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章
第250章 第250章若只供黄蓉一人参悟,尚够她今日上午修炼之用;但加上黄老邪这般不知法门、只凭直觉的汲取,画中意蕴消耗得便快了许多。
不过一刻钟,残存的意境已被父女二人分尽。
意境一散,黄蓉立刻从修炼中醒来。
她低头看向手中似乎黯淡了几分的画,眼中浮起疑惑。
下一瞬,她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正好看见黄老邪闭目立于身后,也从感悟中缓缓睁眼。
两双眼睛对上,黄蓉眸中嫌弃渐浓,黄老邪脸上尴尬也愈发明晰。
“这就没了?”
黄老邪语气惋惜,方才他自觉已触到意境边缘,此刻中断,仿佛失却近在咫尺的宝物。
黄蓉轻哼一声:“本来余韵就不多,两人共用,自然撑不久。”
说罢她走到李长青身边,将画递去。
李长青含笑接过,指尖剑气轻涌,骤雨剑意再度流转,悄然渗入画中。
黄蓉取回补全意境的画,转身递给父亲。
黄老邪一怔:“给我?”
“你先用着,”
黄蓉语调随意,“我要时再让他画便是。”
她轻轻一叹:“爹爹至今未悟剑意,修为终究弱了些。”
黄老邪胸口一闷,像被无形剑气戳中。
他深吸口气,接过画轴,低声道:“待你母亲忌日过后,爹爹替你安排船只。”
黄蓉:“?”
她静默片刻,目光扫过父亲悄悄往背后藏的画,幽幽开口:“爹爹这么容易满足?一幅画就够了?”
随即摇头轻叹:“也罢,本想再给爹爹寻些别的机缘……”
黄老邪顿住,忽然展眉一笑:“乖女儿说什么呢,爹爹只是想让你们乘船在海上赏玩几日,何时说要你离岛了?”
黄蓉面露讶色:“原来爹爹是这个意思啊。”
黄老邪眼角微跳。
此刻父女之间,弥漫着一种格外融洽的氛围——昨日重逢时的欣喜早已消散,反倒生出些许相互嫌弃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时——
棋子叩击棋盘的声音清脆响起,带着真气流转的微颤。
黄药师敏锐地察觉到一缕剑意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来自李长青或江玉燕,而是源自那方棋盘。
凝神看去,只见星罗棋布的棋子表面皆泛起淡淡莹光。
每一枚棋子都弥漫着锋锐剑意,仿佛不是棋石,而是一柄柄敛于鞘中的利刃。
随着剑意渐浓,竟顺着棋盘脉络缓缓渡入对座的江玉燕体内。
江玉燕闭目凝神,周身剑意随着外来剑气的融入逐渐浑厚。
黄药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震动不已。
待江玉燕吸纳完毕,李长青才抬眼望向黄药师,温声道:“伯父可愿手谈一局?”
黄药师略作迟疑:“这……是否妥当?”
李长青含笑摇头:“您是蓉儿的父亲,本是一家之人,何来妥当与否之说?”
江玉燕闻言起身让座。
黄药师稍作思量,便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下。
“伯父请执先手。”
李长青拈起黄蓉先前送来的糕点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
黄药师不再多言,信手落下一枚黑子。
李长青真气微引,白子随之轻盈落在棋盘另一端。
对弈渐深,黄药师的心神逐渐沉入棋局之中。
李长青目光扫过纵横交错的棋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与黄蓉、东方不败、邀月等人不同——她们虽略通棋理,却未臻精深。
黄药师本就精研此道,棋力远胜诸女。
与真正懂棋之人对弈,滋味自然大不相同。
因此,李长青也多了几分兴致。
然而两人落子的节奏截然不同。
李长青始终从容不迫,黄药师的思考时间却越来越长。
如今每落一子,皆要沉吟十数息之久。
棋局形势已渐分明。
当黄药师再度落子后,李长青看着那处落点,轻轻一笑。
这次他亲自拾起一枚白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缓缓推向棋盘。
棋子触盘的刹那——
磅礴如骤雨的剑意自李长青周身迸发,瞬息注入指间棋子。
“嗒。”
清响声中,黄药师只见满盘棋子莹光大盛,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牢牢锁住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道道剑意自棋盘升腾而起,直向他涌来。
剑意浸润之下,黄药师恍惚看见每枚棋子内部都浮现出万千雨丝划过的轨迹,蕴含着某种玄奥韵律。
他眼神渐渐迷离。
剑意如溪流潺潺,不断汇入他体内。
渐渐地,一股相似的玄妙气韵自黄药师身上浮现。
他周身真气不由自主地流转而出,在身周萦绕不散。
黄药师将几位女子那发自内心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暗暗赞许。
以他数十载的阅历,自然看得出小昭几人此刻的举动皆是诚心所至,并无半分勉强。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仅从小昭诸人此刻的举止情态,黄药师便已能推想往日黄蓉与她们之间、以及与李长青相处的光景。
至此,他心中最后那点隐忧也烟消云散。
转头望向黄蓉时,他嘴角含笑:“你身边的这些姑娘,很好。”
黄蓉闻言,扬起脸容带骄傲:“那是自然!”
一旁婠婠听了,轻轻瞥去一眼;小昭、林诗音与江玉燕却都唇角微弯。
只是那笑意究竟是因为黄蓉的得意,还是因为黄药师的认可,却无人说得清。
待坟前叠叠纸钱燃尽成灰,黄药师方与李长青等人相继转身离去。
众人回到岛上那全然以翠竹搭建的亭轩之中。
竹亭外,黄蓉正与婠婠几人在院中嬉笑玩闹。
黄药师收回目光,将指间棋子落在枰上,继而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李长青,缓声道:“往后蓉儿这丫头,便托付与你了。”
李长青此次并未多言,只低声应了一句:“嗯。”
片刻后,似觉不足,又正色道:“伯父放心。”
见他先后两次回应,黄药师面上笑意更深。
半晌,他摇头轻叹:“实在难以想象,你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心性与谋略。”
先前在长山城中,二人虽曾交谈,却不过寥寥数语便被生怕父亲惹得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快的黄蓉拉走。
那时黄药师对李长青的印象,也不过是看似散淡罢了。
这几日间,他从黄蓉口中得知几人在大明经历的诸事,越是细想,越觉这青年心思之深、筹划之远,令人凛然。
若换作自己处于李长青所遇的种种局面之中,决计无法似他这般步步先机、事事绸缪。
“算无遗策”
四字,用在其身竟毫不为过。
加之这几日亲自相处,李长青虽形貌慵懒,气度却从容不凡;并非对万事漠不关心,而是诸事皆在掌握之中。
短短数日,黄药师甚至隐隐生出遇见忘年知交之感。
若在寻常人身上,怕早已把臂言欢、结为知己。
但黄药师心中明白:人与人相交,若觉处处融洽,未必真是性情相投。
亦可能是对方见识阅历远胜于己,方能于言谈间处处契合,又懂得如何引话接绪,使人如沐春风。
这一点,即便是现在的黄药师自己也未能全然做到。
更不必说李长青这般年轻之人了。
思及此处,黄药师只在心底默默评了二字:“妖才。”
听得黄药师的感慨,李长青只是淡淡一笑:“心机谋略,有与没有是一回事,用与不用又是另一回事。”
黄药师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言确然。”
他稍顿,复又摇头:“但以你之能,长久屈居僻壤,终究是委屈了。”
李长青却浑不在意,只缓声道:“岁月催人老,风定有余香。
青春能几许?惟愿心长明。”
“于晚辈而言,过好一日便是一日。
世间诸事太多,也太纷扰。”
“偏安一隅,守着在意的人与事,便已足够。”
黄药师静默良久,目光深深落在李长青面上,终未再言。
十余次呼吸的沉寂后,黄药师终是长叹一声:“也罢!人活一世,能护住心中所重已属不易。”
“否则待到失去那日,方知何为悔之晚矣。”
闻得此言,李长青忆起先前祭奠之事,目光徐徐落在黄药师身上。
静默片刻,他温声道:“前辈稍候。”
语毕,真气自李长青体内流转,下一瞬,黄药师眼前已不见其踪迹。
这般情形令黄药师身形微震。
武者对决,若连对手身形如何消失都未能察觉,便意味着生死已悬于他人之手,连应对之机亦不可得。
虽早从黄蓉口中知晓李长青虽仅天人境初期,实力却可比肩大唐天刀宋缺那等人物,但亲身体会其深不可测时,黄药师心中仍不免掀起波澜。
“江湖后浪推前浪啊!”
正当他暗自感慨之际,离去的李长青已飘然回返。
他将折扇轻搁,取出几样物件置于石桌,先指向一方玉盒:“此乃玲珑玉茶,饮后可暂启武者灵窍,助益天赋。”
继而指向另一只木匣:“此茶名为一叶菩提,分次饮用,每回皆可引武者入顿悟之境。”
——将桌上诸物效用逐一说明后,李长青以扇骨轻点最后那组物件:一只巴掌大的酒壶与下方叠放的锦盒。
“盒中所盛为天香豆蔻,壶内是以天香豆蔻配以珍材酿制的豆蔻香。”
“每日饮一钱,药力潜藏体内。
日后若遇必死之危,服下这天香豆蔻,十息假死过后,纵使心脉尽断亦能痊愈如初。”
听着李长青娓娓道来,黄药师眼中讶色层层加深。
此刻他忽然明悟,为何黄蓉与李长青能在短短一年间修为突飞猛进,直抵天人境门槛。
眼前这些宝物,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令整个武林为之疯狂。
目光掠过桌上诸物,待心绪稍平,黄药师抬眼问道:“这些皆是无价之宝,你真舍得?”
李长青神色淡然:“物尽其用方显价值,若只藏不用,与顽石何异?”
黄药师摇头:“你这气度,非常人可及。”
李长青微微一笑:“非关气度,而是前辈的身份,值得晚辈如此相待。”
他向来清楚自己的位置与分寸。
老话说,欲得一人心,先暖其脾胃。
这话在黄蓉与他之间,倒是印证得真切。
经年相处,那位灵动俏皮又厨艺绝伦的姑娘,早已在他心中占了一席重地。
若她愿意,他自不会任这份烟火情缘随风而去。
更进一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将来事。
因此,对待黄药师,他的身份与行事便需多一层考量。
桃花岛确是一处世外仙源。
无论立于岛中何处,皆可嗅得淡淡桃香,混着海风沁人心脾。
闲时听潮起潮落,闷了便踏浪捕鲜,别有一番趣味。
然这般仙境,偶住虽佳,久居却未免寂寥。
然而时日一长,终究会令人觉察出几分不寻常来,心底便悄然生出离去的念头。
说来也简单——离人间烟火太远了。
终究是少了些市井的喧嚷与红尘的暖意。
虽说李长青的住处本就在长山城的边角,
平日他也极少迈出门槛,
可每逢清晨、正午或是黄昏,总能隐约听见街巷外鼎沸的人声。
绝不似这桃花岛上,
四月天气里,竟连蚊虫振翅的微响也听不见半分,
静得太过,反倒生出一种寂寥的虚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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