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黄蓉与邀月本就不在意这些琐事,听他这般说,便不再逗留。
两人转身便往一旁走去。
只是见她们竟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李长青不由得额角一跳。
“倒真是不见外,连我卧房也随意进出?”
他暗自摇头。
不多时,屋里便传来棋子轻叩棋盘的脆响——原来两人是寻了他的棋盘,对坐下起五子棋来了。
李长青收回目光,毕竟整座院子也只有他房中备着棋盘,她们想下棋,自然只能去那儿。
…………
钱财往往能换来速度。
若按寻常进度,挖池砌墙少说也得两三日的工夫。
可银钱到位,不过半日辰光,八名工匠已合力将池子掘好、四面墙垒毕。
又以古法做好防水,查验无误后,李长青爽快结了工钱。
待匠人们离去,他快步回到新砌的池边。
“系统,提取温泉泉眼。”
【叮,请宿主选定安放位置。】
依系统指引,他将泉眼定在池心。
地面微微一震,下一刻,拳头大小的泉眼便悄然现于池底正中。
涓涓热流迅速涌出,没过多久,池水渐满,水位稳定在边缘处,余水顺预先留好的出口缓缓流向院外林间。
李长青伸手探了探水温,约莫四十二度上下。
暖意从指尖漫开,他几乎已能想见今夜浸浴其中的舒泰。
“咦?”
正神游间,一旁传来轻轻的讶声。
原来黄蓉与邀月已从房中出来,悄然立在他身侧。
两双眸子望着眼前雾气袅袅的满池温水,俱是微怔。
黄蓉蹲下身,将手浸入池中,触手温热柔软,不由睁大了眼:“是温泉?”
邀月闻言,面上也掠过一丝讶色。
李长青侧首看向黄蓉,嘴角轻扬:“如何?今夜起便能泡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可不是普通温泉,乃是养润之泉,久泡能润泽肌肤、褪暗留白,就连旧痕也能渐渐淡去。”
话音落下,邀月与黄蓉眼中皆是一亮。
疤痕虽不曾有,但女子天性爱美,听得有此奇效,难免心动。
只是欣喜之余,黄蓉忽然警觉地瞅向李长青,眸中带了几分防备:“等等……你该不会打算同我们一起泡吧?”
邀月眼波亦随之转来,静静落在李长青脸上。
李长青:“…………”
迎着二人目光,李长青先是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抬手轻敲了下黄蓉的额角:“小小年纪,整日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摇头笑道:“待会儿我就在池中挂一道帘幔,一分为二,一边归我,另一边你们自用。
若还觉得不妥,错开时辰来泡便是。
反正是活水,随时都是洁净的。”
李长青细致妥帖的安排让黄蓉微微扬起了眉梢。
“你连这些都考虑周全了?”
李长青无奈地瞥她一眼:“不然呢?男女共处,若不事先想清楚,你们误会我别有用心该如何是好?”
他边说边将手探入池中轻轻拨动水面。
涟漪荡开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倒是可以做个木托盘,夜里泡汤时既能搁酒壶,也能放些鲜果。”
语毕,他便起身走向院角堆放木料的地方,低头挑选合适的板材。
见李长青当真动手做起木工,黄蓉轻轻撇了撇嘴,手却仍浸在温泉水中。
暖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竟让她生出立刻踏入池中的念头。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连温泉都能弄出来,这人可真懂享受。”
一旁的邀月闻言,回想起这几日与李长青相处的点滴,不由微微颔首。
她凝望雾气氤氲的水面片刻,也缓步走到池边,将手浸入水中。
微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泉水,暖意骤然包裹而来。
想到今夜便能沉浸于此,邀月唇角不自觉弯起清浅的弧度,眸中悄然浮起几分期待。
暮色渐深。
黄蓉麻利地收拾完碗碟,便兴冲冲回房准备。
不多时,邀月也推门而出。
见两女就要往温泉去,李长青出声叫住她们:“先别急。”
黄蓉回头望来:“怎么了?”
李长青晃了晃手中的陶罐:“光是泡汤少些意趣,我添些东西进去。”
在两女疑惑的目光中,他转身走进储酒的小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坛未开封的酒。
黄蓉睁大眼睛:“你要把酒倒进池子里?”
李长青点头:“正是。”
黄蓉表情变得古怪:“这算是泡温泉还是泡酒?待会儿浑身染上酒气如何是好?”
李长青不以为意:“随你心意。
若不愿沾酒味,等半个时辰池中酒液淡了再入水也无妨。”
说罢,他抱着干净衣物与布巾径自走向温泉池。
踏入池中那刻,温热包裹全身,李长青舒畅地轻叹一声。
浸泡片刻后,他揭开酒坛泥封。
清雅的牡丹香气顷刻飘散,随着酒液徐徐倾入池中,氤氲水雾间渐渐晕开淡绯色泽。
温热泉流催发酒香,芬芳弥漫在整个汤池周围。
酒液完全融入泉水后,李长青感到周身水面传来细微的酥麻触感,恍如游鱼轻啄,带着丝丝沁凉。
暖泉与微凉交织,他惬意地合上双眼,任由舒适感漫遍全身。
“咦?这是什么酒?香气好特别。”
一颗脑袋从门边探进来,黄蓉努力嗅了嗅空气,脸上绽出惊喜。
李长青仍闭着眼,懒洋洋答道:“照丹红,新酿的一种。”
他顺手从浮于水面的木托盘中取过酒杯,浅饮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灯笼暖光映着他闲适的神情,水雾缭绕中淡绯池波轻漾。
黄蓉盯着那画面看了半晌,缩回身子对邀月小声道:“他在池中加了新酒。”
邀月眼睫微动:“有何效用?”
黄蓉纠结地拧着衣角:“我也不知……可看他那模样,似是舒服极了。”
片刻后,黄蓉咬了咬唇低声道:“罢了,横竖有帘子隔着,他瞧不见的。”
言罢,她定了定神,对身旁的邀月道:“冷姐姐,我先行一步。”
语落,她深吸一口气,怀抱着换洗衣物便掀帘而入。
见黄蓉这副毅然决然的模样,邀月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此时温泉水汽氤氲,缕缕异香自内飘散而出。
邀月眉梢轻动,亦随之步入池中。
池中李长青却似浑然未觉,双目微阖,全身心沉浸在这温热熨帖的惬意之中。
“咦?”
正当他神思慵懒、陶然忘我之际,帘幕那端忽传来黄蓉一声低呼。
随即帘角被掀起一角,黄蓉探过脸来,眸中满是讶色:“你这酒……竟能淬炼筋骨?”
李长青勉力掀开一线眼帘,瞥了她一眼。
余光所及,邀月亦在池中,水面之上隐约可见一抹莹白肩颈。
他随即又合上眼,懒懒应了一声:“嗯。
与桃李香不同,这照丹红专为强健体魄、温养脏腑而酿。
只是用以沐浴,功效终究比饮服略逊几分。”
此言一出,黄蓉与邀月皆是一默。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浮起四字:
暴殄天物。
黄蓉终是忍不住嗔道:“既知效用有损,为何还要整坛倾入池中?这般挥霍,未免太过!”
李长青略抬了抬下颌,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乐意如此,有何不可?”
邀月无言。
黄蓉亦一时语塞。
她转脸望向身侧邀月,目光怔然,嗓音微涩:“冷姐姐……我能揍他么?”
邀月轻笑:“你是他的厨娘,此事何须问我。”
黄蓉默然,心中如有小人张牙舞爪。
她自幼见识过珍奇之物,却从未见过这般行径。
能淬炼体魄的灵物,放在何处不是被郑重珍藏?昔年她亦曾得父亲费尽五年心力寻来药材,闭关炼丹整月,方成一颗锻体灵丹。
可眼前这人,竟将如此珍贵之物倾入温泉,任其随水流逝。
更可气的是,面对质问,他只回以一句“乐意如此”。
黄蓉暗自气结,索性伸手将那隔在中间的帘幕彻底扯开。
李长青察觉动静,无奈叹道:“泡个温泉也不得安生?”
黄蓉轻哼:“我乐意。”
话音未落,她皓腕已越过帘隙,五指微拢,内力轻吐,隔空便朝李长青那侧摄去。
下一瞬,李长青睁眼便见浮板上酒壶与杯盏已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了黄蓉手中。
他侧目望去,恰好对上黄蓉得意扬起的眉眼。
“先前不知预备,如今倒会顺手牵羊了。”
李长青摇头失笑。
回应他的,只有黄蓉一声傲娇的轻哼。
李长青不再多言,重新合眼,感受着氤氲水汽拂面,呼吸间酒香萦绕,通体舒泰。
另一侧,黄蓉取来杯盏,斟满一杯嫣红酒液,举至唇边。
酒液滑入喉中,黄蓉满足地眯起双眼,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儿,嘴角漾开毫不掩饰的欢欣。
她随即又斟满一杯,递到邀月面前。
见她这副模样,邀月也不由莞尔,笑意在唇边轻轻漾开。
不知怎的,脑海中竟浮现出妹妹怜星幼时的影子,也是这般机灵跳脱,惹人怜爱。
只是……念头一转,心底那丝刚浮起的怅然便被按下。
邀月举杯,同样一饮而尽。
清甜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开,暖意随酒液流遍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然而下一刻,目光落在手中杯沿,她忽然记起进门时,李长青正是用这只杯子饮过酒。
这念头来得突兀,让她一时怔住,握着酒杯默然出神。
“冷姐姐?”
黄蓉见她盯着杯子不动,轻声唤道。
邀月倏然回神,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淡声道:“无妨,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
见邀月无事,黄蓉便取过她手中空杯,再次斟满,笑盈盈地递了回去。
恰在此时,李长青懒洋洋的嗓音从帘后传来:
“省着些喝,我只带了一壶进来,好歹给我留点儿。”
黄蓉闻言,冲声音来处皱了皱鼻子,拖长调子应道:“知道啦——”
听着那慵懒的声线,再看手中盛着桃花般明澈酒液的杯子,邀月眼睫微垂。
方才的失神,并非只因意识到用了李长青的杯盏。
更令她在意的是,察觉此事后,自己心中竟无半分排斥与不悦。
江湖皆知,移花宫大宫主邀月,厌憎男子。
平日莫说上前攀谈,若有男子胆敢立于她眼前,多半挥手便是一掌。
连邀月自己也惯常以为,天性便是如此疏离。
至于与男子同饮一杯……这般事,莫说去做,便是念头,也从未在过往的岁月里滋生过半缕。
她略作停顿,再次将杯缘贴近唇边,浅啜一口,任酒液缓缓入喉。
片刻之后,邀月眼中浮起一抹玩味的神采。
她把玩着空杯,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方隔开浴池的垂帘。
帘幕厚重,遮断了视线,可她脑中却无端勾勒出李长青此刻阖目养神、慵然倚靠的模样。
继而,眸底掠过一丝明悟。
就在方才,借由这共用的杯盏饮下两杯酒,她恍然察觉一个事实:自己或许并非厌恶天下男子。
所厌的,不过是那些形容粗鄙、举止庸俗之辈。
若是李长青这般人物……莫说共处一室、同池沐浴,便是共用一器,似乎也并无不可。
恰如幼时师父所训:移花宫中,姿容丑陋之花,本就不配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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