此,张并州全境,唯将军令是从。”
纪尘勒马立于城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地请降的一众世家,俯瞰着这座彻底被鲜血洗净的雄城。
晋阳,并州门户。
今日一战,彻底平定。
他没有立刻答话,任由寒风卷起满地血腥,吹彻整座空城。
许久,纪尘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的人透骨:“那你们还活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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