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黄药师亦叹：“十七年别过，谁料重逢在你全真教中。
可惜，物是人非。”
王重阳稍顿，问道：“药兄仍为当年《九阴真经》之事耿耿于怀？”
黄药师冷笑：“我黄药师言出必践，当年技逊一筹，真经归你，我无二话。
不过——”
他话音忽止，指间真气倏发，击在周伯通膝后。
周伯通腿一软，踉跄跪地。
黄药师声转凛然：“王重阳，我敬你曾抗元卫国，华山论剑后《九阴真经》归你，我从未纠缠。
但我妻子凭记忆默写经文，那是另一回事。”
“皆因那周伯通，得知我尚存半部《九阴真经》便擅自登岛，更撺掇我那两个孽徒盗走残卷，致使经书损毁。”
“内子临产之际，不得不强撑精神重录经文，最终心力耗尽而亡。”
“此事，你王重阳认是不认？”
黄药师字字如冰，王重阳静默片刻，终是长叹：“药师兄，伯通生性跳脱不羁，你亦知晓。”
“当年他于尊夫人之事内情未明，只道华山论剑后你取了巧，这才自作主张前往桃花岛。”
话音未落，黄药师已冷笑打断：“一句‘生性跳脱’，便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么？”
王重阳再叹：“十七年来，江湖再无伯通音讯，想来已被药师兄囚于岛上十七载。”
“如此代价，难道还不足以平息药师兄心中郁愤？”
黄药师眼中寒芒骤现：“十七年？纵是十个、百个十七年，可能换回我妻子性命？”
王重阳一时语塞，半晌方道：“药师兄意欲何为？”
“要求简单。”
黄药师一字一顿，“内子因《九阴真经》而殁，我要一部完整的《九阴真经》，在她墓前焚化祭奠。”
王重阳尚未回应，一旁已入先天境初期的丘处机忽嗤笑出声：“绕来绕去，终究是图谋我全真教的《九阴真经》罢了。”
“嗯？”
黄药师眉峰一蹙，右臂倏抬。
丹田真气自肩头巨骨穴涌出，顺肘过腕，经阳豁、阳谷诸穴疾走，最终凝于指尖，随其一弹激射而出。
一道凝练指劲破空疾驰，虽形体细微，破风之声却尖锐刺耳，去势之迅捷，岂是丘处机这等初入先天者所能应对？
指劲瞬息掠过数十丈，直逼丘处机面门。
宽大道袖蓦然横扫而至，袖中真气绵密如盾。
然而黄药师这记《弹指神通》劲气触及袖袍刹那，一股锐利无匹的奇异能量骤然迸发，竟将王重阳袖上真气生生撕裂、洞穿！
“意境之力？”
王重阳神色微变，悬空之手轻振，更为磅礴的真气奔涌而出，掌影翻飞，直拍向那道凛冽指劲。
掌劲相触，气浪轰然炸开。
余波震荡之下，丘处机踉跄连退数步，面色潮红，内息已受微创。
他满目惊骇，未料仅是一缕余威，便已令自己气血翻腾。
王重阳挡下指劲，抬眼望向黄药师，目中掠过赞叹：“药师兄天资卓绝，多年未见，竟已踏入意境之门。”
黄药师面色不改，语带讥诮：“比起王某，重阳真人调教门人的本事更令人侧目。
区区先天初期，也敢妄插你我之言。”
王重阳转视丘处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尽管在这大宋疆域内已跻身顶尖之列，王重阳心中却难掩忧虑。
周伯通虽天资卓绝，踏入宗师境界指日可待，未来甚至有望窥见天人境的门槛，可那副孩童般跳脱不羁的性子，终究让人难以完全放心。
再看座下七名亲传弟子，虽根骨尚可，却因心性浮躁、悟性有限，至今仍困于先天境界，迟迟未能突破。
此刻却非细思全真教务之时。
王重阳按下心头纷杂，目光转向对面的黄药师，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伯通固然有错在先，但已被药兄囚禁十七载，这般惩戒也该够了。
至于《九阴真经》……”
他微微一顿，“请恕贫道不能相让。”
黄药师闻言冷笑：“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将这经书变为全真教独门秘传了。”
王重阳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一门天阶武学——即便是下品——对任何门派而言都意义非凡。
《九阴真经》中除却核心心法，更包罗诸多精妙武技。
若能将此经与自身所创的地阶上品《先天功》一同传下，全真教才算真正有了立派根基。
即便数百年后自己化作尘土，宗门亦能凭此延续香火。
这经书的分量，自然重若千钧。
见王重阳如此态度，黄药师面色渐沉：“今日之事，怕是谈不拢了。”
王重阳轻叹：“药兄，逝者已矣。
尊夫人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见你执念至此，何不放下心结？”
黄药师不再多言，抬手连点周伯通穴道。
趁其张口之际，一枚丹丸弹入喉中，随即又封住穴道。
“你给师叔服了什么？”
全真七子见状齐声惊呼。
黄药师却置若罔闻，只是静静望向王重阳。
后者眼中掠过一丝怒意，暗自调息，丹田真气再度流转。
数息之间，两人周身气机已如弦上之箭，战意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骤然传来数道强横气息，正朝此地疾速逼近。
其中五道赫然属于天人境强者，余下一道亦是宗师境界。
这般阵仗，令王重阳与丘处机等人心头一紧——莫非是少林来人？
黄药师感知到这些气息，神色亦是一变，眉宇间浮起几分异样。
与此同时，终南山后山一处陵墓般的隐秘之地，一名年约四十的女子蓦然抬首，目光如电射向全真教方向。
她身形微晃，已如轻烟般掠出墓穴，朝山门疾驰而去。
不过呼吸之间，六道身影已凌空踏至演武场上。
当看清来者乃是一男五女时，全真教数百弟子皆是一怔。
目光触及那几位女子容颜，不少年轻弟子眼神飘忽，竟隐隐现出痴迷之态。
黄蓉身形甫定，眸光便牢牢锁住了场中的黄药师。
“爹爹！”
清脆欢快的呼唤声中，她足尖轻点，宛若瞬移般出现在黄药师身侧。
听闻这声称呼，全真教众人面色骤变。
王重阳望向那看似不过二八韶华的少女，眼中亦闪过惊异之色。
黄蓉将父亲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撅起嘴来，眼中泛起埋怨之色。
“父亲，你与从前不同了，以往你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黄蓉的目光直直落在黄药师身上，看得他心头一阵窘迫。
他并非不想温言解释，只是四周旁观者众多，那些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片刻，黄药师勉强维持着面上那副疏离冷淡的神情，低声开口道：“蓉儿，莫要任性，为父眼下有正事要办。”
黄蓉却轻轻一哼，嘴角扬起一抹不以为然：“不就是一部《九阴真经》么？你大可说与我们知晓，众人协力岂不更好，何必独自涉险？”
听女儿这般直言，黄药师当即冷声回应：“区区全真教，何来涉险之说？”
望着父亲那强撑架势的模样，黄蓉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终究顾及在场人多，未再深究下去。
她只摆了摆手，转身朝李长青所在之处走去，留下一句：“那你请便吧。”
视线随着黄蓉的身影移至李长青那边，见他微微颔首，黄药师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调息，再度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王重阳，内息流转之间，声音已恢复了先前的清傲。
“我们继续。”
王重阳默然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的李长青几人，又落回场中的黄药师身上，眼角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
“眼下……还有继续的必要么？”
毕竟先前黄药师那式《弹指神通》所展露的意境，已足以令王重阳凝神以待。
然而从那招意中，王重阳亦能辨出，对方虽已触及意境门槛，却远未至纯熟之境，对实力的提升终究有限。
若只与黄药师一人交手，他自觉尚有把握。
但此刻，除黄药师外，尚有五位天人境高手静立一旁，其中更有一人已达后期，一人稳居中期。
如此阵势，说得直白些，即便王重阳领着全真七子及满门弟子同上，怕也难有胜算，倒不如趁早商议后事更为实际。
而黄药师竟仍要他“继续”。
这令王重阳觉得，对方此刻多半是将自己当作周伯通那般戏耍了。
沉吟数息，王重阳探手入怀，取出一本薄册，径直抛向黄药师。
黄药师接过册子，封面上“九阴真经”
四字赫然入目。
王重阳的声音随之响起：“药师兄，如今可还满意？”
低头望着手中的经书，再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微妙的王重阳，黄药师唇瓣微动，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若在先前，王重阳如此爽快交出经书，他或许会欣然收下。
但此刻经书真入手了，心头却莫名浮起几分空落，仿佛少了些什么。
见他这般情态，王重阳静默少许，再度开口：“多年未见，药师兄既已踏入天人境，不若你我切磋一番，权当印证？”
黄药师闻言，顺手将经书收入怀中，点头应道：“正合我意。”
说话间，他不由多看了王重阳一眼，首次觉得此人竟也有如此细致体贴之时。
王重阳眼角又是轻轻一跳，面上却浮起温煦笑意，主动举步踏入场中。
他五指微曲，真气轻引，将一旁的周伯通送至全真七子身侧，自己则稳步立于黄药师对面。
不远处，婠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些许微妙之色，轻声向身旁问道：“王真人这般主动邀战……莫非是看出了黄前辈本就存了交手之心？”
黄蓉在一旁轻轻叹息，颔首低语：“应当是如此。”
听得这话，婠婠与林诗音等几位女子相视一眼，神情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李长青望着王重阳这番举动，心中也不由得轻轻“哦”
了一声。
他目光落在王重阳身上时，眼中悄然掠过一丝讶异。
暗想此人倒真是个人物。
此时李长青忽然明白，为何王重阳能在如今便建立起一方不小的势力了。
且不论他自身的天资与机敏，单是这份懂得审时度势、处事周到的本事，无论放在天下五国哪一处，都足以让他崭露头角。
原本以为今日来到全真教，免不了要演一场以势压人的戏码，
却未料到竟撞见这样有趣的一幕。
这让李长青觉得，此行倒也不算白来。
就在李长青等人对王重阳的举动略感意外之际，王重阳与黄老邪二人周身气势渐凝，真气涌动。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同时动身向对方掠去。
顷刻间，真气纵横，劲风四散。
随着二人不断交手，激荡的余波以他们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外泄的真气与劲力将地面击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在这般交手余威之下，莫说周围其他全真教弟子，
就连站得稍近的全真七子也感到气息压抑，不由得后退数步，运转真气方才稍缓。
抬眼望向场中时，却已难以捕捉两人交手的痕迹——
境界与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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