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章
此时李长青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亮，随即开口道：“诗音，去请船家调转方向，我们也往燕子坞一行。”
黄蓉一怔：“你方才不是说不去么？”
李长青微微一笑：“先前无缘无故，自然不去。
如今……却有了理由。”
离开长山城的缘由之一，便是李长青想要寻得一门锤炼体魄的外功。
在众多武学中，那门借真气淬炼筋骨、可令体魄大幅增强的天阶功法《龙象波若功》，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原本他打算再过两月，待将宋国各处值得游历之地走遍，再动身前往大元国。
谁料竟在太湖之上，遇见了吐蕃国师鸠摩智。
正好借此机会，打听大元国境况与《龙象波若功》的消息，也省得日后到了大元再四处探问。
听李长青这般说，黄蓉、婠婠等几位女子心知他是因先前鸠摩智的出现才起此意。
燕子坞深处，一座最靠后的院落里。
慕容复的两名家臣包不同与风波恶守在房门外，察觉屋内公子真气流转紊乱，脸上皆露出焦急之色。
面貌凶恶却透著两分憨气的风波恶拧紧眉头：“都快一个时辰了，公子爷的伤怎么还没稳住？”
身旁体态发福的包不同摇头：“我一直与你在一处，你不知，我又从何得知？”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过以公子爷的修为，放眼整个大宋，能胜过他的不过寥寥数人。
究竟是谁能闯入曼陀山庄，还将公子爷伤成这样？”
屋内，慕容复正盘坐榻上，运功化开先前服下的丹药。
近一个时辰过去，虽有丹药辅佐，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紧锁已稍稍舒展。
此前他接连承受黄蓉四种宗师意境的冲击，若换作寻常武者，恐怕早已性命垂危。
慕容复能在一个时辰内勉强压下伤势，已算应对及时。
若再耽搁片刻，此时怕是不止吐血那么简单了。
想起当时果断离去，慕容复心中仍存一丝庆幸。
“小僧鸠摩智，特来拜会故友。”
就在慕容复又服下一颗丹药、催动真气加速炼化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在燕子坞上空荡开，清晰传入每一名仆役耳中。
这声音隐含音功劲力，慕容复闻声真气陡然一滞，喉头腥甜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若非自幼习得雅言礼数，此刻他几乎要破口大骂。
虽未骂出声，眼中怒火却已炽烈如焰，几乎要夺眶而出。
然而慕容复随即发觉，伤势因这记魔音灌耳而加重，并非此刻最难受之事。
最难受的是，他从这声音蕴含的真气波动中辨出，来者竟是天人境中期的高手。
慕容复向来关注江湖动向，对百晓生所排天人榜上的强者了如指掌，鸠摩智之名他自然熟悉。
若在平日全盛之时，或可周旋一二，如今重伤在身，却是惹不起。
想到这里，他眼底怒火渐渐沉入深处，咽下的不止是口中残血，还有满腹憋闷。
这般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他强压怒意与郁结，缓缓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身后房门传来轻响，包不同与风波恶同时转身。
慕容复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倦怠的模样落入眼中，两人神情皆是一紧。
风波恶抢步上前：“公子，您的伤势！”
慕容复摆了摆手，声音低而稳：“先迎客，余事容后再说。”
二人当即噤声。
慕容复暗自调息，真气流转间，面上总算浮起几分血色，只是眼底那抹疲惫仍未能全然掩去。
他稍整仪容，对包不同道：“劳烦包三哥将客人引至迎风堂。”
包不同领命提气掠向门外，慕容复亦带着风波恶缓步而出。
待遣散闻声聚拢的下人，包不同已领着一位宝相庄严的僧人步入堂中。
那僧人行至厅心，合十行礼：“贫僧见过慕容公子。”
慕容复含笑回礼：“大师远来辛苦，请坐。”
他笑意温文，全无先前怒极欲狂的痕迹。
待鸠摩智落座、侍女奉茶毕，慕容复方徐徐开口：“方才听闻大师是为访故友而来，不知所指是哪一位？”
鸠摩智微笑道：“三十年前，贫僧曾与令尊慕容博先生促膝长谈，共参佛理。
分别时约定三十年后重聚燕子坞。
可惜贫僧返回吐蕃不久，便听闻令尊练功不慎、溘然长逝的消息。
虽故人已逝，然旧约不可轻废，故此番特来大宋，一为祭拜故友，二来了却当年之诺。”
他语带感慨，面容悲悯，俨然一派高僧气度。
慕容复听罢，心中郁结稍散，目光亦柔和些许。
他多年为复兴燕国苦心经营，却常感势单力薄。
如今这位天人境的高手主动登门，又是亡父旧识，若能引为助力，自是求之不得。
慕容复轻叹：“人情冷暖，先父故后，往日知交多已疏远。
如大师这般守信重义之人，实属罕见，慕容复敬佩不已。”
鸠摩智合十低诵佛号，继而道：“此外，当年慕容老先生曾言，慕容家藏书阁广集天下武学，约定重逢之日，将允贫僧入内一观。
如今贫僧既至，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代履先人之约，容贫僧进阁一览？”
此言一出，慕容复面上笑意骤然凝住，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意。
慕容复心中雪亮，这吐蕃国师名为拜访，实则是觊觎慕容世家代代相传的武学宝库。
慕容一族历经数百年风雨，祖辈不断搜罗天下功法，方能在江湖中奠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的赫赫声名。
家传绝学《斗转星移》需博采众长，因而历代传人皆不遗余力收集各派秘籍，其中不乏珍稀的地阶武学。
慕容复自表妹王语嫣处习得新招后，亦会将其抄录收存。
经年累月，慕容氏藏书楼所藏虽不及少林千年积淀，却也相差无几。
此事向来隐秘，不料竟被这远道而来的僧人知晓。
慕容复一时难以分辨对方所言虚实。
见他沉吟不语，鸠摩智合掌轻叹：“当年与令尊慕容老施主约定之时，施主尚在稚龄。
如今故人已逝，施主心有疑虑也是自然。
贫僧当日曾许诺，若得入藏书楼一观，必以一门绝学相酬。
施主若信不过，贫僧可先将功法奉上。”
慕容复眉梢微动：“不知大师所言是何武学？”
“地阶上品，《火云掌》。”
慕容复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慕容家藏书中本就有数本地阶功法，甚至包含两门少林七十二绝技，更不用说家传的天阶下品《斗转星移》与地阶上品《参合指》。
若对方愿以天阶武学相换，或许尚可斟酌；如今竟想以地阶功法换取博览群籍之机，未免太过敷衍。
他暗自吸气欲平心绪，却牵动内伤，气息骤然一滞，眉头不由蹙起。
这细微变化岂能瞒过近在咫尺的鸠摩智？他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强忍痛楚，缓过一口气后徐徐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大师在燕子坞小住几日，容在下思量后再作答复。”
鸠摩智却摇头道：“若无事缠身，贫僧本愿多留数日，每日至慕容老施主墓前诵经祈福。
奈何行程紧迫，难以久候，还望施主今夜便能定夺。”
他语气依旧平和，面容宝相庄严，可话中隐隐透出的逼迫之意，却让慕容复面色一沉——方才的失态，果然已被对方窥破伤势。
一旁侍立的包不同顿时高声喝道：“你这和尚好不讲理！我家公子让你等，你便安心等着。
空口无凭，谁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他天生嗓门洪亮，情急之下更是声震屋宇。
鸠摩智目光一转，淡淡扫了他一眼。
鸠摩智宽大的袖袍骤然一扬。
一股精纯内力随他动作沛然涌出，直扑向对面那人。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对于仅具先天境中期修为的对手而言，实在太过迅疾。
他只觉一道凌厉气劲迎面压来，根本不及反应。
一旁的慕容复面色一沉，体内真气运转，左手疾拍而出，欲要拦截这道劲气。
然而就在他催动真气的刹那，经脉中高速流转的内力猛地一颤，令他身形微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真气亦随之滞涩了一瞬。
正是这电光石火的迟滞，鸠摩智所发的真气已长驱直入，重重撞在那人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缕内劲，落在身上却如千斤巨石轰击。
一声惨呼响起，那人身形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后方的墙壁上。
房中另一人见状，当即提气纵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鸠摩智。
可面对已达天人境中期的鸠摩智，仅有先天境中期的他又岂是对手。
剑锋尚距五步之遥，鸠摩智周身真气已如狂涛般涌出，未用任何招式，单凭这股澎湃气劲便将此人震得口吐鲜血，倒跌出去。
转眼间房中三人皆已受伤，鸠摩智轻轻摇头，叹道：“不想慕容老先生故去之后，堂堂慕容家竟没落至此。”
感慨既毕，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慕容复：“慕容公子，现在可否带贫僧前往贵族藏书阁一观？”
先前慕容复尚存拉拢之心，欲引鸠摩智为助，不料转眼之间，这位预想中的助力竟骤然发难，重伤自己属下，更撕破脸面威逼至此。
慕容复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阴霾密布。
然而经脉间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以此刻的状态，即便动手也绝无胜算。
他心中暗恨，更不由得迁怒于曼陀山庄那对母女——若非她们招惹李长青，自己今日又何须专程走这一趟，更不会落得如此重伤窘境。
怒火翻涌，憋屈之感几乎将他淹没，可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
鸠摩智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愈深。
他与慕容博虽称故交，却远未到能让对方敞开家传武学任其翻阅的地步。
去岁接连受挫之后，鸠摩智才将主意打到慕容家头上，想从中觅得几门高深武学，以求实力精进。
如此，下次若再遇李长青……
哼！
至少能多几分脱身的把握。
只是慕容复终究有着“南慕容”
之名，修为亦至天人境初期，鸠摩智原本并无十足把握，方才先以礼相探。
如今看来，先前的小心实属多余。
眼前的慕容家，早已外强中干。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作姿态，索性直陈来意。
然而，就在鸠摩智目光锁定慕容复之际，慕容复眼中阴鸷之色渐浓。
鸠摩智忽然察觉什么，猛地转头望向门外——
片刻之后，鸠摩智的目光便捕捉到了迎风堂门口出现的几道身影——李长青、黄蓉、婠婠等女子已悄然立于那里。
当视线真正落在李长青与他身旁那几位女子身上时，鸠摩智原本笃定从容的神情骤然凝固。
他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转而被一层浓重的惊愕所取代。
甚至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鸠摩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本能地想要与李长青拉开距离。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气定神闲。
一旁慕容复将鸠摩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李长青，神色随之肃然。
鸠摩智乃是天人境中期的武者，即便慕容复暗自比较，也未必有把握能胜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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