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290章
第290章 第290章16
“或许，这根本就是秦王与阴阳家共同设下的局。”
“他们想借韩飞的刀，斩断惊鲵，从而剪除我的羽翼。”
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透着幽暗的光。
在吕不韦看来，阴阳家派月神与大司命赶赴南阳，恐怕并非为了那关乎苍龙七宿的秘盒，而是另有所图——她们真正的目标，正是惊鲵。
这背后，极可能藏着秦王与东皇太一无声的授意。
吕不韦心中渐渐确信了这个推测。
片刻静默后，他目光倏然凝聚，转向垂手侍立的管家，沉声下令：“传令下去，紧盯韩国动向，尤其是韩飞。
他若有任何异常举止，立即回报。”
在吕不韦的推演中，秦王必然已与韩飞达成某种默契。
或许下一步，韩飞便会铲除夜幕，继而图谋篡位。
若真如此，便足以证实秦王与阴阳家此番派遣月神、大司命前往南阳，正是要借韩飞之手除去惊鲵，削弱他吕不韦的根基。
这一切，在他心中已然勾勒成完整的链条。
“遵命，大人。”
管家起初微怔，随即迅速敛神应答。
吕不韦的命令，他只需照办即可。
待管家退出之后，吕不韦唤出隐于暗处的密卫，又低声嘱咐数句，方才稍稍定心。
……
同一时刻，阴阳家总坛深处。
巍峨殿宇中，东皇太一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月神与大司命。
“南阳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韩飞何以敢对诸子百家之人痛下 ？”
“且是……一个不留？”
东皇太一语声低沉，眼中锐芒隐现。
早在月神与大司命返回之前，消息已传至他手中。
此刻，他不过是想从二人口中得到更细致的叙述。
大司命静立于月神侧后方，月神未语，她亦不敢先言。
数息过后，月神清冷的嗓音才如寒泉般响起。
“教主，我们此前低估了韩飞。”
“他所拥有的势力，绝不逊于阴阳家，甚至……犹有过之。”
“身边高手云集，仅已现身者，便有大宗师数位。”
“宗师境更有十余人之多。”
“至于先天武者，更是不计其数。”
“依属下之见，阴阳家宜与韩飞交好，而非为敌。”
月神如实禀报，亦道出心中判断。
东皇太一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豫。
“韩飞怎会网罗如此多强者？”
“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他并未全然相信月神所言，目光转向大司命，带着无声的探询。
大司命见状，先瞥了月神一眼，见其并无开口之意，方上前半步，从容禀道：“教主，月神大人所言属实。”
“天下人皆小看了韩飞。
其真正实力，或许比方才所述更为可怖。”
“他既敢围剿诸子百家之人，便说明他无惧百家联合反扑。”
“同样，恐怕六国皇室，他也未必放在眼中。”
“韩飞所图非小。”
“属下推测，他怀有争霸天下之心，只是如今韩王尚在，暂未夺权。”
“一旦韩王离世，王位更迭之际，难保韩飞不会动手。”
“夜幕姬无夜、白亦非，乃至太子韩安，皆与他结怨颇深。”
“若韩安继位，韩飞必将举步维艰。”
“故而，属下以为，韩国不久必生大变。”
大司命神色平静，将心中推想娓娓道来。
她并非欲促使东皇太一与韩飞为敌，而是希望借此让教主意识到韩飞的威胁与实力，从而斟酌与之处好关系。
在这点上，她与月神不谋而合。
毕竟，此番前往南阳争夺秘盒的诸子百家之辈，无一不是一方强手。
可那又如何？他们皆已葬身于韩飞的局中。
夜风卷过残檐，廊下的铜铃轻轻作响。
东皇太一立在殿中，深紫的袍袖垂落如夜。
他方才从长久的沉默中抬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几边缘——那里刻着星图的纹路，此刻却像某种无声的谶言。
“蓑衣客的夜幕，罗网的剑……竟都折在了同一人手里。”
他的声音低缓，仿佛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看来我们都错了。
韩飞从来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他是执棋的人。”
月神立在光影交界处，面纱下的容颜看不真切，只有清冷的语调如寒泉流过石隙：“那场宴席，去的人很多，活着走出来的，只有我们与那个百越族的少女。
后来者的血染红了侯府前的石阶，而他坐在席间，连酒杯都不曾晃动。”
她停顿片刻，又道：“当夜他便调兵围剿。
蓑衣客死在箭雨之中，惊鲵的剑被折断——但他留了她一命。”
“留了一命？”
东皇太一的目光微微凝起。
“或许是惜才，或许是另有所图。”
月神答道，“世间传闻惊鲵容色倾城，但韩飞不是会被美貌所惑之人。
他留下她，更像在下一局更远的棋。”
大司命此时忽然开口，红衣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诸子百家会怀疑我们。
他们觉得阴阳家早已与韩飞暗通款曲，甚至那夜的杀戮也有我们的影子。”
“所以本座要问你们，”
东皇太一转过身，殿中星图仿佛随他的动作流转起来，“韩飞此人——究竟值不值得阴阳家与他并肩？”
月神抬起眼眸，面纱无风自动：“他心中有山河，手段如雷霆。
你若与他为友，他或许赠你半壁清风；你若与他为敌……”
她轻轻吐出后半句，“他连你的退路都会烧成焦土。”
“霸道，记仇，杀伐决绝。”
东皇太一低声重复，忽然笑了，“这样的人，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的君子更真实。
传令下去：即日起，阴阳家 不得与韩飞麾下起冲突。
所有试探、拉拢、示好——皆以礼相待。”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见那个未曾谋面的身影正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向世间最高的位置。
“这天下要乱了，”
东皇太一轻声道，“而我们，或许该换一条船了。”
殿外忽然响起遥远的更鼓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时代的脉搏上。
片刻的沉寂在殿中流淌，最终消散于无形的气流里。
东皇太一缓缓抬起眼帘，眸中流转的深邃光影归于平寂，仿佛方才那阵无形的推演从未发生。
“阴阳家与韩飞，确非敌手。”
他低语的声音似自语，又似某种定论。
旋即，几名 奉命而去。
不多时，焱妃、湘君、娥皇与女英等数人相继步入殿内，衣袂轻拂，神色沉静。
众人围聚，一场关乎去从的商议便在肃穆的氛围中悄然展开。
晨光漫过窗棂。
韩飞睁开眼，侧首望去。
不远处的惊鲵蜷在角落，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身形较数日前竟清减了一圈，那份属于罗网顶尖 的锐气已被磋磨得所剩无几。
“倒是韧如蒲苇。”
他低声叹了一句。
这般下去，恐怕真会将她逼至绝境。
床榻微动，身侧的明珠夫人悠悠转醒，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唇角不由漾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这些日子，为了磨折那女子的意志，她与胡 亦受了不少牵连，若非二人彼此照应，怕是连起身都艰难。
此刻见他眼中流露出怜惜，心中又是好笑，又觉熨帖——这正是他令人倾心之处。
“郎君，”
她将身子偎近，声音带着初醒的慵软，“不如换个法子？再这般耗下去，怕是……人要撑不住了。”
韩飞颔首。
他亦看得分明。
“你可有良策？”
他垂眸问道。
这时，另一侧的胡 也醒转过来，如蝶栖花枝般轻盈地贴向他肩头，眸光清澈：“你们在说惊鲵姑娘？”
“正是，”
明珠夫人接过话头，语含希冀，“妹妹可有主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胡 凝视着那抹倔强却脆弱的影子，眉尖微蹙。
静默了片刻，她眼中倏然掠过一抹亮色，轻轻“啊”
了一声。
“想到什么了？”
明珠夫人倾身追问。
胡 却有些迟疑，抬眼望了望韩飞，唇瓣微启又合。
韩飞抚了抚她的肩，温声道：“但说无妨。”
“是呀，快说说看。”
明珠夫人亦柔声催促。
胡 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心中所谋轻声细语地道出。
胡 见韩飞与明珠夫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定了定神，将腹中思量徐徐托出：“夫君，惊鲵姑娘身为罗网天字一等 ，心志之坚，非常人可及。
寻常的威逼 ，恐怕难以动摇她分毫。”
她稍作停顿，声音轻柔却清晰：“不过，我们或可换一条路走——从她自身最关切之处着手。
换言之，便是让她看清归顺于夫君所能得的切实好处。”
韩飞眉梢微动，流露出一丝兴味：“仔细说说。”
“惊鲵姑娘外表虽冷，终是女子，亦有爱美之心。”
胡 继续道，“这几日她虽容色黯淡，仍能窥见本来容貌不俗。
夫君手中那养颜丹，于女子而言堪称珍宝。
若以此为契，许她归顺后可得此丹，或许能叩开她的心防。”
明珠夫人听罢，眸中掠过一抹亮色，抚掌道：“妹妹此计甚妙！养颜丹对女子的吸引，确非寻常之物可比。
惊鲵姑娘纵使心硬如铁，面对青春永驻之机，未必能全然不动心。”
她转向韩飞，语带期盼：“夫君，那丹药可还有余？”
韩飞含笑点头：“丹还有。
你们皆亲试其效，当知其不仅能驻颜，亦能延寿。
若以此赠予惊鲵，或可成事。”
他目光扫过二人，温声道：“既然如此，劝服惊鲵之事，便托付给你们了。”
“夫君放心！”
胡 当即应承。
明珠夫人亦含笑接话：“不出明日，定教惊鲵姑娘心甘情愿归顺。”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笃定之色。
她们深信，爱美乃女子天性，纵是顶尖 ，亦难抗拒这般 。
韩飞见她们如此从容，便不再多言，略作温存后起身离去。
待韩飞走后，胡 与明珠夫人唤来了胡夫人。
胡夫人踏入房中时神情惴惴，见韩飞不在，松了一口气，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姐姐来了？”
胡 迎上前去，执起她的手。
胡夫人微微颔首。
“妹妹，今日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望向胡媚与明珠夫人。
“确有一事需姐姐相助。”
胡媚轻声应道。
“夫君欲收服惊鲵之心，姐姐是知晓的。
可三日过去，她仍是倔强。
夫君见她形容憔悴，心中不忍……我们瞧着，亦觉难受。”
她视线转向榻上昏睡的女子，声音里掺着叹息：“一个女子，何苦守着罗网的枷锁，不愿回头呢？”
胡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姐姐：“故而想请姐姐一同劝说。”
“我？”
胡夫人愈发困惑。
“正是。”
明珠夫人接过话头，移步近前，在胡夫人耳畔低语了一阵。
胡夫人听罢，先是怔住，随即眸中掠过一丝惊异，心底却悄然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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