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可每一位诊视过后,最终都摇头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只说或许某些传说中的灵药,还能有一线希望。
“天香豆蔻”
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这天香豆蔻早已绝迹多年。
最后一次现世,还是在二十年前的神侯朱无视手中。
移花宫派人寻去时,却得知那天香豆蔻已被朱无视用掉。
如今竟在这偏远的长山城,听说有人持有此物,
怜星怎能不心中震动?
黄蓉轻轻点头,确认了这个消息。
得到肯定答复的刹那,怜星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一抹名为希望的光,悄然从眼底升起。
她迟疑片刻,转头望向李长青所在的屋子。
静静思量少许,终于举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房门,一缕幽香便飘了过来。
那气息似酒非酒,似花非花,清浅却沁人。
若是往日,第一次走进男子房间,或许她还会略带好奇打量几眼。
可此刻心系旧疾,怜星已无暇顾及其他。
她径直走到李长青身侧坐下,
不自觉地将左脚往裙中收了收,轻声开口:
“你真能治好我的伤?”
桌边正提笔书写的李长青头也未抬,只淡淡应道:
“嗯,不算难事。”
怜星默然片刻,又问:
“可你尚未细看,何以如此肯定?”
李长青笔尖稍顿,似在思索,随后说道:
“在我这儿,只要头颅未断、断气未过十息,大抵都能救回。”
这话一出,怜星不禁蹙起眉头。
在她听来,此言未免过于夸大。
“此人说话,倒是浮夸。”
心中这么一想,对李长青的印象便淡了几分。
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也添了些许疏离。
被这般目光注视着,李长青只得搁下笔,
缓步走到怜星面前,伸出手。
怜星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疑问:
“做什么?”
李长青语气平淡:
“手给我。
先让你安安心,免得治疗前一直心神不宁,耽误我写书。”
怜星犹豫了一下,终究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口轻轻挽起。
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让他人看见这只手。
手掌依旧纤白秀美,宛如玉琢。
可手腕处却是一片深紫近黑,
肿胀得比常时粗大整整一圈,如同烤焦的番薯,
皮肤下青筋虬结,几处骨节异常凸起,
在那白皙如玉的手臂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抬手之时,怜星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愿多看,
反而将目光牢牢定在李长青脸上。
很难想象,有人会对自己的身体露出厌弃之色。
足见这旧伤多年来带给她的,是何等煎熬。
然而在李长青脸上,她并未看到预料中的惊诧或嫌恶。
从始至终,他神情依旧那般漫不经心,
仿佛眼前不过是寻常事物。
他伸出手指,在怜星腕上轻轻触探。
“有感觉吗?”
“没有。”
或许因他态度如常,怜星心中那点冷意稍褪。
李长青将手指搭在她腕间,静静感受片刻,
随后试着渡入一丝内力。
可那内力才刚渗入,一股凌厉气劲骤然反震,
将他的内力硬生生弹了出来。
李长青心中顿时一片清明。
他侧过脸,对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的两位姑娘吩咐:“小昭,取银针与细纱来;蓉儿,你去取蓝彩蝶酒,再带些绷布。”
话音才落,两人便应声而动。
不过片刻,所需之物已齐齐备在案头。
李长青打开针匣,拣出数枚细针,手腕轻转,银光已没入怜星臂上几处穴位。
怜星冷眼瞧着,嘴角微扬:“伤在腕上,针却落在臂间——莫非当我痴傻不成?”
“急什么?”
李长青头也不抬,“眼下只是让你先感知一二,真正的医治还未开始。”
他边说边将蓝彩蝶酒倾在细纱上,沿着女子手腕缓缓擦拭。
酒液沁透纱缕,一层层裹住那纤细的腕部。
包扎方毕,李长青忽地屈指,在几枚银针尾端轻轻一弹。
针身霎时微颤,如风拂细弦。
与此同时,他左手拍向酒壶,一道湛蓝酒液凌空而起。
右掌翻覆间,那股酒竟似被无形之力托住,凝在半空不曾洒落。
怜星眸光微动,闪过一丝讶色。
“《移花接玉》……姐姐连这门功夫也传予你了?”
“如你所见。”
李长青答得简淡,掌心力道流转,半空中的酒液随之聚作几缕纤长水线,悠悠缠绕上针尾。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随着银针持续微颤,那些酒线竟渐渐消减,仿佛正沿着针身渗入肌肤之下。
待最后一滴酒液没入,李长青再度抬手,或捻或提,银针随之起伏。
就在这时,怜星忽然蹙眉——那只麻木了整整十年的左手腕处,竟传来一阵久违的胀痛。
虽只是细微痛感,却在她心中掀起惊涛。
更令她呼吸微滞的是,自己左手中指竟缓缓、缓缓地抬了起来,直挺挺地竖在半空。
李长青动作一顿。
望着那根莫名对着自己竖起的手指,他沉默一瞬,险些失笑。
随即指尖轻拨,银针微调,那中指便乖乖落回,转而换作拇指徐徐翘起。
旁观的黄蓉忍不住别过脸,肩头轻颤。
治个伤还得让人比个夸赞的手势……这般行事,当真独一份。
待怜星真切感知到腕间痛意,李长青方才收针。
“瞧见了?”
他语调松缓,“你这伤,治起来不算难事。”
那声音如微风拂过耳畔,将怔忡中的怜星骤然唤醒。
她猛地起身抓住李长青衣袖,声音发颤:“你当真能医好它?”
“自然。”
医道一途,李长青从未虚言。
确信之下,怜星浑身轻颤,眼眶倏然泛红,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
李长青静望片刻,轻轻一叹,朝小昭与黄蓉微微颔首,便转身推门而出,将一室无声的哽咽掩在身后。
石凳微凉,黄蓉托着腮望向李长青,眼中满是不解:“为何偏要我们出来?”
李长青扫了她一眼:“你落泪时,乐意叫旁人围观么?”
黄蓉歪头思忖片刻:“我倒没细想过。
从前我哭,爹爹总在身旁温言相劝。”
李长青失笑:“那如何能比?里头那位可是天人境的高手,你让我学你爹那般去哄?岂不是自讨苦吃。”
“说得也是。”
黄蓉恍然点头。
若真如黄药师待女儿那般对待怜星,黄蓉觉得,只怕李长青治好她伤势之日,便是他坟头新土初起之时。
一旁的小昭轻声问:“那我们便只在外面干等着么?”
李长青语气平静:“让她好好哭一场罢。
心事积压太久,哭出来便好了。”
人终究如此,郁结久了,总要寻个出口。
三人静候约莫半刻钟,泪痕未干的怜星缓缓走出门来。
眼眶仍透着红,可先前眸中凝结的森寒与疏离,此刻已消散无踪。
她在李长青身侧坐下。
李长青为她新斟一盏茶,推至面前。
怜星捧起茶盏,低声道:“多谢姐夫。”
李长青随口应道:“嗯。”
话音落下,他却蓦地一怔,抬眼看向怜星。
见他神色愕然,怜星眼中浮起些许困惑,似是不解他为何如此反应。
李长青抬手揉了揉额角,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若说是——眼下他与邀月尚未挑明关系;若说不是——过去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若说对邀月那样的女子全无心动,未免太过虚伪。
毕竟武功卓绝、容色倾城,更是移花宫执掌之人。
这般女子,天下男子见了,谁能全然无心?李长青倒也坦然,不至于如那些心口不一之人般否认。
男子至死总怀少年心性,有些喜好从未更改。
倾慕佳人,自是首当其冲。
沉吟片刻,李长青只淡然道:“无妨,你顺心便好。”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掠过一丝不确定:倘若邀月知晓怜星这般称呼自己,会不会专程从移花宫赶来教训他一顿?
午时,黄蓉将一道道佳肴摆满石桌。
怜星尝了一筷,并未言语,下箸的速度却悄然加快。
见她这般模样,李长青与黄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遇上对手了。
较之邀月,怜星性子更显活泼,某些处竟与黄蓉有几分相似。
因而邀月起初还会顾及身份、端着高手架子的举止,在怜星身上几乎不见踪影。
面对黄蓉的手艺,怜星的反应,倒与当初李长青初尝时如出一辙。
在怜星毫不拘束的享用下,这顿午饭结束得比往日更快。
她学着李长青的模样,全不在意形象地轻抚腹部,忽然明白了为何从前邀月会对移花宫的厨子多有不满——换作自己,如今怕也是怨念不浅。
稍作歇息后,李长青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小昭,又嘱咐她按怜星的身量去裁缝铺置办几套衣裳。
待小昭离去,他将温泉池中的水引至另一处石池。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停当。
李长青将捣碎的药材与蓝彩蝶、照丹红等三种药酒一同倾入池中,方才从院墙边转身走出。
银针刺入怜星腕间与足踝数处要穴后,李长青嘱咐道:“领她入药池浸足两个时辰。
切记,期间不可运转半分真气。”
黄蓉闻言微怔:“竟需这般久?”
李长青颔首不语,转身步入院中帐内。
时光流转,待怜星更衣而出,依指示抬起手臂。
经药液长久浸泡,原本乌黑的腕部已转为深紫。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左手与左足亦褪尽白皙,染上相似的暗沉色泽——分明是淤血扩散之兆。
李长青指间银光流转,十余细针瞬息没入怜星臂上穴位。
指尖轻拂,针尾齐颤,发出蜂鸣般的细微声响。
他手掌悬移于银针之上,往复游走。
在三道目光注视下,针孔处渐次沁出紫黑血珠,更有缕缕真气随血液被缓缓引出。
怜星此伤源于幼时重创,腕骨不仅断裂错位,经脉亦紊乱不堪。
若当年及时接骨静养,本可无虞。
偏她运功缓解痛楚,致使内力行至腕部淤塞不出。
须知她自幼与姊邀月同修移花宫镇派绝学《明玉功》。
此功法夺天地造化,取日月精华,所凝真气至纯至厚,远胜寻常武学。
这些真气日复一日堆积于错骨乱脉之间,竟将腕部经络彻底封死。
年深日久,愈积愈多的真气不断侵蚀,终使伤势恶化至寻常医术难解之境。
若再延误数载,莫说治愈,只怕手足皆要坏死,届时纵以真气强驱,亦仅能做些简单动作。
根治之法说来直白:先疏导经脉归于正位,再断骨重续,待新生骨肉长成,顽疾自除。
然施行之难,非常人可想象。
最棘手处在于疗伤全程,绝不可有半分真气再流入腕部。
武者踏入先天境界后,内力周流全身,经脉无处不达,肌骨间皆存真气余韵。
正因如此,李长青才先以银针封穴,再令其浸浴药池两个时辰——皆是为耗尽腕周残留真气。
即便李长青医术通玄,辅以《鬼门十三针》奇术,疏导经脉仍耗去整整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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