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衣衫褪去后,那光洁的脊背落在他眼中,倒叫他心里无端飘过一个念头——这样一副背脊,若不拿来施以火罐,倒是可惜了。
心念微动间,他指尖已从针囊中掠过,数枚银针悄然落入指间。
瞬息之后,针尖便精准地刺入东方不败肩背的几处大穴。
“将她转过来。”
他话音方落,邀月与黄蓉已依言而动。
面对东方不败,李长青目光沉静,手中银针稳而利落地继续落下。
待针囊空了大半,他指间运起内劲,右手屈指连连轻弹针尾。
银针顿时发出高低交错的嗡鸣,恍若群蜂振翅。
以邀月的眼力与感知,能清晰辨出每一根银针震颤的节奏皆不相同。
不过十几次呼吸之间,温泉池内已被连绵的“嗡嗡”
声笼罩,宛如数十只蜂虫盘旋不去。
——鬼门十三针。
这是李长青医术臻至宗师境界时,自然浮现于脑海的一套针法。
取意“脚踏鬼门,针出魂还”,霸道非凡。
李长青右手施针未停,左手并指如剑,时而在东方不败身上几处要穴或拍或点。
渐渐地,在他手法催动下,东方不败脸色愈发涨红,直至面庞隐隐透出紫红。
李长青忽地低喝一声,一掌轻拍在她背心。
“噗——”
一口炽艳的鲜血自东方不败口中喷出。
那血触到池面与水雾,竟如沾了火油般猛地燃起,焰光一闪即逝,旋即被温泉水汽吞没。
这口血吐出后,东方不败面上的赤红迅速消退,先前那狂暴的真气逆乱之感也渐渐平息。
李长青长舒一口气,将银针尽数收回囊中,拭去额间细汗,转身踏出池外。
内力运转之下,缕缕白汽自他衣袍上升腾,不多时衣衫已干。
“你们在此陪她再泡片刻,待她自行转醒便好。”
向二女交代一句,他径直向外走去。
邀月瞥向池中眉宇渐舒的东方不败,不知怎的,一股凛冽杀意自心底窜起,漫入眼眸。
即便身处温泉,小昭与黄蓉也被这寒意激得微微一颤。
或许察觉到了二人的反应,邀月默然片刻,敛起眼中杀机,亦起身离开。
院中石凳上,李长青已重新坐下。
邀月缓步走近,在他身旁落座。
“她为何突然走火入魔?”
李长青语气平淡:“旧伤淤积太多,新近又添暗创,醉菩提药性一引,诸伤并发,真气便失控了。”
他摇了摇头,“她年岁虽与你相仿,但身上新旧伤势,恐怕不下百处。
能走到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想来不易。”
邀月看向他:“你心疼她?”
话音出口,竟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
李长青无奈瞥她一眼:“今日才初见,谈何心疼?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邀月眼中浮起疑惑:“有感而发?”
李长青轻轻摊手道:“想安稳度日,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呢?”
“瞧她身上那些旧伤便知道了——能熬到今天,不知经历了多少难关。”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强者。
不像邀月,自幼长在移花宫,倚仗宗门底蕴,天赋、资源与苦修皆备,方有如今的境界。
东方不败虽同样踏入天人境,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却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其中艰辛,只消看她身上那些暗伤便可见一斑。
想到这儿,李长青不觉忆起前世的自己。
虽然后来身居高位,年轻时拼得太狠,落下一身病痛,出差时总要备着止痛药与膏贴。
这也正是如今他如此贪恋闲散生活的缘由。
活着,对多数人来说本就艰难。
习武之人,亦不例外。
不同的是,大多数人在半途便倒下了。
而东方不败,与从前的李长青,都侥幸走了出来,站到了让人仰望的位置。
说到底,能成事的缘由往往很简单,无非二字:
“拼命。”
道理虽糙,却是唯一的路径。
一个人若对自己都狠不下心,又如何一步步攀上顶峰?
东方不败要坐上如今的位置,只能比旁人更狠、更强。
所以在李长青看来,东方不败与自己前世倒有几分相似。
都是因对己心狠,而错过了许多平凡温情的人。
听了李长青这番话,邀月心中那点不悦渐渐散去。
转而浮起的,是对他过往经历的好奇。
在她看来,若非亲身尝过类似滋味,又怎会如此理解东方不败的处境,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邀月与黄蓉不同。
她不会追根问底。
李长青愿讲,她便静静听着;他不愿多说,她亦不会强求。
于这夜色烛光间并肩而坐,饮酒赏月,
便已足够。
约莫半个时辰后,先前昏迷的东方不败缓缓自温泉中走出。
她身上衣袍已洁净如新。
李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衫,再望望她那平整的袍角,几乎要怀疑真气是否自带熨衣之能了。
东方不败走到李长青身旁,目光掠过邀月,静静在他身边坐下。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又饮了一口。
李长青有些意外:“你方才走火入魔,现在还敢喝酒?不怕真气再乱?”
东方不败声调平静:“有你在,怕什么。”
李长青摸了摸鼻尖:“你倒不怕我动什么手脚。”
东方不败淡淡答道:“以你的医术,若真想害我,今日机会多得是。”
这话不假。
医毒本就同源。
天下药材皆带几分毒性,不过轻重之别。
某些剧毒之物,用对了亦是救命的良药。
故而拥有宗师级医术的李长青,某种意义上也等同拥有宗师级的用毒之能。
若有心布置,即便天人境高手也可能中招。
李长青轻笑:“那我该多谢你这般信任了?”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时,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
静了片刻,她才开口:“没想到,你竟还通医术。”
李长青含笑答道:“多学一门手艺总不是坏事。
至少往后生病不必求人,更不用怕遇上庸医误诊。”
他说得云淡风轻,东方不败却丝毫笑不出来。
东方不败对自己体内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那些旧伤暗疾纠缠多年,连教中圣手平一指都无可奈何。
可在这李长青手中,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竟将多年积郁一扫而空。
单凭这一点,她便确信此人的医术已在平一指之上。
说来也怪,最初注意到李长青,多少是因为邀月。
可这一日相处下来,那份好奇却渐渐变了味道——不再是因为旁人,而是从她心底自然生出的探究。
酒壶渐空,夜色已浓。
李长青拈起最后一粒花生米,饮尽杯中残酒,微醺之意恰到好处。
少一分则太醒,多一分则难眠。
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懒散的醉意:“若还想喝,酒房里有,自取便是。”
说罢便悠悠起身,踏着月色朝卧房走去。
那步子看似随意,却莫名轻快,仿佛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
他这一走,院中四道目光却悄然追随。
就连东方不败也望着那背影,觉得今夜这身影格外顺眼。
黄蓉瞥了瞥院中剩下的两人,撇撇嘴,从酒房挑了一坛合心意的酒,拉着小昭便钻进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烛火亮起,小昭低声问:“公子都歇下了,我们这样喝酒……不太好吧?”
黄蓉凑到窗边,朝外瞄了一眼,竖起食指“嘘”
了一声。
“小声些,我们若在,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怎好动手?”
小昭一怔:“她们真要动手?为何?”
黄蓉嘴角一翘:“还能为何?互相看不顺眼呗。”
顿了顿,她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或许……也为了那人。”
“为了公子?”
小昭不解。
黄蓉轻哼:“不然呢?你没见东方不败才来一日,对那坏家伙的态度已大不相同?”
小昭细细回想——白日里那位东方姑娘还冷若冰霜,方才交谈间却似冰层初融。
变化确实不小。
“你是说……东方姑娘对公子有意了?”
黄蓉歪头想了想:“倒未必到那一步,但多半已被吸引住了。”
她在心里轻轻一叹。
先是玲珑玉茶,再是醉菩提,后又亲手为她疗伤……
凭她读过上百本风月话本的阅历来看,东方不败此刻对李长青的好奇,只怕已如春草蔓生。
恰如某本《霸道宫主爱上我》里写的:女子心动,往往始于好奇。
小昭犹豫道:“那……我们不拦着?她们若真打起来……”
黄蓉摆摆手,浑不在意:“放心,两位都是天人境的高手,出不了什么事。”
说着便提起酒坛饮了一口,目光仍不时飘向窗外,满是期待。
天人境之间的较量,她可从未见过。
院中只剩两人。
寂静如纱,缓缓笼罩。
空气渐渐凝出几分微妙时,东方不败终于开口:
“那日你突破之后,明明已想对我出手,却又按捺下来……是因为李长青吧?”
没有李长青在场,邀月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冷清,如雪落寒潭。
“你想表达什么?”
东方不败侧目望向邀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好一番精妙算计,想借我之手将李长青引去移花宫?”
邀月眼帘微垂,眸光转冷:“你的话是否太多了些?还是说,你想亲自掂量本座如今的深浅?”
面对这毫不遮掩的威胁,东方不败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如深潭:“不错,你修为突破后,确已胜我一筹。
若正面相搏,我眼下并非你的对手。”
“但这不意味着,你能奈我何。”
那平淡话音落下,邀月面色微沉,却未出言反驳。
正如东方不败所言,其所修《葵花宝典》乃天级中品武学,其中所载轻功身法与独门武技皆与内力运转相辅相成。
凭借葵花真气之玄妙,东方不败虽仅处天人境初期,但论及腾挪变幻之速,纵是已至天人境中期的邀月,亦要逊色半分。
无他,功法特性使然。
故而正面交锋,邀月此刻确能稳压东方不败一头。
但若东方不败一心遁走,除非觅得破绽,否则邀月也未必能将其留下。
邀月凝视东方不败数息,心头忽地掠过三字——
滚刀肉。
此刻东方不败给她的感觉,恰是如此。
杀之不易,因其心念一动便可远遁;偏偏此人行事作风,又屡屡触她逆鳞。
见邀月蹙眉,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江湖中人只知东方不败杀伐果断、霸道横行,可又有几人深思:能凭一己之力步步登临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更将教派从二流势力推至一流之列,岂是寻常之辈?
论心机智谋,东方不败未必逊于京城中执掌护龙山庄、能与曹正淳朝堂抗衡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往日应对他人,自可以霸道碾压,无需多虑;但面对邀月及其身后的移花宫,她又岂会沿用旧策?
邀月深深吸息,压下深夜与东方不败缠斗的念头,冷冷瞥她一眼,拂袖欲离。
东方不败亦同时振袖,衣袂破风之声乍响。
邀月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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