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黄蓉回头望了一眼通往山庄主殿的长阶，略带疑惑：“我们不上去么？”
李长青步履未停，语气悠闲：“今日只作看客。
若堂而皇之站到谢晓峰等人身侧，反倒惹人生疑。
况且——你愿上去被人当猴一般瞧着么？”
邀月瞥了眼被小昭提走的那名弟子，淡淡道：“你迷晕此人，是想向朱无视与公子羽表明态度？”
李长青耸了耸肩：“算是吧。
既然来了，总该让人知晓我们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毕竟他与身旁几女这般醒目，来到神剑山庄的消息，绝无可能瞒过朱无视与公子羽的耳目。
悄然隐去身形，朱无视与公子羽那边自然能猜到他们几人今日的扮相。
如此既免了被众人当作稀罕物般围观的窘迫，又能在这神剑山庄里悠然踱步，赏景消闲，岂不惬意？
领会了李长青的用意，其余几位女子也恍然明白他先前将那山庄侍从点晕的缘由。
身侧的黄蓉撇了撇嘴，嘀咕道：“真不知你心里究竟藏了多少弯弯绕绕，整日里思虑这般深沉！”
李长青抬手用折扇轻敲她额头，无奈道：“整日就数你话多。”
挨了这一下，黄蓉轻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
就在李长青领着几女于翠云峰上旁若无人地漫步，悠游于山水之间时——
神剑山庄深处，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中。
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静立于书案前。
不大的桌面上陈设极为简素：三两卷旧书、一方石砚、数支笔、一叠宣纸，还有一柄剑。
诸多物件中，那柄剑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剑鞘乌黑，虽已显陈旧，却保存得十分完好；杏黄剑穗已褪了色，古雅的剑锷仍隐隐泛光。
偏偏是这看似老旧的鞘中，透出一缕刺骨的寒意，教人一见便知其中定非凡品。
男子静立片刻，手中毛笔徐徐落于纸上。
墨迹流转，一个“剑”
字渐显于素宣之上。
待最后一笔收锋，那原本平实的字迹竟蓦地透出一股锐气。
受这锐意所激，案头那柄长剑忽地微颤了两下。
恰在此时，一名长老匆匆来到竹屋外，声音透着焦急：“庄主，一炷香前，庄内一名侍从忽然不见踪影。”
闻声，谢晓峰手中笔锋微微一顿。
沉吟少许，他问道：“可查过了？”
门外长老连忙回禀：“已查实！据谢海山所言，那侍从本是引着天人榜上的李长青及几位绝色女子上山，随后便失了踪迹。
属下已让谢海山在大殿附近寻过，并未发现李长青与那几位女子的身影。”
“李长青？”
门外长老话音方落，竹屋内忽地响起一道极轻的、带着讶异的话音——并非出自谢晓峰，而是来自屋内那面玄色屏风之后。
谢晓峰眼梢微侧，往屏风处瞥了一眼。
静默数息后，他开口道：“知道了。
吩咐下去，暂不必理会。”
屋外长老应声告退，脚步声匆匆远去。
待人离开，谢晓峰转向屏风。
在他的注视下，一道身影自其后缓步走出——面容沉毅威严，周身透着上位者的磅礴气势，竟是本该远在京城的大明新君，朱无视。
朱无视踱步而出，眉间微凝：“没想到，李长青竟会出现在此。”
谢晓峰轻声问道：“你对此人颇为了解？”
朱无视瞥他一眼：“看来你久不问江湖事，连李长青之名亦未留心。”
谢晓峰神色平静：“自身尚顾不周全，又何须过问江湖风波？”
朱无视心中低哼一声，未再接话，只垂目沉思。
见他神色凝重，谢晓峰沉吟片刻，再度开口：“此人现身，会否扰了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朱无视思量片刻，摇了摇头：“若他待事到临头才骤然现身，或成变数。
但如今既堂而皇之露面后又悄然隐去，亦是在向朕表明无意插手。
想来……应是无碍。”
朱无视心中忧虑未减，虽面上不显，却暗自思量。
谢晓峰听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察觉谢晓峰神色间的深意，朱无视略作停顿，语气沉凝道：“李长青若有动作，随他去便是，但切记不可主动生事。”
“至少今日不行。”
谢晓峰闻言，眼睫微垂，静默少顷方道：“不想这世间竟还有人能让神侯这般谨慎。”
朱无视并未在意他话中称呼，只定定看向谢晓峰，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对视片刻，谢晓峰缓缓颔首：“明白了。”
朱无视这才移开视线，转身隐入屏风之后。
只是他神色较先前更为凝重，眉间蹙起浅浅沟壑。
“李长青，但愿此番你真是只为观局而来，否则……”
念头至此，他收声不语，良久才轻吸一气，闭目凝神。
屏风之外，谢晓峰再度提笔，铺开新纸，写下“神剑山庄”
四字。
墨迹未干，他却忽觉那四字刺目，不由蹙眉。
静立数息，他搁下笔，取过桌上长剑推门而出。
自始至终，姿态清冷孤高，如雪覆寒松。
与此同时，远山云巅。
公子羽白衣拂风，青铜面具遮面，银发如瀑垂落肩后。
山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背影孤寂苍凉，似融尽人间萧索。
身后数人静立，目光炽热追随。
身旁一名女子凝望他侧影，眼中痴色难掩。
忽有破空声近，一道身影跪于十步外，双手奉上竹简：“大龙首，神剑山庄传信至。”
公子羽微微颔首。
身旁女子抬手虚抓，竹简凌空飞入掌中——真气流转间，竟已至天人境中期。
展信阅罢，她轻声念出：“半刻钟前，天人榜李长青携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入神剑山庄。”
女子蹙眉：“李长青？便是光明顶上一剑败庞斑、诛霍休之人？他为何来此？”
公子羽却低笑一声，声如风过寒玉：
“或许，只是来看一场戏。”
女子明月心眸光微动：“你曾说，这世间或有一人能解你身上之困——”
“便是他？”
公子羽缓缓点头：
“正是此人。”
明月心眼中泛起喜色，柔声道：“既然人已到了，不如现在就请他为你诊治？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公子羽却抬手止住了她：“不急。
我说过，时机未到，一切等此事了结再说。”
明月心眉头微蹙，还想再劝，公子羽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不过……连他都会来凑这个热闹，倒真让我有些意外。”
他略作沉吟，抬眼望了望天色，向后随意摆了摆手。
侍立在他身后的人影会意，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向远处。
明月心不解：“原定午时动手，如今尚差半个时辰，为何提前？”
公子羽笑声里透出几分兴致：“既然多了一位计划之外的看客，总不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等得太久。”
他目光垂落，面具下的双眼望向山下连绵的屋宇，眼底掠过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灼亮。
因为李长青的出现，这场原本按部就班的棋局，忽然添了新的趣味。
日正当中，神剑山庄内人声喧嚷，却因漫天阴云的笼罩，即便四处皆是往来人影，也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翠云峰侧，林深叶茂之处。
几名神剑山庄的弟子横倒在地，双目紧闭，唯有胸膛微微起伏，显是被人制住了穴道。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簇篝火正旺。
几条收拾干净的鱼串在枝上，架在火边缓缓转动。
油脂受热后滋滋作响，逐渐蜷曲的鱼皮上香料渗入，混着焦香的气息漫开，冲淡了山间原有的清冷与凝重。
黄蓉、小昭与林诗音围在火旁照料着烤鱼，邀月则立在李长青身侧，望着山下问道：“此刻准备吃食，你断定他们午时便会动手？”
李长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神剑山庄大门敞开，连盘查都省了。
青龙会若还选在深夜偷袭，未免太小家子气，不至于如此。”
邀月略一思索，点头道：“也是。
这数月来，大明江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两方。
对青龙会而言，白日行事，才更合立威之势。”
“所以吃了便动身吧。”
李长青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与如镜的湖面，轻声叹道，“再过片刻，怕是好戏就要开场了……只不知见了血之后，这山水之色会不会减了韵味。”
东方不败与邀月闻言相视一笑。
这般牵动整个武林格局的大事当前，这人惦记的竟是风景会不会被煞了兴致。
正午时分，若无满天阴翳，此刻阳光应当正好洒落，映得翠云峰周遭的河流湖泊一片粼粼碎金。
而此刻，神剑山庄那座巍峨的主殿之中，却已聚了数千武者。
人影攒动，声浪翻涌，一派山雨欲来之象。
殿内的喧嚣声浪层层堆叠，引得周遭武者交谈时也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原本的热闹渐渐发酵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若有心细之人留心观察，便会发觉这宽阔主殿中虽看似人群散乱，实则暗藏章法。
殿内最前方分列两侧的座席上，端坐的皆是江湖中各门各派的掌门或首领，其中最弱者，也已臻至宗师境界的巅峰。
紧邻主位之侧，坐着怒蛟帮之主，那位已达天人境后期、掌中覆雨剑名动四海的浪翻云。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位看似五六十岁的僧人——若有与大宋少林交好之人在场，定能认出这位正是北少林成名已久的天人境后期高僧，了善大师。
二人身旁，依次是雄踞一方的太湖水榭陆家太上长老、位列天人榜上的陆正天，雁邻峰横刀门之主向天虹，以及唐门当代掌门唐天青。
此外，尚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八卦散人落清秋、碎山手罗楚扬等高手在座。
加上此间主人谢晓峰，整座大殿之内，天人境界的强者恰好十位。
其余二流势力更达三十七门之多。
这些高人身后，各自肃立着本门弟子。
越往殿外方向，武者的修为与其所属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便逐次递减。
至于殿门附近乃至廊下，则多是尚无显赫声名的江湖散修。
仅从这殿内外的位置分布，身份高低、势力强弱已是一目了然。
散修人群中低语纷纷，不少目光悄然投向浪翻云等人所在的方向，眼中闪动着灼热、向往，或是掩藏不住的勃勃野心。
“庄主到——”
正当殿内喧声渐沸之际，一道清朗的传报声蓦然响起。
声音中蕴着真气，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几乎同时，谢晓峰自殿侧缓步而出，顷刻间吸引了所有视线。
原本嘈杂的大殿迅速安静下来。
这般情景落入周围神剑山庄弟子眼中，众人胸中傲意不禁又添几分，神色间自信愈显。
一个强盛的宗门，往往凝聚着门下弟子强烈的归属之感，而这等凝聚力，正源于门派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此刻谢晓峰甫一现身，满殿顿时肃然，这般场面自然让庄中弟子心气更振。
一些原本姿态松散的武者，受这气氛感染，亦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谢庄主。”
“见过谢庄主。”
端坐椅中的浪翻云等人相继起身，拱手相迎。
谢晓峰亦微微颔首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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