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第289章 第289章15
韩安不耐地再度开口:“还磨蹭什么?总瞧姬将军做什么,姬将军一样在等你开口。”
他面色不善地扫了墨鸦一眼。
“太子且宽心。”
姬无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光,温声劝了韩安一句,随即转向墨鸦,故作严厉道:“墨鸦,有什么主意便直说。
不必顾虑,纵然主意不甚周全,太子亦不会因此责罚于你。”
言罢,他侧首望向韩安:“太子说是么?”
韩安颔首。
“自然如此。”
“墨鸦,你若再迟疑不言,便休怪本太子问你的罪了。”
韩安眼神阴郁地盯住墨鸦。
“……也罢。”
墨鸦迎着韩安森冷的目光,佯作惶恐之态,随即低声道:“太子,王上如今病势垂危,或许……正可借王上之势对付韩飞。”
话止于此,不再多言。
此言一出,书房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姬无夜自然明白墨鸦话中深意——这本就是他与墨鸦早先议定的计谋,专为引韩安步入局中。
一旦韩安踏进一步,便再难挣脱他们的掌控,所谓翻身自主,终成虚妄。
“放肆!”
韩安陡然色变,怒视墨鸦。
“墨鸦,你不想活了?”
他目光如冰刃般刺去。
墨鸦的话外之音,韩安岂会听不出?他心中惊涛翻涌,虽对王位渴望已久,却从未敢生弑父篡位之念。
他所期待的,本是待父王寿终之后,顺理成章地继位。
“太子恕罪!”
墨鸦挺直脊背,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
“此计虽是险着,却是眼下唯一能除韩飞之策。
若再纵容韩飞坐大,只怕待王上百年之后,太子欲承大统……亦成梦幻。
而今局势逼人,若再迟疑,我等恐怕皆无生路。”
韩安盯着他,面庞青白交加,眼中怒火积聚。
姬无夜见状,立即出声呵斥:“狂妄!墨鸦,休得再胡言!给本将军住口!”
“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墨鸦迎上姬无夜的目光,倔强争辩。
“闭嘴!”
姬无夜再度厉声压制。
墨鸦这才佯作无奈,沉默垂首。
姬无夜转向韩安,语气转缓:“太子切勿将墨鸦的狂言放在心上。
此计荒唐,绝不可行。
我等……再寻他法便是。”
他面上安慰,话中却暗示除此以外已无他路。
果然——
韩安听罢,面色依然铁青,眼中怒火却渐熄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座,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显然内心正经历剧烈撕扯。
“姬将军,”
韩安声音沉哑,“墨鸦虽出言无状,但……他所言非虚。”
“本太子绝不能坐视韩飞日渐势大,危及储位。”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
“然……悖逆人伦之举,我实难为之。”
姬无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色。
他早料定韩安必有此般挣扎,后手早已备妥。
“太子苦心,臣明白。”
姬无夜语调温和,却字字沉重,“然时势迫人,容不得踌躇。
若再不行动,待韩飞羽翼丰满,便是你我覆灭之日。”
韩安沉默良久,仿佛在权衡那句“覆灭之日”
的分量。
姬无夜见太子神色松动,便继续压低嗓音道:“殿下无须亲自沾染半分尘埃。”
“我们可以在暗处布局,让一切看似天命使然,与殿下毫无干系。”
“暗处布局?”
韩安抬起眼,目光里晃过一丝犹疑。
“正是。”
姬无夜颔首,“不妨借他人之手,令朝野皆以为韩飞怀有 之心,竟敢暗中谋害君王。
到那时,众人自然会调转矛头指向韩飞,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坐享其成便是。”
韩安听得心头微热,却仍存顾虑:“此计当真稳妥?倘若败露,你我恐怕连葬身之地都难寻。”
“殿下宽心。”
姬无夜语气笃定,“一切关节皆已打点妥当,绝无疏漏之虞。”
“只要行事缜密,世间无人会疑心到殿下头上。”
韩安闭目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眸中已凝起决断:“既然如此……便依将军之计行事。
但切记,步步皆需谨慎,万不可有毫厘之差!”
“臣遵命!”
姬无夜眼底掠过一抹幽光,“所遣之人必会将事办得如夜雨入湖,了无痕迹。”
“但愿如此。”
韩安眉间忧色未散,话音却已沉定下来。
“殿下,此事若成,您便是韩国真正的至尊。
届时,举国上下皆将俯首于您的阶前。”
姬无夜言语如丝,缓缓缠绕着韩安的野心。
韩安默然点头。
原先的迟疑已被这番话语渐渐蚀去。
他明白,这是一条踏足便难回头的险径。
可唯有向前,方能彻底摆脱韩飞如影随形的威胁,真正执掌这巍巍江山。
“将军,此事全权托付于你了。”
韩安正色道,“务必周详,切莫留下任何破绽。”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再度出声叮嘱。
“殿下放心,臣既受此任,必令其事圆满无缺。”
姬无夜拱手应诺。
随后,三人又于灯下细细推敲诸般细节,务求每一步皆环环相扣,不见纰漏。
野心如暗火,已在三人胸中悄然升腾。
只要此局落定,他们便能将整个韩国握于掌中,成为这片山河真正的主人。
咸阳相府,夜深如墨。
吕不韦独坐书房,指尖抚过一盏温润玉杯,目光沉静似古井,仿佛正在渊默之中权衡着千里之外的棋局。
他是大秦的相国,亦是罗网蛛丝般铺展四方的掌控者。
此刻面上波澜不惊,似已超脱凡尘纷扰。
忽然,一阵仓促的足音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吕不韦思绪顿断,眼中骤然闪过寒锋。
他凝神望向门外。
只见府中老管家步履踉跄地闯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大人……祸事了!”
管家声音发颤,几乎难以成句。
吕不韦抬眼,目光如刃:“何事失态至此?”
管家强压喘息,哑声禀报:“惊鲵刺杀韩飞之事……败了。
她所领部下全军覆没,连她本人也已被韩飞生擒。”
“什么?!”
吕不韦霍然起身,手中玉杯坠地,迸裂成无数碎片。
他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震惊的痕迹。
“惊鲵怎会失手?她的能耐我最为清楚!”
吕不韦嗓音微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大人,千真万确!谍报再三核实,绝无虚言!”
管家继续道,“不止如此……夜幕麾下的蓑衣客,亦已死在韩飞手中。”
“蓑衣客也亡了?”
吕不韦瞳孔骤然收缩,面上血色尽褪。
蓑衣客乃夜幕四凶将之一,名动江湖的顶尖高手。
竟也折损于韩飞掌下——这消息如冰锥刺入骨髓,令他周身发冷。
橘黄的灯火在相国府的密室里摇曳,将吕不韦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刚刚从管家口中得知了那个消息——惊鲵失手,全军覆没,连她本人也落入了韩飞之手。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不韦的眉头紧紧锁着。
这次行动,他接受了夜幕姬无夜的委托,派出了罗网中最锋利的剑之一,惊鲵。
更调拨了数十名经秘药强化的死士辅佐,其中不乏宗师好手,再加上夜幕那位行踪诡秘的蓑衣客及其部下。
这样的阵势,莫说刺杀一人,便是攻下一座小城也绰绰有余。
怎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悄无声息?
“将详情,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让垂首立在下方的管家脊背渗出冷汗。
管家吞咽了一下,不敢遗漏任何细节:“三日前,韩飞于府中大宴诸子百家,却仅有阴阳家月神、大司命,以及一名百越名唤焰灵姬的女子赴约。
韩飞因此颜面尽失,随即悍然下令,全城搜捕剿杀百家之人。
此举……完全打乱了惊鲵大人与蓑衣客原定的部署。”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主上的神色,继续道:“当夜,韩飞麾下的精锐便如鬼魅般,精准地找到了惊鲵大人与蓑衣客的几处藏身之所。
围剿迅疾如雷,我们的人……除惊鲵大人被俘,余者皆殁。”
密室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吕不韦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各种线索。
韩飞的宴请,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但其激起的涟漪,却恰好淹没了潜伏的刺客。
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阴阳家那两位,”
吕不韦忽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月神与大司命,事后如何?”
“据报,她们平安离去,已于前日返回阴阳家驻地。
韩飞……并未为难她们。”
“哦?”
吕不韦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赴宴者皆遭清洗,唯独她们安然无恙?甚至,连那百越的女子也一同释放了?”
管家感到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低声道:“表面看来,似是韩飞念及她们赴约之情,故而网开一面。
但……”
“但什么?”
“但属下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惊鲵大人的行踪何等隐秘,即便计划被打乱,以她的能耐,也不该如此轻易被锁定、合围。
除非……”
管家迟疑着,没敢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除非有人提前将刺杀的安排,泄露了出去。”
吕不韦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冰冷,“而能在当时知晓惊鲵与夜幕动向,又恰好与韩飞有所‘默契’的……”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座神秘缥缈的阴阳家宫观。”月神,大司命……还有那位深居简出的东皇太一。
秦王与阴阳家结盟不假,但联盟之下,各自就没有别的算计了么?”
管家心头一凛:“大人是怀疑,阴阳家与韩飞暗通款曲,故意泄露消息,借韩飞之手铲除我们罗网的顶尖 ,削弱相爷的力量?可这对他们有何好处?秦王若知……”
“秦王?”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王上年轻,志向远大,最不喜的便是有 势过重,行事超出掌控。
罗网,或许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有些……碍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猛烈晃动。”惊鲵不能白丢。
查,给我仔细地查。
从韩飞下令围剿的每一个环节,到阴阳家那两人赴宴前后的所有接触,甚至百越女子的来历。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一场意外的挫败,还是一次针对本相的、精心策划的背叛。”
“是!”
管家躬身应命,悄然退下。
吕不韦独自立于窗前,指尖冰凉。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突然自行走动起来,局势变得扑朔 。
惊鲵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她的失落,不仅仅意味着一次任务的失败,更可能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某些潜藏的联盟正在破裂,新的暗流开始涌动。
他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才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保住自己,乃至……更进一步。
夜,还很长。
吕不韦轻轻摆了摆头。
“此事远非表面所见那般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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