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 排练不顺,陆淼不行
晏廷洲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全套总谱,正在和乐团的外籍指挥低声沟通。
看见苏晨进门,晏廷洲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怎么样了?”
苏晨走到何振涛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指挥已经大致翻过一遍乐谱,只是对东方竹笛的演奏技法很陌生,很多气口、强弱处理,需要跟陆淼现场磨合。”
何振涛小声回道。
晏廷洲结束了和指挥的交流,快步走过来,面色并不轻松:
“苏老师,这次演出最大的难点不在乐团,而在竹笛独奏声部。
这部《愁空山》情绪跨度极大,从空山寂寥,到愤懑悲怆,再到最后的旷达释怀,对气息、情绪把控要求极高。
陆淼技术上没问题,但没有大型演出经验,压力太大。”
外籍指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西洲老者,名叫霍夫曼。
他合上手中厚厚的总谱,看向站在场地边缘的苏晨,用德语道:
“你就是这首协奏曲的创作者?坦白讲,这种乐章逻辑,我之前很少接触。它并不遵循我们熟悉的奏鸣曲范式。”
晏廷洲看向苏晨,翻译道:
“霍夫曼先生对中式乐曲不太熟悉,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磨合。”
苏晨笑了笑,道:
“我只看不说话,你们忙你们的。”
晏廷洲点了点头,看向一处角落,喊道:
“陆淼,你过来。”
苏晨转头看向墙角,看到陆淼脸色复杂的向这边走来。
他走的很慢,似乎极不情愿。
手中还拿着一根将近一米长的 G调低音大笛,深褐老竹,竹纹斑驳,长长的管身,比普通曲笛粗壮一倍。
陆淼走到晏廷洲身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晏廷洲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道:
“愣着干嘛,还不向苏老师问好?”
作为协奏曲的创作者,这个老师,苏晨当之无愧。
陆淼肩膀微微一僵,心底五味杂陈。
就在昨天酒会上,他还跟苏晨闹出矛盾。
可世事流转,现在,他自己却要充当苏晨这首大作的独奏演奏者。
本来,这个人选非晏廷洲莫属。
可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全团青年一辈之中,唯有陆淼的硬件条件、演奏等级,能够扛住《愁空山》大段厚重绵长的低音段落。
陆淼昨晚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万万想不到,被全网唾骂为国家罪人的苏晨,手里竟然握着这样一部惊世的交响作品。
一边是自己的骄傲自尊,一边是国家交流的重任,两种念头在他心里反复撕扯。
昨晚,他在晏廷洲的带领下,亲自登门道歉。
就为了得到这次的表演机会。
虽然心里的别扭劲,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他还是抬眼,看向苏晨,目光躲闪,声音干涩:
“苏老师。”
这一声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格外艰难。
苏晨神色平淡,没有戏谑,也没有去翻之前酒会的旧账,只是淡淡开口:
“大笛耗气很重,这部曲子很多长音,稳住气息。
谱面上我标注的气口,不要擅自改动。”
陆淼抿紧嘴唇,没有应声,双手攥紧手中的低音大笛,竹管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
他依旧不服气,打心底不愿承认苏晨的才华。
但他也知道,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如果他能成功演奏这样的一部作品,会给他带来什么。
有不满,现在也得忍着。
霍夫曼看独奏人员已经就位,抬手举起指挥棒。
乐团的演奏家们纷纷调整姿态,琴弦、管乐,全部进入预备状态。
晏廷洲沉声叮嘱:
“记住,这不是普通的练习曲目。
这首曲子,要回应整个西方乐坛对中式交响的质疑。
成败,有一半在你手上。”
这番话压下来,陆淼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独奏站位,双脚微微分开,双手托住那支硕大的 G调大笛。
霍夫曼看向他,又低头看向总谱,简短地说了几句德语,晏廷洲快速翻译:
“我们直接开始第三乐章,注意和乐团的呼吸对齐。”
指挥棒缓缓扬起。
厚重低沉的弦乐铺陈而出,缓缓在排练厅弥散开来。
陆淼凝神屏息,将G调低音大笛凑到唇边,一口气吹了出去。
苍凉浑厚的笛音响起,开头尚且平稳,可到了大段绵长的持续长音段落,他的气息很快就撑不住了。
心里一慌,他下意识换了气口,节奏直接和交响乐团错开。
霍夫曼眉头紧锁,手腕猛地向下一收。
乐团伴奏戛然而止。
空旷的体育馆排练场内,瞬间安静。
霍夫曼面色不悦,对着晏廷洲快速说了一大段德语。
“他说,独奏声部气息支撑不足,擅自改动谱面标记,乐团完全无法咬合。”
晏廷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陆淼,
“稳住,再来一遍。”
陆淼咬着牙点了点头,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又急又躁,骄傲不允许自己搞砸。
可《愁空山》对气息、情绪层次的要求,远远超出他过往演奏过的所有曲目。
昨晚他自己练习的时候还能完成,但现在跟乐团一起,却办不到了。
第二次试奏。
前面大半段还算过关,可到了情绪爆发的华彩段落,高音与低音来回跳转。
他气息紊乱,一处关键转音直接吹破,一声刺耳的破音在大厅回荡。
霍夫曼直接合上总谱,摇了摇头。
何振涛神色凝重起来。
距离正式登台,没有多少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再来。”
晏廷洲不肯放弃。
第三次、第四次。
接连反复试奏数遍,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有时候是气息崩掉,有时候是情绪处理过于刻意,把文人式的疏狂旷达吹成了激烈的嘶吼。
要么就是没有跟乐团的配合,只有他自顾自的狂奔。
每一次,都会在关键节点出现纰漏。
陆淼放下大笛,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挫败与难堪。
自尊心被反复捶打,眼眶都微微发红。
他技术评级摆在那里,放在国内青年一辈已是佼佼者,可面对《愁空山》,依旧力有不逮。
“不行,陆淼扛不住这个独奏声部。”
晏廷洲重重吐出一口气,满心失望,
“硬件条件够,但是气息续航、乐曲内在情感理解,差了一截。”
何振涛心头一沉:
“那现在怎么办?还有谁能上?”
事关国家荣辱,没有人在意现在换下陆淼,会不会让他一蹶不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一直旁观的白若溪身上。
白若溪浑身一怔,下意识攥紧自己手里的曲笛。
“若溪,你来试一试。”
晏廷洲开口。
白若溪咬咬牙,走到陆淼身边,接过那支沉重的G调低音大笛。
大笛体量远超她平时演奏的笛子,握在手中都有些吃力。
陆淼满眼的不甘,默默退到了一边。
乐团再次就位,指挥棒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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