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第261章 第261章时已入五月，即便夜深，风中也只携着暖意，并无多少寒凉。
在此般晚风之中，再饮几口酒，任酒香漫开，药力化生的暖流徐徐涌遍周身，教人不自觉便想彻底放松下来。
在王语嫣眼中，此刻无论是李长青，还是身旁的婠婠诸女，皆是一副慵懒模样。
每人面上都带着恬淡随意的笑意……
偶尔有轻笑声随风漾开。
周遭气氛便始终萦绕着一种宁和，莫名令人感到舒缓。
只是身在这舟船之上，王语嫣却隐隐觉出几分格格不入。
就连坐在不远处的林诗音，也仿佛与她隔了百步之遥。
夜色渐浓，湖面幽暗，极目远望，已能见远处一片灯火辉煌的楼阁。
愈是靠近，愈能看清岛上建筑间光影流动，人影绰绰，喧哗之气隐隐传来。
船又行数里，至距曼陀山庄约一里处，船主领着几名船夫上前抛下船锚。
“李公子，只能到此了。
再近些，恐怕会惹恼曼陀山庄的人。”
说话间，船主目光不自觉往王语嫣身上瞥了瞥。
李长青略一颔首：“足矣。
劳烦在此等候，最多一个时辰，我们便回。”
船主应道：“可要放下小舟送各位过去？”
李长青摆手：“不必麻烦。”
在船主疑惑的目光中，他仍怀抱着小龙女，只轻轻抬足一踏。
真气自周身涌出，脚步落时，身影已如轻烟般向前飘去。
下一刻，李长青的身影已出现在百丈开外。
其余几名女子见状，亦同时运转真气，身形如影随形，在月色下凌空踏步而行。
大船主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然收缩。
能坐拥这般巨船，又身处姑苏这般繁华之地，他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对武道中人亦有所耳闻。
怔了几息后，他猛然回神，眼中既有羡慕，亦浮起深深的敬畏。
此时，李长青几人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
被林诗音携着的王语嫣只觉眼前一花，双脚已稳稳落在实地上。
定神一看，眼前正是熟悉的曼陀山庄。
她回首望去，湖面那艘灯火通明的大船仍在远处，如一点星火缀于墨色水面。
瞬息之间，竟从近乎一里外的船身移至山庄之内——这般手段，对毫无武功的王语嫣而言，冲击之大，难以言喻。
未等她细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光骤然亮起，一道带着欣喜的尖利嗓音划破寂静：
“找到了！找到了……”
呼声回荡开来，顷刻间引来更多人。
不多时，临水岸边已聚集了上百名庄中之人，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几名老妇自不同方向疾掠而来，身法迅捷。
待她们站定，火光映照下，一眼看见王语嫣，其中一名面生横肉、嘴角下垂的老妇当即厉声喝道：
“放肆！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曼陀山庄，挟持我家小姐！”
闻言，婠婠与黄蓉同时蹙眉。
王语嫣急忙上前一步：“容嬷嬷，不是他们挟持我……是他们救了我。”
那被称作容嬷嬷的老妇非但未收敛，反而冷哼一声，目光更添寒意。
她甚至瞥向王语嫣，眼中带着几分责备：
“小姐，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岂能轻易听信外人？”
王语嫣脸色一白，隐隐露出畏怯之色。
黄蓉看得一怔，不由低声问王语嫣：“你娘不是这山庄之主么？”
王语嫣轻轻点头：“爹爹过世后，娘亲掌管曼陀山庄已近十年了。”
黄蓉更觉诧异：“既然如此，这些下人怎敢如此对你说话？”
王语嫣眸光一暗，抿唇不语。
见她如此神情，黄蓉心中疑云更浓。
——
王语嫣的迟疑与黯然，众女皆看在眼中，心知她这山庄小姐之名，似乎并未带来多少尊荣。
正当王语嫣不知如何解释时，对面那被众人簇拥的老妇听见黄蓉的话，浑浊双眼陡然一瞪。
“小丫头胡言什么！”
沙哑而尖厉的嗓音响起，黄蓉面色顿时一沉。
她不再多言，体内真气流转，抬手便朝那老妇凌空一掌。
刹那间，一道与人等高的真气掌印凝于空中，直压而下，虽只动用微末之力，但天人境修为岂是寻常？掌风过处，那老妇身形剧震，连退数步方才踉跄站稳。
面对那不过二流修为的老妇，这一掌岂是她能抵挡的？
真气凝成的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她身上，磅礴劲力与内息瞬间爆发，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飞退之间，她接连撞上身后十余人，凡被触及者无不口喷鲜血，随之踉跄摔出。
一时间众人面色惨白，气息萎顿，显然都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天人境！”
黄蓉出手的刹那，真气流转的波动已被在场众人察觉。
先前被震退的容嬷嬷与四周曼陀山庄的门人心中皆是一凛。
黄蓉模样太过年轻，看上去比王语嫣还要小上些许，任谁初看都以为她武功有限。
谁又能料到，这般年纪竟已踏入天人境的门槛。
更何况，她身边还站着其他几人。
那些人的深浅，更是无人能窥。
因此即便黄蓉一击伤及十余人，余下众人也不敢再贸然动作。
曼陀山庄门下虽向来跋扈，却并非愚钝之辈。
什么人可欺、什么人不可惹，她们心中自有分寸。
早在容嬷嬷出声之际，王语嫣便已觉不妙。
可黄蓉出手实在太快，快到她连出声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自家门人受伤，王语嫣心中焦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场中陷入僵持，双方皆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先天境初期的气息波动。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一道身影便自远处掠至近前。
来者是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看来约莫四十余岁，气度雍容，面容竟与王语嫣有九分相像。
若非肤色与神态略有差异，只怕与王语嫣立在一处，会叫人误以为是一对孪生姐妹。
妇人现身之时，王语嫣轻声唤道：“娘。”
从其相貌与王语嫣的称呼，黄蓉等人立时明白了这妇人的身份——曼陀山庄如今的当家主人，王夫人。
王夫人目光扫过一旁重伤的容嬷嬷等人，又看向王语嫣身旁的几名女子，最后视线落在李长青身上时，眼中微微一亮，心中不由暗赞：“好一位俊逸非凡的公子。”
将目光收回后，王夫人望向真气尚未完全平复的黄蓉，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知我曼陀山庄何处得罪了诸位，竟引得姑娘对庄中之人出手？”
黄蓉冷哼一声：“这话，你该问问你自己庄里的人。”
若是寻常小辈敢以这般态度对她说话，王夫人早已勃然作色。
可黄蓉身上那隐隐流转的天人境气息，却让她不敢表露丝毫怒意。
这便是实力所带来的分量。
身份或许只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有用，但武功修为，却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凭依。
面对已达天人境的黄蓉，即便王夫人身后站着上百庄众，她亦不敢摆出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王夫人遂侧首向身后众人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一名老妇应声上前，将先前之事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或许是因为知晓黄蓉天人境的身份，她未敢添油加醋，只如实复述了经过。
王语嫣在一旁也急忙将先前遭遇云中鹤、被迷晕掳走又获救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短短数语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后，王夫人面色骤然转寒。
她目光扫向一旁奄奄一息的容嬷嬷，冷声喝道：“没眼力的东西，拖下去。
若断了气，便照旧制成花肥。”
几名曼陀山庄仆役将那气息微弱的老妇拖离后，王夫人才转过身，面上浮起笑意道：“青萝管教不严，让公子与诸位姑娘见笑了，还望勿怪。”
李长青此前一直未曾开口，此时方徐徐应道：“夫人言重了。”
他话音落下，始终立于侧旁的黄蓉方才将周身流转的真气缓缓收敛。
王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她岂会看不出来，眼前这几人之中，即便是黄蓉这般已达天人境的高手，亦是以这位俊逸公子为首。
心念电转间，王夫人含笑道：“公子从小女恶贼云中鹤手中救下她，如今又亲自护送回庄，此恩深重，青萝不知何以为报。”
“不知公子可否赏光，容青萝命人备下一席薄宴，款待公子与诸位姑娘？”
李长青却摇了摇头：“宴饮不必了。
不过在下素来喜爱茶花，听闻曼陀山庄中茶花品类繁多，不知夫人可否允我在园中游览片刻，择取两株？”
王夫人闻言心头微松，笑意更深：“公子于小女有恩在先，这般小事，青萝岂会不允？”
说罢，她侧身抬手，亲自为李长青一行人引路。
李长青略一颔首，将怀中的小龙女放下，改牵她的小手，轻摇折扇向前走去。
其余几位女子亦步履从容随在其后。
王语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跟随还是留下。
王夫人瞥她一眼，忽而出声道：“语嫣，你也一同来吧。”
言罢便转身在前引路。
沿途庄中仆役见众人行来，纷纷退避让道，不敢稍有阻碍。
茶花形貌大多清雅，香气却各有殊异，有的馥郁浓烈，有的幽淡似无。
曼陀山庄因王夫人之故，十载以来栽植茶花不下千株，诸般品种可谓齐全。
虽还未至花园，穿行庄院时已能嗅得隐隐花香。
就连方才出手的黄蓉，亦不禁轻轻吸气细品。
前行之间，王夫人不时主动与李长青攀谈。
穿过一道长廊后，她话锋一转：“听公子口音，似乎并非大宋人士？”
李长青对此并不意外。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诸国语音各有特点：大明之人字正腔圆，大元话语鼻音稍重，大唐语调常带儿化之韵，大秦声腔偏于低沉，而大宋言语则略显绵长。
他自幼长于大明，话音自然端正清晰，被人辨出亦属平常。
遂坦然答道：“晚辈来自大明。”
王夫人含笑点头：“大明果然人杰地灵，方能蕴育出公子这般人物。”
说话间，她余光扫向王语嫣，见女儿始终沉默不语，不由眉头微蹙。
随即开口道：“似李公子这般方称得上青年才俊。
那慕容复之流，不过是在大宋国内与一众庸碌之辈相较，挣得个‘北慕容’的虚名罢了，岂能与李公子相提并论？”
王语嫣听母亲如此贬低表哥，心中本能欲要辩驳。
可目光落向李长青时，见他容颜俊逸非凡，又想起先前他瞬息跨越数里之能，唇瓣轻启，终究未能说出什么。
见王语嫣垂首不语，王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眉尖微蹙，静默片刻，才重新望向李长青。
轻轻一叹，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李公子或许不知，小女自幼便与慕容家定了姻亲。
她常年居于曼陀山庄，少见世面，便误以为那慕容复便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
听出这话中深意，李长青唇边浮起浅笑。
他何等心思，自然明白王夫人这番话明里贬低，实则是在点明与慕容家的渊源，好教旁人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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