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可同样的姿势,邀月做来是孤傲,她却仍掩不住那股灵动的稚气。
走到檐下,见邀月正点燃廊下的蜡烛,黄蓉凑上前一同帮忙。
待两三排烛火渐次亮起,驱散院中昏暗,将后院照得一片温黄澄明,黄蓉倚着木柱,望着灯火通亮的院子,心里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照理说,往日这时辰,该是几人一同沐浴或对弈闲聊的光景。
今夜李长青不在,两人反倒觉得有些空落。
黄蓉不自觉轻声嘟囔:“饭后见不着他,竟还有点不习惯。”
邀月眼睫微动,竟未反驳。
短短数日的相处,那个总带着几分懒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入这院落的日常,无声地主宰着她们一日又一日的起居。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几日的平淡生活里,李长青便如那拂面不惊的春风,让人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存在。
即便是邀月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小院度过的时日,虽无波澜,却有一种难得的闲适与自在。
而有他在,仿佛连时光都变得安宁起来。
细雨如丝,沾湿了青石路面。
邀月立在檐下,望着雨幕出神——这般心境,于她而言是陌生的。
无论是在移花宫那些年,还是后来遇见李长青之前,她都未曾体会过如此微妙的滞涩感。
正是这份陌生,让她至今仍留在此处,未曾离去。
屋内传来窸窣响动,黄蓉搬了桌椅出来,笑吟吟地拉她对弈。
棋子落盘,清脆有声,只是两人的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通往后院的那道月门。
心思分明不在棋枰之上,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长街另一头,李长青正领着小昭缓缓归来。
先前他已订下十余套被褥,吩咐掌柜明日送到宅中;又带着少女进了成衣铺子,催她试穿自己挑选的衣裳。
小昭面颊微红,在帘后更衣,李长青便在外头闲闲点评,合意的便让店家叠好包起,不合意的便摇头让她换下。
这般挑挑选选,出门已近半个时辰,两人才抱着新衣与些许杂物踏上归途。
春雨未歇,街上行人稀落。
小昭跟在李长青身后半步,垂眸思量许久,终于轻声唤道:“公子。”
李长青脚步未停,只懒懒应了声:“嗯?”
“我们相识不过半日,”
小昭声音轻柔,却带着困惑,“非亲非故,公子为何待我这般好?”
从同桌用饭时不断为她布菜,到此刻耐心陪她采买衣物,这份周到体贴实在超出了寻常的善意。
小昭心中难免生出疑虑——如此厚待,莫非另有所图?
李长青闻言,倒是笑了。”往后便要同住一个屋檐下,算得自己人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既是一家,难道还要整日冷脸相对?当恶人太费心神,我懒得应付。”
“当恶人……费心神?”
小昭抬眼看他。
“自然。”
李长青漫不经心道,“整日盘算着如何害人,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
有那工夫,不如晒晒太阳、尝尝蓉儿做的点心,岂不自在?”
他侧过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换作是你,选哪样?”
这说法倒是新奇。
小昭细细一想,谋害他人确需处处算计,劳心费力。
可单因“懒得动脑”
便不当坏人——这理由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李长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日子久了便明白,在我这儿不必思虑太多,纵使没脑子也无妨。”
“没脑子……”
小昭低声重复,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不知是他语调太过温和,还是那慵懒的嗓音里自有一种令人安然的趣味,方才周遭冰凉的雨丝,此刻仿佛也少了几分寒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转过街角,宅院已在望。
却不知此时,几道黑影已悄然潜至院墙之外。
一个身着青竹帮服饰的汉子压低嗓子:“你确定里头住着两个天仙似的姑娘?”
旁边那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的中年汉子连忙哈腰:“千真万确,小人几日前亲眼所见……”
若是李长青在此,定能认出这满脸伤痕的,正是前些日子来修葺温泉池的泥瓦匠。
另一名年纪稍轻的青竹帮众嗤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赵海满身酒气,鼻腔里哼出一声:“长山城里稍有点姿色的娘们儿哪个咱们不认得?这荒郊野岭的,哪能藏得住什么天仙似的人物?”
他说话间,手里的刀鞘随意往旁边泥瓦匠腿上一磕,那人踉跄几步,险些扑倒在地。
“小的哪敢蒙骗青竹帮的各位爷!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泥瓦匠连声告饶,心里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前几日在酒馆多灌了几杯,竟把替李长青挖温泉时瞥见两位绝色女子的事抖了出来,偏巧被邻桌这几个青竹帮的听了去,这才被硬拽到此处。
他被推搡到院门前,忍痛抬手欲叩,指尖刚触到门板,那木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赵海眼睛一亮:“嘿,门都没落锁?”
他一把推开门,拽着泥瓦匠便往里闯,其余几人也哄笑着跟入院中。
就在几人踏入前院的刹那,后院正与黄蓉对弈的邀月忽然抬眼,眉尖微蹙望向前面。
黄蓉随即也转过脸——几道人影已晃进了后院。
烛火摇曳,映亮檐下并肩而坐的两位女子。
赵海等人霎时僵在原地,酒意都散了大半,只瞪着眼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这般容貌,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形容。
几人互相瞥了瞥,眼中尽是惊愕与狂喜。
赵海喉结滚动,呼吸都粗重起来。
邀月眸光渐冷,杀意如薄霜悄覆周身。
黄蓉却扫了眼那战战兢兢的泥瓦匠,又打量一番这群不速之客,忽然轻轻“啊”
了一声,摇头叹道:“小地方终究是乱了些,连这等货色也敢横行。”
她侧首问邀月:“冷姐姐,人家专程找上门来了,你说该如何打发?”
邀月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声音淡得像一缕烟:“杀了便是。”
黄蓉闻言竟莞尔一笑,随手将棋子丢回盒中,起身舒展了下手腕:“也好,许久没活动筋骨了。”
她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朝院中那群人走去,细雨沾衣也浑不在意。
赵海见她走近,烛光里那面容愈发明艳摄人,心头燥热难耐,咧着嘴便迎上前。
可他脚刚抬起,眼前蓦然一空——方才还在数步外的黄蓉竟凭空失了踪影。
赵海愣在原地,还未及思索,一阵凉风已贴着他后颈掠过。
刹那之间,赵海只觉得天地倒悬,眼前一切骤然旋转模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自胸膛炸开,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碾作齑粉。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喉间腥甜翻涌,鲜血如泉喷溅。
身体坠落之际,他勉强瞥见方才还在数丈之外的黄蓉,此刻竟已静静立在他原先站立之处。
她周身内力流转,分明是初入一流的境界。
“这……怎么可能?”
念头刚起,赵海已重重摔落在地。
生机迅速消散,他双目圆睁,最后残留的唯有惊骇与不甘。
轻松取了赵海性命,黄蓉步履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步庭园的闲适。
她随步抬手,每一次衣袖轻扬,手掌便如穿花蝴蝶般翩然拂过一人身躯,带走一线生机。
青竹帮在江湖中不过微末之流,即便帮主亲至,也不过三流巅峰的修为。
莫说如今黄蓉已晋至一流初期,便是从前,她也未曾将这等势力放在眼中。
短短几次呼吸之间,这群不请自来的青竹帮众尽数毙命。
唯剩那名被胁迫而来的泥瓦匠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望着黄蓉。
黄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转而望向檐下的邀月:
“冷姐姐,此人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却见远处的邀月屈指轻轻一弹。
“嗤——”
几乎在黄蓉察觉她动作的同时,身侧已传来一声轻响。
她倏然回头,只见那泥瓦匠已仰面倒地,眉心一点殷红渐渐晕开,后脑处血迹缓缓渗散——竟是被一道无形劲气贯穿头颅。
黄蓉瞳孔微缩。
“真气外放……”
寻常武者内力受肉身所限,若无特殊法门,绝难离体伤人。
唯有打通天地之桥,内力化为真气,步入先天之境,方能有此手段。
可即便是她那位已至宗师中期的父亲黄药师,也未必能如邀月这般举重若轻、不着痕迹。
眼前这位同住数日的“冷怜月”,修为恐怕早已超越先天,臻至宗师之境。
心念电转间,黄蓉已将记忆中几位人物与邀月的身影重叠。
她按下心中波澜,轻声开口:“此人……罪不至死吧?”
邀月声线清冷如霜:“擅闯本座居处,仅此一条,便是死罪。”
这般霸道之言,黄蓉听在耳中,却不觉有丝毫不妥。
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道理从来只在掌风所及之处。
正思量间,邀月忽地侧首瞥来一眼。
不知为何,这往日早已看惯的血腥场面,今日在这李长青的院落之中,竟让她觉得格外刺目。
仿佛自己移花宫精心栽培的百花丛里,突兀地混进了一株野草,碍眼至极。
她微微蹙眉,淡声道:“时辰差不多了,那人快回来了,早些清理干净。”
“啊,是了。”
黄蓉恍然想起,这几日观察下来,李长青出门办事从不耽搁,事毕即归。
算算时辰,他带着小昭离去已有半个多时辰,确是该回了。
于是她不再多言,袖手轻拂,转身便去处置院中痕迹。
他单手提起那具躯体,几个起落便向远方掠去。
见黄蓉已收拾妥当,檐下静坐的邀月周身烛火如众星拱月,忽然出声。
“明日,我不想再听见青竹帮的名字。”
轻飘飘的一句话裹着真气荡开,院外数道身影应声而动,直朝城中青竹帮驻地而去。
感知收回,邀月抬眼望向绵绵雨丝,又扫过寂静庭院,眉头微蹙。
这几日住在李长青处,她发觉一件不悦之事——这位房东,外出未免太久。
长山城虽处边陲,却也有数十万百姓聚居。
因毗邻宋秦两国交界,百年间渐成往来要冲,城池几经扩建,规模已不逊中等城镇。
这也使得李长青每次出门,总要耽搁许久。
推开院门,地上未干的水渍让他目光微凝。
他跨步入内,步履不觉加快,直到踏入后院——
檐下对弈的邀月与黄蓉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并无异样。
李长青脚步却缓了下来,神情恢复平日散漫。
而他入院的那一刻,两女目光早已落在他身上。
黄蓉低声嘀咕:“他竟能察觉有人进来?”
邀月唇角轻扬。
黄蓉总觉李长青憨实太过,她却觉得不然——心性能如此超脱之人,怎会真如表面那般简单?不过自有静定之姿罢了。
此刻李长青的反应,恰印证了她的看法。
而再见那道身影,邀月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轻悦。
待小昭回房安置好行囊,李长青已取齐物件朝温泉池走去。
黄蓉本要拉他再战一局雪耻,见状奇道:“雨还未停,这时去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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