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九十度以下就是坡
夜色雨幕之下,燕军铁骑蹄声如雷,踏碎泥泞、冲破雨雾,死死咬住撤退的乞活军尾部,一路狂追。
慕舆根之子一马当先,披甲提刃,眼底满是悍勇与狂傲,厉声怒吼,声震雨幕:
“今日尔等插翅难逃!”
“数年积辱、百战之耻,今日便以尔等鲜血,洗刷我大燕全军屈辱!”
三千燕骑衔尾追杀,一路奔袭,硬生生将数十名乞活军逼至河滩绝境。
滔滔河水横亘身前,再无退路。
也正是抵达河岸绝境,一路佯退奔逃的乞活军士卒骤然勒马驻足,齐齐调转马头。
方才的狼狈慌张尽数褪去,一张张脸庞冷冽如霜,眼底凝出实质般的凛冽杀意,死死锁定追击而来的燕军铁骑。
为首一名乞活军士卒轻笑出声,即便身陷绝境、背水而战,依旧带着独有的松弛与桀骜,语气满是戏谑嘲讽: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取我等性命了。”
“若是没本事.........今日便用你们的鲜血,洗刷我等佯败诱敌的区区耻辱。”
轻飘飘两句嘲讽,如同烈火浇油,彻底点燃了燕军全军的怒火。
慕舆根之子勃然大怒,厉声喝杀,三千燕骑悍然提速,策马狂奔、直冲而上,铁蹄踏碎河水泥泞,杀气腾腾、悍不畏死。
五十余名乞活军士卒背水列阵,不退不避,直面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也摆出冲锋架势。
“给我死!”
燕军阵前,慕舆根之子亲率手持仿造陌刀的精锐骑兵率先发起冲锋。
近些年乞活军陌刀破阵、所向披靡的威名震彻天下,燕国诸军纷纷效仿,仿制陌刀、苦练拖刀战法,妄图复刻乞活军的无敌战力。
此刻,燕骑借着战马极速奔袭之势,高高举起仿制陌刀,刀锋凛冽、寒芒乍现,裹挟着破风巨响,朝着前方乞活军狠狠劈斩而来。
刀势凶悍、声势骇人,看似有模有样,足以劈裂铁甲、斩杀劲敌。
可迎面而立的乞活军将士,见状只是眼底发冷,心生嗤笑。
“连我乞活军的形都学不会,也敢班门弄斧?”
众人心中恼然,却也战意沸腾。
这群东施效颦的冒牌货,照搬形制、虚学招式,也敢妄图复刻他们的不败威名!?
有这种假冒者,真是丢他们乞活军的脸!
没有丝毫迟疑,五十余名乞活军同步策马冲出,摒弃死守硬拼,依旧保持最擅长的运动作战,在高速交错之间寻觅杀机,准备以最利落的方式,彻底碾碎这支效仿自己的燕军骑兵。
“给我死啊!”
慕舆根之子怒吼震天,一马当先、悍勇无前,再度提速冲杀。
鲜卑军事贵族,素来崇尚铁血勇武、身先士卒。
这是血税,是鲜卑军事贵族必须承担的厮杀重任。
世间诸多政权之所以日渐孱弱、最终覆灭,皆是因为权贵阶层贪生怕死、耽于享乐,早已丢掉了亲战亲杀的血性。
每逢战事,只知驱赶百姓子弟、底层士卒冲锋送死,自己却身居后方、避战自保,久而久之,军心溃散、战力凋零,终将被敢打敢拼、血性未失的强者彻底覆灭。
东晋,便是最鲜活的例子。
而慕舆根之子,的确承袭了军事贵族的悍勇,颇有几分铁血风骨。
连乞活军都不畏惧。
他手提仿制陌刀,效仿纪尘战场杀伐的霸道姿态,不闪不避、硬拼硬杀,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斩敌破阵、建功立威,悍勇远超寻常燕军将领。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直面他的,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爬出来、百战余生的乞活军精锐。
人人身经千战!
心性如铁!
搏杀经验极致老道!
他们不是看淡生死,而是真的很难死。
自然更加无惧悍敌。
两军铁骑轰然对冲,刀锋相撞、金铁交鸣,刺耳巨响炸彻河滩雨夜。
慕舆根之子刀势凶悍、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式猛过一式,狂风骤雨般接连劈斩,攻势如水连绵、密不透风,竟一时间压制得和他对上的乞活军节节退守、难以还手。
占得片刻上风,他当即冷声嘲讽,妄图扰乱敌将心神、击溃敌军锐气:“世人吹捧的乞活军,原来也不过如此!”
面对张狂叫嚣,那名被压制的乞活军士卒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毫无波澜,懒得与这等莽夫多费口舌。
他根本没有全力厮杀,自始至终,他都在钓鱼。
故意示弱、刻意退守、佯装被压制,只为死死缠住这名燕军主将,吸引所有敌军注意力。
战局死死胶着在河滩一隅,激烈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吼惨叫声不断传出。
为了避免自家主将被斩于马下的可能。
原本可以即刻铺开的弓弩齐射、可以步步推进的步骑协同、可以锁死战局的三角尖锥冲锋阵型,尽数搁置。
被这一场无谓的缠斗彻底耽搁、彻底打乱。
数千燕军被区区五十余名乞活军死死牵制,全局优势白白葬送。
若是慕舆根之子稍有头脑、沉稳几分,不骄不躁、不莽不狂,此刻战局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燕军完全可以依托兵力绝对优势,步骑配合、结阵推进,以三角尖锥之势强行突阵,瞬间将五十余名乞活军分割截断、团团围困。
此处乞活军仅有区区五十余人,一旦被分割切断、无法结成配合阵型、无法发挥机动优势,纵然个个战力逆天、百战无敌,也终将被人海活活耗死、围杀殆尽。
奈何,慕舆根之子空有悍勇、毫无谋略,被几句嘲讽、些许上风便激得头脑发热、心性失守,彻底上头、盲目死斗。
一己之莽,葬送全军绝佳战机,硬生生把一场必胜围杀,打成了被乞活军牵着鼻子走的被动混乱之战。
雨势愈烈,河滩厮杀愈盛,燕军的胜算,也在这莽夫的张狂躁动中,一点点彻底归零。
河滩慕舆根之子一身甲胄溅满泥水与血点,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挥刀而酸胀发麻。
他拼尽全力劈出的每一刀,都被对方恰到好处地卸开、闪避,对方却还是气息如龙。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对方根本不是打不过,方才被压制,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直冲头顶。
“你在耍我!” 慕舆根之子目眦欲裂,厉声咆哮。
那乞活军将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不再刻意留余力。
“耍的就是你。”
“你既然发现了,那就死吧!”
那乞活军怒声咆哮,奋然从马背上跃起,借助下落的势头将陌刀往其头上砍去。
凌厉的破风声让慕舆根之子心头发紧。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将陌刀挡到头上。
“铛!”
清脆的撞击,震的慕舆根之子虎口发麻,他竭尽全力,但陌刀下落之势,仅仅只是稍稍停顿。
慕舆根之子侧身想避开这致命一击。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有点东西。
“噗——”
"啊!"
惨痛的嘶吼声响彻雨夜,他的确避开了致命伤,但他的肩膀却被刀入肉,差点被顺势斩断。
“砰!”
慕舆根之子重重摔倒在地,左臂耷拉着,鲜血顺着伤口流淌。
苍白的面色上滴落着如雨冷汗。
他挣扎,但未能爬起。
“你还算有点东西,跟我耗了这么久。我这一刀,居然都没能将你立劈。要知道,这是将军大人还没打过几次仗时经常用的招数。”
那乞活军感慨。
他给将军大人蒙羞了。
但他并未直接将慕舆根之子补掉。
就任其在地上挣扎。
看着其被乱战之地活活踩死,才让人更爽。
“哈哈哈!”
“爽!”
乞活军杀意滔天。
他们的甲胄上沾满了鲜血,有他们的,亦有燕军的。
但。
相比燕军的气势减弱。
他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眼中的睥睨,眼中的神采,都不曾减弱半分。
甚至力气也不曾减少半分!
他们的身躯,都一直挺直着。
因为,他们是不死不灭的乞活军!
五十人战五千!
百倍的差距,但他们无惧!
.........................
差距不大的事,也接连发生在其他的据点。
现在的乞活军,就像是蚂蚁咬大象一样,到处都在开啃。
乞活军的人数虽然远低于对方,但气势,却不是燕军能比的。
战术,也不是燕军能比的。
燕军在稳步去世。
对比总数而言九牛一毛。
但视角放大,却已是密集的尸体横向交错,在一个个骑兵,步兵跑东跑西之下,一具具尸体被踩成肉酱,可谓死无葬身之地。
偏偏又战线扯的老长,没有一伙大点的,以至于燕军都想不到该从哪打。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头老虎想打蚊子.........
越动,便损失越大。
事实证明,慕容恪一直严令的坚守不动才是正确的。
“住手!”
“驻守!”
慕容恪的紧急帅令在群山遍野之间传递。
......................
北山中段的一处关隘。
“下面打的好凶啊。”
站岗的士兵,隐约间能看见雨水中厮杀的身影,能听见一段段咆哮。
“伍长。我们真有必要这么认真的看着下面吗?”
“他们那下面,怎么也干扰不到我们这来啊。”
有燕军想摸鱼。
他们可是在半山腰。
纪尘要来,那也得一步步打过来。
“纪尘神出鬼没,他若是走山路混过来就麻烦了。”
伍长神色严肃。
不谨慎,他也活不到现在。
只可惜........
在纪尘面前。
谨慎也是无用的。
“踏.........”
一道踩碎什么的声音发出。
“咔嚓!”
一道雷霆,恰在此时响彻,照耀黑色的雨夜,以及那深邃密林之中反光的眼睛。
“噗通——”
这伙站岗燕军的水袋子,都啪的一下砸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
“鬼吗?”
有一个燕军先哆嗦着,指向密林。
下一刻。
所有站岗燕军脸色骤变。
因为他们看见了骑兵走出。
一支,骑兵,走出!
“真是见了鬼!”
“这是阴兵过道?”
他们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这会是敌袭。
因为那边是悬崖!
崖上长了片林子而已!
但下一刻,一张‘纪’字大旗,被抛出。
“是乞活军!”
他们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叫喊起来。
毕竟阴兵过道,是阴兵过他们的道。
和现在人没关。
但纪尘来,他们是真要死的!
那名方才还想着摸鱼偷懒的燕军士卒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积水的垛口内侧,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浸透衣甲,他却浑然不觉
半山腰的关隘,本就是天险。
慕容恪布防之时,山间所有可行小径、崖口隘道,全都分派士卒把守,可以说断绝了敌兵迂回偷袭的一切可能。
谁也想不到,乞活军竟然绕过所有哨卡,如同凭空降临一般,直接出现在自己身后山腰。
这他妈的除了能飞,已经没有任何能解释的理由了。
凄厉的惊叫撞碎雨夜的潮湿寂静,在狭窄的关隘城头来回回荡。
“乞活军能飞!”
这句惊恐的呼喊不受控制地从一名士兵喉咙里蹦出来,恐慌最是容易传染,瞬间攫住了隘口所有守兵的心。
“咻!”
一支箭矢,却是突然射出。
“咚!”
穿眼透颅,那哨兵伍长便是被挂在了墙上。
“快来人啊!”
“乞活军来了!”
“奇袭来了!”
看见自己同伴眨眼就挂了,吓傻了的士兵连忙趴下叫喊起来,生怕自己同样中了箭矢。
“哈?”
附近听到喊叫的燕军没有第一时间来支援。
他们只觉得这批人怕不是喝酒喝疯了。
什么叫乞活军突然来了半山腰?
“什么悬崖?九十度以下都是坡!”
“桀桀桀!”
于是乎,纪尘哈哈笑着,骑马高高跃起,密林遮不住他,长弓轻松拉开又合拢。
纪尘亲自率领的八百乞活军则急速杀往关隘。
仅是片刻。
这半山腰的隘口便是被清理一空。
“???”
其他地方的听到这里的喊杀声,着实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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