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第216章 第216章浪翻云与上官海棠同时蹙眉。
上官海棠接话道：“昔日光明顶之围，青龙会霍休曾对公子出手。
霍休很可能便是青龙会龙首之一，公子既已诛杀霍休，青龙会岂会善罢甘休？若放任其坐大，将来恐成心腹之患。”
李长青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待她说完，才慢条斯理道：“青龙会确曾动手，所以我杀了动手之人。
但此后他们并未再纠缠。
说起来，折损一位龙首，吃亏的该是青龙会才对。
既然对方已显退意，我又何必紧追不放？”
——光明顶那局棋，本是青龙会布局多年的一着。
他们未料到东方不败突然介入，更未料到李长青会现身破局。
真论起来，李长青与东方不败才是搅局之人。
之后武当山上，李长青又坏了青龙会另一桩谋划。
细细算来，反倒是青龙会屡屡受挫。
既无深仇，亦无旧怨，李长青自然不愿平白多树强敌。
这些内情，上官海棠不知，浪翻云亦未窥全貌。
故浪翻云仍肃然劝道：“青龙会此番所图非小，若置之不理，只怕日后江湖再无百家争鸣，只剩青龙会一家独大了。”
“届时，恐怕连李公子与身旁的知己也难以置身事外。”
李长青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能否独善其身，从来不在旁人，而在自身。”
“不巧的是，在下恰有这份保全自身的能耐。”
“这一点，青龙会应当心知肚明。”
他话音落下，上官海棠与浪翻云神色皆是一肃。
上官海棠尤其心绪翻涌——
原以为将光明顶上霍休之事告知，便能说动李长青共同应对青龙会，未料对方根本未将此放在心上。
浪翻云默然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李公子心意已决，浪某便不再勉强。”
一旁的上官海棠闻言面露讶色，未料浪翻云竟如此干脆地放弃劝言。
她尚未开口，李长青已从容出声：
“既然如此，便不远送了。”
“玉燕，代我送上官姑娘与浪大侠出门。”
江玉燕应声上前，浪翻云也已缓缓起身。
上官海棠暗叹一声，只得随他向外走去。
待二人离去，一直静观的黄蓉才略带诧异道：“这就走了？他们不再多劝几句？”
不仅黄蓉，其余几女眼中也浮起疑惑，显然对二人如此轻易放弃感到不解。
李长青语气平淡：“不然呢？此番前来不过走个过场、试探态度罢了，你们以为会是何等场面？”
东方不败微蹙眉头：“试探态度？此言何意？”
“字面之意。”
李长青随意一摊手，见众女仍似懂非懂，便多解释了几句，“朱无视行事向来周密，若真心邀我相助，必不会假手他人，而会亲自前来以示诚意。”
“浪翻云虽是怒蛟帮之主，但性情刚直，不善言辞交涉。”
黄蓉恍然：“所以朱无视本就料到你不会答应，才让浪翻云来探个虚实。”
但她随即又生疑问：“可此事本是朱无视与青龙会之间的较量，何必特意来试探你？”
李长青微微一笑：“聪明人谋事，总会尽力排除所有不确定的变数，以降低风险。”
“在朱无视眼中，我本身便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因此，他来试探我的立场，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兴味。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有些好奇——朱无视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怜星侧首问道：“姐夫此话怎讲？”
李长青指尖轻抚下颌，缓声道：“朱无视既派浪翻云前来，便说明他从未将我算入对抗青龙会的布局之中。”
“这足以见得，他自信即便没有我参与，也足以应付青龙会。”
“所以我现在想弄明白的是……朱无视究竟何时，将谢晓峰拉入了他的阵营。”
东方不败抬眼：“你何以如此确定谢晓峰已与他联手？”
“不难推测。”
李长青倚向椅背，语调悠然，“如今大明南少林四大神僧已殒，依北少林一贯作风，即便派人支援，也绝不会出动天人境巅峰的强者，以免与青龙会彻底撕破脸面、不留余地。”
“少林向来如此，行事总留三分退路。”
“纵有浪翻云、诸葛正我及六扇门捕神相助，即便朱无视自身已踏入天人境巅峰，也未必敢言稳胜公子羽。”
“最稳妥之法，自是再寻一位天人境巅峰的高手。”
“而武当已然封山，大明境内修为卓绝者，除却神剑山庄的谢晓峰与燕十三，又有几人？”
燕十三长年闭门参悟死亡剑意，一心求索剑道真谛，更兼独来独往，朱无视即便开出再丰厚的条件，恐怕也难以打动他分毫。
唯有谢晓峰不同，身为神剑山庄现任庄主，若从山庄立场出发，反倒有被说动的可能。
这番话条理清晰，几位女子顺着李长青的分析细想下去，发觉事情确如他所言。
理清其中关节后，她们不禁都带着讶色看向李长青。
黄蓉抬手揉了揉额角，转向怜星轻叹：“和这懒人一比，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对于自身才智，黄蓉向来颇有信心。
可在李长青面前，她却感到一种智识上的全然压制。
听她这么说，身旁的怜星幽幽瞥来一眼：“你这话是在说我笨？”
黄蓉微微一怔，望着怜星那副含怨的模样，忽然间心里平衡了不少。
至少比起怜星与小昭她们，黄蓉自觉头脑还算灵光。
这般一想，她心底那点自信又悄然回升了几分。
人有时不经比较，还真难察觉自己原来还算出色。
一旁黄蓉与怜星的对话落入耳中，莫说其他几人，就连雪千寻也忍不住眼睫轻颤。
她目光再度投向李长青时，仍掩不住几分惊叹。
李长青所剖析的这些，一旦点破其实并不难懂。
可寻常人却绝不会像他这般，从如此独特的角度去审视一件事。
就如这次朱无视遣人邀李长青联手对付青龙会，几位女子先前各有猜测，却无人能因今日登门说客是浪翻云，便推敲出朱无视派其前来的真实用意，更无从由此进一步窥见朱无视本人的盘算，乃至推断出他已请动神剑山庄谢晓峰出手。
李长青的思绪犹如环环相扣，层层延展，仅是点滴信息，在他手中便能牵引出一连串相关脉络。
这等发散之思与立足全局的视野，实非常人所能及，即便聪慧如东方不败、邀月亦然。
这并非才智高下之分，纯粹是思虑角度的迥异。
不多时，先前送走浪翻云与上官海棠的江玉燕回到厅中。
邀月这才出声问道：“既然朱无视已准备妥当，是否意味着他即将对青龙会动手？”
李长青摇头：“应当不会如此匆促。
时机尚未成熟，恐怕还需再酝酿一段时日。”
邀月追问：“你所指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李长青语气平静：“等一个能将青龙会其余几位龙首一网打尽的机会。”
“否则此次行动，恐怕又会重蹈百年前覆辙，至多令青龙会受些挫伤，却难真正将其根除。”
闻听此言，邀月沉思片刻，忽而灵光闪过，语带诧然：“你说的时机……莫非是指谢晓峰？”
“正是。”
李长青含笑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目光掠过怜星等人，尤其在神情仍带茫然的怜星面上顿了顿。
见自家妹妹显然思绪跟不上，邀月心中暗叹，随即主动解释道：“若朱无视所寻之人确是神剑山庄谢晓峰，那么不出多久，谢晓峰这位明面上的人物便会公然现身。”
“而浪翻云，连同朱无视暗中联络的其他江湖高手，亦将齐聚神剑山庄之中。”
林诗音沉吟片刻后问道：“倘若青龙会并不入局呢？”
话音方落，一旁的东方不败便轻轻摇头：“无所谓入局与否。”
“青龙会图谋的，本就是掌控整个大明武林。”
“神剑山庄谢晓峰、怒蛟帮浪翻云这些人，原本就在青龙会必须铲除的名单之上。”
“如今谢晓峰主动现身，甚至集结浪翻云等人，对青龙会而言反倒省去诸多麻烦，正好一网打尽。”
邀月略作思忖，接过话头道：“不止如此。”
“若谢晓峰等人聚在一处，青龙会却毫无动作，其他惶惶不安的势力见状，恐怕也会陆续投奔谢晓峰的阵营。”
“久而久之，局面或将超出青龙会的掌控。”
“因此，只要谢晓峰站出来，青龙会便不得不全力应对，务求将其彻底剿灭。”
“这本就是摆在明处的计策，青龙会别无他选。”
“事到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出手，解决谢晓峰这一众人。”
怜星听罢，不由得轻叹一声：“越是深究，越觉江湖水深。”
“强如浪翻云这等天人境高手，终究也不过是朱无视用来牵制青龙会的棋子罢了。”
东方不败与邀月闻言皆默然。
的确，此番青龙会与朱无视之间的博弈，牵扯之广，几乎将整个大明武林卷入其中。
若非透过李长青知晓背后隐秘，即便是她们这般身份，也难以窥见全局。
江湖表面看似两方对峙，谁知暗处究竟涌动着多少骇浪？
若非李长青在此，日月神教与移花宫又岂能置身事外？
恐怕半月之前，公子羽或上官金虹便已率众登门了。
念及此处，两女心底掠过一丝寒意，看向李长青的目光中不禁添了几分庆幸。
东方不败忽然侧首问道：“若你是青龙会中人，面对这般阳谋，会如何应对？”
李长青指尖轻抚下颌，思索道：“这得看想要何种结果了。”
东方不败挑眉：“此话怎讲？”
李长青笑了笑：“方法不同，结局自然各有差异。”
东方不败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刻却生出兴致，追问道：“不妨细说。”
左右闲来无事，李长青便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
“倘若我是公子羽，且不知背后有朱无视反水，应对此局大抵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眼下朱无视虽已布局，明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心。”
“若我为公子羽，便先搜集此前所灭各派的污迹隐罪，交由朱无视借朝廷之名公之于众。”
“再令朱无视以朝廷身份将青龙会推至台前。”
“待这些污迹曝光，辅以舆论引导，反倒能让江湖人与百姓看清那些被灭门派的真面目。”
“如此，青龙会先前所为，或能洗作替天行道。”
“如此一来，便将朱无视连同整个大明皇室都绑上了这辆战车，他那看似无解的阳谋，自然也就土崩瓦解。”
“朱无视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闷气，照着青龙会的章程行事。”
“阳谋，终究是要用阳谋来破的。”
李长青话音落下，在座几位女子皆微微颔首，无人觉得此言有何不妥。
江湖本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大染缸，在这大明疆域之内，又有几个门派帮会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
恐怕唯有武当，尚能勉强称得上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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