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章

第269章  第269章直至黄蓉、小昭与江玉燕各端木盘从另一侧船舱走出，林诗音含笑招呼：“王姑娘，一起来用早膳吧。”

王语嫣这才回过神来，轻轻颔首，步履轻盈地走到桌边，略带拘谨地坐下。

注意到她的沉默，小昭将盛好清粥的瓷碗轻放在她面前，柔声道：“粥食还多，姑娘若不够尽管添。”

王语嫣低声道谢，目光又不自觉飘向甲板前端那抹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影。

小昭友善温顺的模样让王语嫣回以一抹轻柔浅笑，轻声道了句谢。

小昭微微颔首，便端起其余碗碟，继续忙活手边的事。

王语嫣的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碗粥上。

只见粥色洁白，其间缀着细碎花瓣，瞧着便觉清新悦目。

她心中掠过一丝讶异——粥里竟也能添花么？

不觉间，她低头轻嗅，一缕清甜花香悄然沁入鼻尖，勾起了几分品尝的兴致。

她执起瓷匙，舀起少许，轻轻吹凉，送入口中。

微甜的粥滑过舌尖，淡淡花香随之漫开，这般滋味王语嫣从未尝过，不由得眼眸微亮。

正细品时，一双筷子夹着一颗圆滚滚、似炸过的丸子递到她眼前。

抬眼望去，原是坐在李长青身侧的小龙女。

那张小脸明明透着一股清冷，神情却懵懂得惹人怜爱。

王语嫣怔了怔，赶忙捧碗接过，含笑温言：“多谢小妹妹。”

小龙女望着她，嗓音软糯地纠正：“是龙儿。”

说罢便转过身，踮起脚，夹了一箸小菜放入李长青碗中。

待李长青将菜吃完，她嘴角才极轻地扬了扬，像是满意了，重新坐好，自己吃一口粥，又喂桌边的滚滚一口竹笋，再吃菜，再喂笋，与那毛茸茸的小家伙一同嚼着食物，模样天真得教人想揽入怀中好好疼惜。

一旁林诗音、小昭几人瞧着小龙女这般边吃边逗弄滚滚，面上皆浮起笑意。

尤其是婠婠，眼中笑意更盛，频频望向那小小身影。

早膳用毕，李长青缓缓起身。

小昭、婠婠等人自然动手收拾碗筷，王语嫣不知不觉也吃多了些，见众人忙碌，下意识跟着帮忙。

待碗碟皆送入舱内厨房整理妥当，几人已重回甲板。

小昭抱出棋盘置于案上，黄蓉等女子便围拢过去。

连原本在船边与滚滚嬉戏的小龙女也抱起小家伙凑到李长青身旁，直到被李长青抱起安置在膝上，才安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幅融洽自在的景象，独坐舱边的王语嫣忽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目光流连于婠婠、黄蓉等人恣意舒展的笑颜，心中升起一丝困惑——为何她们能笑得如此开怀？在她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未流露过这般明媚鲜亮的神情。

她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一种心境，能让她们笑得这般灿烂。

正出神间，光线微微一暗。

王语嫣转过头，见林诗音已静静坐在身侧，便礼貌唤了声“林姐姐”。

林诗音轻轻点头，目光亦落向李长青那边，唇角含着一缕恬淡笑意。

王语嫣望望那头，又看看身旁的林诗音，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林姐姐，你们平日……都是这般相处的么？”

林诗音略作思索，温声答道：“大致相仿，却也略有不同。”

“嗯？”

王语嫣眼中疑惑未掩。

林诗音微微一笑，解释道：“若是在家中，公子上午多会督促我们练功修习，午后便一同晒晒太阳，或是写些话本故事供大家闲读。”

暮色四合时，总要先在温泉中消磨片刻，再玩些公子琢磨出的新奇玩意儿，或是听他抚琴弄曲，而后对月小酌。

林诗音话音轻柔，眸中漾着朦胧的追忆之色，仿佛那些日子从未远去。

在李长青身边的每一桩小事，都深深印在她心底。

见她这般温柔含笑地述说，王语嫣也不由得在脑海中描摹起那般图景。

有些画面她尚能想象，有些却难以体会——譬如浸在温泉里的暖融之感，李长青所创的游戏究竟何等有趣，又或是他奏出的琴曲如何动人。

即便无从想见，单看林诗音言语间眉梢眼角自然流露的暖意，王语嫣便已确信：那些琐碎时光，定然尽是欢愉。

她甚至从未想过，日子竟能如林诗音所言那般，既闲适悠然，又处处充盈着别致的意趣。

静默良久，王语嫣才轻声叹道：“这般生活……当真美好。”

“是啊，”

林诗音颔首，眼中光彩流转，“待在公子身旁时，仿佛事事皆可成诗。”

听她语声里那份由衷的满足，王语嫣不禁抬眼，望向甲板上那道俊逸出尘、恍若云中仙客的身影，眸底的好奇又深了几许。

正凝望间，身侧的林诗音却忽地开口：“王姑娘与慕容公子，可是自幼相伴长大？”

王语嫣轻轻点头：“表哥年长我十岁，两家早定婚约。

曼陀山庄与燕子坞同处太湖，算得青梅竹马。”

“果然亦是青梅竹马么？”

林诗音低语，似有感慨。

王语嫣微怔：“林姐姐此话何意？”

林诗音莞尔：“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从前的我，与如今的你颇有几分相似。”

“嗯？”

王语嫣略一思忖，将前后言语串联，恍然道，“林姐姐也曾有位青梅竹马？”

“是，”

林诗音目光投向远处水波，“与王姑娘相类，只是我那表哥较我不过年长几岁，亦是朝夕相处的情分。”

王语嫣悄然瞥了李长青一眼，犹豫片刻，终是问道：“那林姐姐为何……如今会随在李公子身侧？”

林诗音摇了摇头：“家中后来生变，幸得公子庇护收留。”

她顿了顿，转而轻声问，“王姑娘是否觉得，自己心中十分在意慕容公子？”

“这是自然，”

王语嫣答得理所当然，“婚约早定，自幼相伴。

于语嫣而言，表哥便是往后余生注定相守之人。”

林诗音眸光温静，却问：“那究竟是何种在意呢？”

王语嫣面露不解。

“情意本就种类纷繁，”

林诗音声音柔和，“可以是亲眷之谊，兄妹之亲，亦可是男女相悦的倾慕……王姑娘可曾细辨，自己对慕容公子的心意究竟属哪一种？”

王语嫣默然片刻，方道：“语嫣与表哥之间……自是男女相悦之情。”

只是这话出口时，她的语气里却透着一丝飘忽，少了几分笃定。

听出她话音里的空茫，林诗音浅浅一笑：“那王姑娘可知，何为男女相悦？”

王语嫣张口欲答，话至唇边，却骤然失语。

自幼长在曼陀山庄深闺，连近在咫尺的姑苏城，她平生所至也不过寥寥数次。

若论武学典藏，王语嫣心中所记可谓浩如烟海。

诸般秘籍要诀，她皆能信手拈来、娓娓道出。

然而情爱二字，却是连许多历经世情之人也难窥其真意，

何况王语嫣这般从未沾染尘缘的深闺女子。

静默片刻后，她抬眼望向林诗音，轻声问道：

“依林姐姐看，男女之情究竟是何模样？”

林诗音略作思量，缓声道：

“公子曾言，男女相悦之情，本就千丝万缕、难以言尽。”

“或许是相知，能洞悉彼此每一分心绪与习性；或许是牵挂，朝暮之间皆存念想。”

“亦可能是初见时那一瞬心悸，又或是相伴余生那般绵长静好。”

“公子所著的话本之中，也曾留下几句相关诗语。”

“譬如‘但求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又或‘携手同契，共赴岁月悠长’。”

“若要真切说清，其实我也难以道明。”

“不过婠婠姑娘说过，当她望向公子时，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天地万物、身旁诸事，唯余公子一人而已。”

言至此处，林诗音眸光轻转，

准确落向甲板上那道身影——李长青正倚栏而立。

她的视线仿佛被全然占据，整颗心也随之满溢，

恰如婠婠所言那般，此刻眼中除他之外再无别物，

唯有温软笑意无声浸润眸底，

唇边亦不自觉漾开一缕柔弧。

这般心境，小昭与江玉燕皆能体会，

可于王语嫣而言，却是陌生难解。

她低声重复着林诗音方才的话语，似在咀嚼其中深意。

林诗音闻声收回目光，看向王语嫣，轻轻一叹：

“其实往日，我也与王姑娘相似，一心系在表哥身上，以为那便是倾慕，以为那便是男女情意。”

“直至后来几番变故，方才明白，我不过是将表哥当作屏障与倚靠，并非真正心动。”

“当这层倚靠消散之后，才看清自己对他始终只有兄妹之谊，而无儿女之情。”

“昨夜初见王姑娘时，便觉你像极了从前的我。”

作为经历者，林诗音从王语嫣凝视慕容复的眼神里，

分明看见了昔日自己的影子——

那目光中充满钦慕与敬仰，

除此之外，却再无其他波澜。

这至多只是亲人之情，绝非男女之爱。

正因如此，她才会有此前一番言语。

说罢，林诗音徐徐起身，朝着李长青的方向走去。

世间之人，若自身不幸，往往愿见他人同尝苦涩；

而身沐幸福者，心间多是温存善意，自然也愿将这暖意传递旁人。

在林诗音眼中，如今的王语嫣便是过去的自己。

在不扰及李长青、身边诸女与自身的前提下，她乐意稍作点拨。

毕竟对于女子而言，

若连自己的心意都未能看清，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然而林诗音所能做、所应做的，

也仅止于助王语嫣辨明对慕容复的感情罢了。

其余种种，正如李长青所说——

不必多问，亦无须越界。

能至此步，已属难得。

至于王语嫣能否领悟，便不是她该挂怀之事了。

望着林诗音渐行渐远的背影，

王语嫣眼中浮起几分恍惚。

无论是母亲王夫人，还是曼陀山庄中其他人，

从未有人与她谈及这些。

从小到大，也无人问过她对慕容复究竟是何种情感。

林诗音这番话，仿佛悄然凿开了她心中某层懵懂的壳，

引她沉入思绪，细细品味起来。

“兄妹之谊，男女之爱……”

心中反复思量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王语嫣默默梳理起这些年与慕容复之间的种种。

她试着抛开自幼相伴的情分，也暂忘指腹为婚的约定，只以一个寻常女子的眼光重新审视那位表哥。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阳光下的李长青一行人。

见他神情闲散温煦，身旁几位女子神态各异，眼中却都流转着明亮鲜活的光彩。

再回想与慕容复相处时的感受……

王语嫣眸中仍带着迷惘，心底却有什么东西——那十数年点滴筑成的认知——正悄然松动、剥落。

六月初二。

大宋的六月比大明更显燥热。

夏至未至，暑气已如七月般蒸人。

林间蝉鸣蟋蟀声渐起，交织成夏日独有的喧噪，更添几分闷窒。

王语嫣同行并未打乱李长青漫游的计划。

自太湖启程，沿江浙向西，一路观山览水，偶尔掘笋伐竹，连随行的食铁兽也尝到了异乡的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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