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第45章 第45章她亦起身,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片刻,伸手取过案边的茶盏,递到怜星面前。
怜星下意识接过杯子,望着盏中清茶,眼中浮起疑惑。
“喝了。”
邀月的声音响起,怜星便乖乖低头饮茶。
“他酿的酒虽好,你昨夜却饮得太多,饮些茶醒醒神。”
“咳咳……”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怜星便被呛得连声咳嗽。
不为别的,只为邀月这突如其来的关切。
这些年来,无论她做错什么,等待她的从来只有责罚。
而今晨,姐姐竟为她备好了醒酒的茶。
如此反常,非但未让怜星安心,反而令她更加惶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心中蓦地浮现这句话。
仿佛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雨将至前的假象。
或许这一次,姐姐的惩处将远甚以往。
想到这里,怜星心中愈发忐忑,竟有些怀念起从前那个冷若冰霜、不容分说的邀月。
至少那般模样,她已习惯,也知如何应对。
未容她多想,邀月见她咳得厉害,犹豫一瞬,竟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掌心触及衣衫的刹那,怜星整个人微微一颤。
她一手端着茶盏,僵坐不动,浑身紧绷如弦,几乎要下意识运转真气。
总觉得那只轻拍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便会灌注内力,施出《移花接玉》的劲力。
无声的压力弥漫开来,怜星额间渐渐渗出冷汗,愈聚愈多。
见她如此紧张,邀月拍抚的手忽然顿住,仿佛意识到此举反而令妹妹更不安。
她缓缓收回手,眉头却不自觉蹙起。
纵然如今她已明白许多事,可她终究是邀月,何曾懂得如何体贴旁人?
即便这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而邀月蹙眉不语的神情落入眼中,却让怜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姐姐此次……竟动了杀心?”
回想往日自己犯错时邀月的反应,再看今朝种种异常,越是细想,怜星心中寒意越盛。
真当应了那句——细思极恐。
她暗暗吸了口凉气,急忙低头道:“姐姐,我知道错了,请你莫要生气。”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邀月轻轻一叹,指了指桌上叠好的衣裳:
“昨日你醉后衣衫污了,这是我旧时的衣裳,换上吧。”
言罢,她便转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怜星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脊背上的凉意尚未散去,冷汗已浸透衣衫。
脑海中唯余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若姐姐真要杀我,该如何是好?”
视线转向桌边,那套叠放整齐的素白长裙静静搁着。
换上邀月备好的衣裳后,怜星轻步移至门边,悄悄向外望去。
院中空荡,并无姐姐的身影。
目光落向正在庭间舒展身形的李长青,她低声唤道:“姐夫。”
闻声回头的李长青见她招手,略带疑惑地走近。
才至门前,便被怜星一把拽入屋内。
门扉合拢,李长青转身望去,只见少女面色隐隐发白,眼中藏着不安。
他一时怔然。
这丫头,清晨时分又在琢磨什么?
未等他开口,怜星微颤的嗓音已先响起:
“姐夫……我觉着,姐姐这回怕是真要取我性命。”
李长青闻言愣住。
“什么?”
——好端端的,怎就扯上邀月要下杀手了?
见他满脸茫然,怜星愁眉苦脸道:
“你不晓得,从前我若做错事,姐姐从来都是当即责罚。”
“可昨夜我醉成那样,她非但没罚我,还备了醒酒茶与衣裳。”
“我从未见过她气成这样……竟连行事都反常起来。”
“这回,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听罢这番话,李长青初时的错愕渐渐消散。
再看向怜星时,目光里不禁浮起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这是何道理?
心下虽觉有些好笑,他眼中却缓缓晕开一片温和。
本是邀月难得流露的关切,到了怜星这儿,反倒成了惶恐的缘由。
这些年来,邀月予她的压力,由此可见一斑。
若换作旁人,这般相处,姐妹恐早已离心。
可时至今日,怜星却从未心生怨怼。
有这样一个甘愿承受一切的妹妹,连李长青也不由暗叹邀月何其有幸。
他抬手轻抚怜星发顶,缓声道:
“别多想,往后这般事多了,你自会习惯。”
怜星眸光微动,忽问:
“昨夜……你与姐姐说了什么?”
李长青语气随意:
“没什么,不过一同散了散步,后来她为我调理你伤势时,借她膝头枕了片刻。”
“枕……枕什么?”
“便是字面之意。”
未再多言,李长青轻拍她肩头,道了声“该用早饭了”,便推门而出。
只留怜星独自在屋内,陷入一片沉默的思量。
心结终须心药解。
怜星之疾,不只在旧日伤残,亦系于邀月一身。
而这症结,终究只能由她们姐妹二人亲手化开。
回到院中,方才不见踪影的邀月已立在晨曦里。
一身清冷如月下霜华,仿佛不染尘俗。
望望她,再想想屋里那忐忑的少女,李长青忽觉世间缘分,实在奇妙难言。
早膳由小昭与黄蓉陆续布好。
众人落座时,邀月执箸夹起小菜,顿了顿,却放入身旁怜星碗中。
碗在怜星手中轻轻一颤。
静默数息,她低声幽幽道:
“姐……要不你还是直接打我一顿罢。”
邀月动作一滞。
眸光转过,眼底渐凝寒色。
片刻,她才冷声开口:
“再胡言,回移花宫后,禁足闭关一月。”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眼神。
怜星却莫名心头一松。
——这般感觉,才对味了。
怜星的神情忽然松弛下来,眉目间的紧绷也悄然化开。
邀月眼睫微颤,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又好气又好笑的滋味——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挠在心尖上,让人忍不住想捉住什么,结结实实教训一顿才痛快。
一旁的李长青脑中却无端浮现出一幅画面:
怜星将一根细鞭递到邀月手中,神色认真地仰脸道:“请姐姐重重责罚。”
这念头一闪,李长青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抬眼望向那对姐妹,竟觉出几分鲜活的趣味。
……
暮色渐沉,小昭与黄蓉自厨房盈盈走出,李长青这才领着几女悠然出门。
长山城内虽已入夜,却处处灯火如昼,彩绸高悬,光影流转。
平日深居简出的闺秀们,此刻也换上明媚或素雅的衣衫,漫步长街。
李长青与邀月并肩行在前头。
身后的黄蓉与小昭却似翩跹的蝶,忽左忽右,目光被沿街琳琅牵惹得流连忘返。
怜星看得眼热,却只得紧紧跟在姐姐身侧,半步不敢远离。
即便见过世间万千光华,眼前这满城灯影交织的佳节,仍让李长青觉得生动非常。
璀璨光河之中,一行人格外醒目:男子清俊出尘,女子皆似瑶台仙影,相伴而行,竟比四周明灯更引行人侧目。
几人走走停停,时而挑些精巧小物,时而驻足猜上两则灯谜。
不过半程,小昭与黄蓉手中已多了几盏描金绘彩的灯笼,光影摇曳,映得人面如画。
“公子,可要卜上一卦?”
一道苍老的嗓音忽然从街边传来。
转头望去,是个白发萧疏的老者,身旁立着一面洗得发白的布幡,上书“天人神算”
四字。
他身侧还站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粗布衣裳掩不住玉雪容颜,一双明眸正眨也不眨地望向李长青——
有些男子自幼便懂得欣赏美人,同理,有些女子孩提时便知晓何为俊朗。
审美之事,往往与年岁无关,只在眼缘。
显然,李长青的相貌极合这小姑娘的眼缘。
黄蓉瞥了瞥那面旧幡,嘴角轻撇,不掩鄙夷。
她父亲黄药师虽未至天人境界,却精通医卜星象、琴棋书画,平生最不屑的便是江湖术士妄断天机。
她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也对这等事嗤之以鼻。
李长青却生出几分兴致。
并非信那占卜之说,而是这老者面目陌生,往日从未在长山城中见过。
略一沉吟,他撩衣在那相摊前坐下。
老者目光悄悄掠过邀月、怜星等人,这才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公子想算什么?”
“便看看面相吧。”
李长青道。
老者点头,凑近些细看他眉宇,低声念道:“额庭丰阔,命宫明朗,迁移位隐见辉光……咦?”
端详片刻,他忽然轻噫一声,再抬头时神色已变得有些微妙。
李长青将他神情尽收眼底,仍是从容含笑:“如何?”
老者沉吟半晌,笃定开口:“公子骨相清贵,世间少有。
只是奇怪——这面相竟是旺妻之相。”
李长青一时无言。
最后几字落下,原本望向别处的邀月、怜星、黄蓉与小昭,齐齐转首看向老者。
李长青抬手摸了摸鼻尖,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李长青原本以为这老者会编些不吉利的说辞,再借机讨些银两。
没料到对方端详片刻,竟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旺妻?”
一旁的黄蓉眨了眨眼,满脸不解:“我只听过女子有旺夫相,男子也能旺妻么?”
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对。
既有旺夫之女,自有旺妻之男。”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困惑:“可旺便旺了,老夫从未见过旺到这般地步的。”
李长青挑眉:“何处不对?”
老者摇头:“似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分明。”
说罢,他摆了摆手:“罢了,老夫所学有限,公子这面相,我看不透。”
见这相士竟主动推了生意,李长青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看相本是随性之举,对方既说看不准,李长青也不多言。
只轻轻颔首,放下一块碎银,起身离去。
走出几步,黄蓉凑到李长青面前,背着手倒着走,一双眸子亮晶晶地在他脸上打转。
“旺妻?这究竟是怎么瞧出来的?”
李长青失笑:“我如何得知?我又不会相面。”
黄蓉撇撇嘴:“哼,连亲都未成,哪来的妻可旺?那老头一看便是江湖骗子。”
李长青却不以为意:“出门游玩,随意听听罢了。”
一旁默然随行的邀月,目光静静落在李长青侧脸。
“旺妻么……”
她想起方才那老者的言语,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灯火流转,映得她眉眼如画,笑意清浅却动人。
同一时分,方才那相摊之前。
老者正抓着一卷泛黄古册飞快翻找,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的小女孩仰头问:“爷爷,世上真有男子生着旺妻相?”
老者头也不抬:“自然有。
只是这等面相万中无一,我天机门《天机相经》中确有记载。
可方才那位公子……这旺妻的气运也太盛了些。”
小女孩不解:“盛是何意?”
老者沉吟道:“譬如女子旺夫相中有‘上龙下凤’之格,若得娶此女,夫婿必登极位,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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