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看着蹲在地上背对自己的李长青,她忽然觉得这背影透着一股让人想踢一脚的劲儿。
“早饭放在外面石桌上,你和冷姑娘自便。”
黄蓉往门外瞥了一眼,果然见到石桌上摆着几样早点。
她轻轻“哼”
了一声,便与邀月一同在院中用起了早饭。
待到黄蓉不紧不慢提着菜篮归来时,李长青仍在屋内未曾露面。
只是这小院之中,早已弥漫开一层似有若无的酒气,清幽绵长。
黄蓉踏进院门便嗅到这缕异香,不由侧首向邀月问道:“他这是酿的什么酒?香气竟这般特别?”
邀月轻轻摇头,眸底同样掠过一丝不解。
她并非未尝过美酒,移花宫中采买的顶尖佳酿也算品过不少,却无一似此刻院中浮动的气息。
那香气悠远而层次分明,似融着蜜般的清甜,又透出谷物发酵后的醇厚,隐约还夹着一丝花果似的雅韵——种种交织,反倒让人更想探究坛中究竟是何琼浆。
黄蓉虽也好奇,自知于酿酒一道全然不通,只在门边探头望了一眼。
见李长青正忙得无暇他顾,她撇撇嘴,终究没进去搅扰。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李长青才封好最后一坛酒,拭去额角的薄汗。
环顾屋内整齐排列的十数个酒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走出房间。
满院日光洒落,将他心情映得愈发敞亮。
桌上是黄蓉备好的饭菜,李长青风卷残云般用完,抚着微胀的腹部,回味着齿间犹存的鲜香,目光不由落向黄蓉。
他打了个嗝,轻叹道:“如今我可算明白那句老话了——想拴住一个人,先得拴住他的胃。
若是往后吃不到你做的饭菜,怕真要终日惦念,食不知味了。”
黄蓉听了,嘴角翘起,轻哼一声:“那是自然,天下厨艺能与我相较的,本就寥寥无几。”
邀月在旁亦微微颔首。
比起移花宫里的厨子,黄蓉的手艺确实高出不止一筹。
李长青揉着肚子,忽而悠悠开口:“那么问题来了——今日这碗,该谁洗?”
黄蓉脸色一僵,方才的得意顿时消散,只余满脸懊恼。
闷了片刻,她还是动手收拾起杯盘。
邀月略作思忖,竟也随她走向厨房。
黄蓉见邀月跟进来,诧异道:“你来做什么?”
邀月神色淡然:“一同洗。”
黄蓉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彩:“对啊!昨日赌约只说要洗碗十日,又没说非得一人洗。
两人一起,自然也算!”
邀月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你倒转得快。”
黄蓉笑吟吟道:“还是冷姐姐先想到的。”
院中的李长青并未察觉厨房内这番“合谋”。
待二女进去后,他心念微动,手中已多了一只莹润白玉盒。
细看这盛茶的盒子,竟是上好的胭脂白玉所雕,触手生温。
单这玉盒便价值不菲,足以寻常人家一世衣食无忧,却仅作容器之用——李长青不由再次暗叹那神秘系统的阔绰。
揭开盒盖,一股清冽茶香扑面而来,竟令人神思一清。
他拈了些许茶叶落入壶中,行至院中提起炉上已沸的水。
热水冲入的刹那,清雅香气倏然四散,萦绕满院。
恰在茶香袅袅升起之时,邀月与黄蓉一前一后,自厨房走了出来。
黄蓉踏出门槛的瞬间便轻轻抽动鼻尖,随即视线径直落向院中那道身影。
“你在做什么?”
李长青扬了扬手中那只素瓷茶壶:“煮茶。”
“茶?怎会这般清冽扑鼻?”
“玲珑玉茶。”
李长青随口应着,已托着茶壶走回石桌旁。
黄蓉眼睛一亮,快步跟了过去。
李长青朝一旁的邀月微微颔首,执壶倾注。
烛火映照下,茶水如碧潭春波般泻入杯中,热气袅袅而起,携着一缕沁透心脾的幽香,只一闻便令人神思一振。
黄蓉凑近些,那茶香钻入鼻息,竟让她恍惚间觉得灵台一片澄明。
不只黄蓉,静立一旁的邀月亦在心底轻轻“咦”
了一声——方才那一瞬,她不仅感到思绪清明如洗,连体内真气的流转也比往日顺畅了几分。
“这茶……非同寻常。”
觉察到此中异样,邀月再看向杯中清液时,眸底已不自觉添上几分凝肃。
“请用。”
李长青已将三只茶杯逐一斟满,说罢便自顾自端起一杯,垂首轻吹,浅啜一口。
茶汤触舌,清芳混着隐约的甘甜在口中倏然漾开;待滑过喉间,又泛起一丝似龙井的悠长余韵。
满口生香,久久不散。
“呼——”
一口饮尽,李长青长长舒了口气,面上浮起惬意之色。
见他如此神情,黄蓉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也捧起自己那杯小心抿了一口。
清甜之味霎时在唇齿间漫开,黄蓉不由眼眸微亮,低低叹道:“真好喝!”
这念头方起,她便觉那口茶汤入腹后竟化作涓涓凉意,徐徐散入四肢百骸;另有一道清流直上灵台,令整个头脑都浸入一片舒爽的清凉之中。
与此同时,邀月亦将茶杯送至唇边。
细品之下,甘甜未散,她却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潜藏于茶韵中的奇异波动。
刹那间,即便清冷如邀月,瞳孔亦微微一缩。
她凝视着杯中碧波荡漾的茶水,心中仿佛掀起无声浪潮,久久难平。
“此茶……竟能滋养悟性、淬炼根骨?”
江湖中虽偶有能助长悟性与根骨的天地灵物,但件件皆属稀世之珍,常人毕生难遇一见。
即便在武当、少林乃至移花宫这等顶尖势力之中,亦是可遇不可求。
而今在这大明边陲小城,李长青随手取出的一壶茶,竟藏有如此神效——
怎能不叫邀月暗自心惊?
连带着,她再度望向李长青时,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惊疑与深究。
一旁,李长青慢饮尽杯中茶,眼前悄然浮起一行系统提示:
【叮,宿主根骨提升1点。】
“只提升了根骨么……”
对此他并不意外。
李长青根骨原属寻常,悟性却已达天骄之列;玲珑玉茶性温平和,以他现有的悟性,自然不可能如根骨般初饮即升。
依他估算,约莫连续品饮数日,悟性方可增进一点。
咂了咂唇间余味,他将空杯搁下,转身从檐下搬出那张藤编摇椅,安放在院中阳光正好之处。
随后把茶壶与杯盏置于椅旁小几,自己则如昨日一般,悠然躺进椅中,任暖阳披落一身。
见李长青这般闲适模样,原先还有些发怔的黄蓉顿时回过神来。
她眸子一转,唇角扬起,忙不迭也去搬了张摇椅出来,笑嘻嘻地挨着他放下。
黄蓉经过邀月身侧时,脚步稍顿,侧首轻声道:“屋里还有几张空椅,冷姐姐若想坐,自去搬一张便是。”
她将椅子安放在李长青身旁,又斟了杯茶徐徐饮尽,这才舒身躺下。
“呀——”
身子刚触到椅面,一缕仿佛从魂魄深处逸出的轻吟便不由自主地从她唇间飘出。
随后,她便连指尖也懒得再动一下。
邀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盏,又抬眼望向院中——那两张造型奇特的椅子上,两人正随着椅身轻摇慢晃,面上尽是闲适之色。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略作思量,也仿着黄蓉的样子,从屋内搬出一把椅子,置于李长青另一侧。
察觉身旁动静,李长青懒懒地掀开一线眼帘,瞥了邀月一眼,随即又合上双目,恢复那副疏懒模样。
见他如此,邀月眉梢微动。
静默片刻,她也学着两人缓缓躺下。
数息之后,椅身轻摇的韵律、暖阳遍洒周身的温煦,连同院中浮动的淡淡花香、唇齿间尚未散尽的玲珑玉茶余韵,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唔……”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邀月喉间溢出。
在这一刻,从身到心,竟彻底松缓下来。
她也忽然明了,为何那二人躺下后,会是那般神情了。
日光融融,微风拂衣。
三人并排躺在渐斜的阳光下,随着摇椅悠悠晃动。
在这半醒半寐之间,偶尔啜饮一口清茶,骨子里深藏的倦意仿佛都被日光蒸了出来,惹得人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抬起。
小院里,唯有摇椅起伏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咯吱”
轻响,虽不悦耳,却莫名令人心神俱宁。
就这般,两个多时辰悄然流逝。
三人皆沉溺在这异样静谧的氛围里,直至日影渐淡,暖意稍褪,李长青才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打了个呵欠,舒展筋骨驱散周身慵懒,又饮尽一杯茶,方含笑叹道:“又是一个饱满的午后啊!”
一旁同样被动静扰醒的黄蓉坐直身子,斜睨着他道:“你这‘饱满’二字,怕不是用错了地方?这也算得上饱满?”
李长青轻笑摇头:“为何不算?浮生之中,能偷来这半日清闲,本就是人生至乐。
欢喜是一日,劳碌是一日,松快亦是一日。
过日子,有时候,舒心才是最难得的。
你以为,似我们这般,是谁都能做到的么?”
黄蓉不解:“这有何难?不过懒散躺上半日罢了。”
“躺上半日,也不容易。”
李长青望向渐暮的天色,“寻常人终日奔波,只为谋生;为官者费心经营,难得清静;便是江湖武者,也多因种种缘由四处奔走、苦练不辍。
世间多数人,犹如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即便有些人家资丰足,那名利二字,也如丝线缠身,令人难以真正放下。
得与失,往往相伴而行。
似我们这般饭后无所挂怀、全心晒晒太阳的事,看着简单,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黄蓉听罢,沉吟片刻,发觉确是如此。
自离开桃花岛以来,她见多了愁苦艰辛,见惯了争权夺利,如李长青这般纯粹为享受生活而活着的人,确是头一回遇见。
人生在世,牵绊太多,多到无法安心喘息。
江湖之中,尤其如此!多少人连入睡时都须睁着一只眼,唯恐仇敌骤至……
一旁的邀月此时也睁开双眸,望向神情散漫、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李长青。
回味他方才所言,她眼中不禁泛起几分深思。
瞥了眼天际将沉的夕阳,邀月再度合上双眼,唇角轻轻扬起。
“偷得浮生半日闲……滋味确实不坏。”
天色渐晚,黄蓉将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桌时,李长青却伸手拦住了正要动筷的两人。
在她们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身走进了储酒的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只青瓷酒壶。
李长青坐下后,黄蓉歪头问道:“这是什么?”
听见这话,李长青轻轻“咦”
了一声,抬手探向黄蓉的额头。
“没发热呀?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黄蓉拍开他的手,嗔道:“你才糊涂呢!”
李长青耸了耸肩:“我从酒房取东西,除了酒还能是什么?”
黄蓉眼神里透着怀疑:“你上午才酿的酒,晚上就能喝了?”
李长青随意道:“这是速成的,发酵五六个时辰便可,滋味和功效虽略逊一筹,但已能入口。
余下的那些,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启封。”
寻常酿酒,至少需发酵十余日至二十天。
但谁有那般耐心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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