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
20
他忽然拉起惊鲵双手，直视她眼眸，“莫非是……心动了？”
惊鲵怔住。
她没料到韩飞会如此直白。
从何处看出心动？她分明未曾动念。
惊鲵试图抽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松手。”
她低声说。
韩飞摇头。
“不。”
他只答一字，随即拦腰将她抱起。
身形一晃，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室内。
一旁的胡 与明珠夫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色，随即化为会意的浅笑。
二人悄然退去，掩上了门。
惊鲵此时终于明白韩飞的意图。
“你……意欲何为？”
她声音微颤，竟忘了挣扎。
“你说呢？”
韩飞低笑，“春宵一刻，千金难换。”
说罢，他抱着她走向里间的床榻。
……
……
风雨骤至。
先是混沌的天色，继而狂风呼啸。
豆大的雨点顷刻间砸落，击打枝叶，浸润尘土，天地间响起一片淅沥铿锵的交响。
树影在风雨中狂舞，恍若自然谱写的磅礴乐章。
偶尔电光裂空，刹那照亮漆黑的夜幕。
木屋内，三岁的男孩立在矮凳上，凭窗远望。
那双碧清的眼瞳里映着雨幕，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转生已是第三年。”
“前尘已了，不必再念。
这一世，我是韩峰，越国破落贵族家的孩子。”
他摊开稚嫩的手掌，掌心浮现一座小鼎。
鼎有三足双耳，名曰生死鼎。
揭开鼎盖，内里竟分阴阳二炉，自鼎口俯瞰，恰似一幅流转的太极图。
阴阳相生，循环不息。
“冥府……竟真的存在。”
“若非那时孟婆汤刚饮下，恰逢强敌攻入地府，孟婆匆忙迎战，我恐怕也留不住前世记忆入轮回。”
韩峰至今感念那场变故。
他清楚记得，自己并非按判官裁定之身轮回——趁着冥府大乱，他将身旁刚饮罢汤的绝色女子推开，夺了她的轮回道，纵身跃入。
便在穿越轮回通道时，这尊生死鼎落入他怀中。
于是他抱鼎重生。
“越国……史册夹缝里的古国。”
望着窗外滂沱雨幕，韩峰神思悠远，“战国烽烟，乱世将至。”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凝视手中这件伴生至宝。
阴阳图在鼎中隐隐流转。
青铜鼎身之上，阴阳轮转的图纹正隐隐流动着微光，那些沉寂已久的线条像是被月光浸透般泛起幽泽，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从长眠中苏醒。
“整整三年……生死鼎的魂源终于苏醒了。”
韩峰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鼎壁。
这尊伴随他降世的器物始终静默如谜，他唯一知晓的便是它能炼化生灵之息，至于其中阴阳双炉如何运转，却是一片混沌。
“烽烟四起的乱世，唯有你能作我的脊骨。”
他收拢五指，将掌心那尊寸许高的青铜小鼎握得更紧，转身走向屋内一角。
窗台陶盆中长着一株赤红色的草，叶片如火焰般蜷曲——那是南疆常见的火灵草。
韩峰伸手将其连根拔起，脑海中浮现关于生死鼎的零星记忆：阳炉炼生，阴炉炼死。
不再犹豫。
他揭开圆润的鼎盖，将火灵草投入那泛着白玉般光泽的阳炉之中。
炉口虽小，却在草木靠近的瞬间荡开一层涟漪，仿佛无形的漩涡将之物吞纳缩小。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韩峰胸腔微微发热。
“炼化此草，会得何物？”
他闭目凝神，以心念引动阳炉。
“嗡——”
鼎身轻颤，白炉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选择浮现在他意识深处：
【秘法】
【魂器】
略作沉吟，韩峰选择了后者。
秘法或许可推测一二，魂器却全然未知。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这鼎的全部玄机。”
随着心念落定，鼎身阴阳图核心处流淌的微光骤然黯淡几分，阳炉内传来细密的、仿佛春蚕食叶般的窸窣声响。
不过片刻，微光已耗去大半，炉内动静戛然而止。
如待揭晓的谜底般，韩峰掀起鼎盖。
六道赤芒自炉中徐徐升起，竟是六枚扁平细长的尖刺，通体如熔岩凝就，尾端带着锋利的三角刃口，静静悬浮在半空。
“这是……”
他伸手握住其中一枚，触手温热，却看不出究竟。
正在疑惑时，阳炉中残余的波动将一段讯息递入他脑海：
【火灵刺】
属性：火
类别：成长型魂器（成套）
特质：不毁
炼化之法：需以神魂温养，烙入灵识，自此魂器共生，性命相系。
“原来魂器便是与神魂相缚的兵器。”
韩峰仔细收起六枚尖刺，心下凛然，“既是唯一绑定，选择便不可轻率。”
他感知着鼎内残余的魂源微光，思量片刻，决意再试【秘法】一途。
“不知余力是否足够……往后定要寻得为此鼎补充魂源之法。”
思绪转动间，他俯身在简陋的木屋中搜寻起来。
越国地处瘴疠丛林，虫豸猖獗，这里的人多少皆通些巫蛊之术，韩峰虽年幼，也略识几种毒虫。
不过翻弄几下，便在木板缝隙间捉住一只黝黑油亮的蟑螂。
“便用你一试罢。”
指间那小虫犹在挣动，已被他投入阳炉之中。
心念再起，青铜鼎轻轻一震，炉内光华重新流淌起来。
指尖传来的温热尚未散去，炉中最后一点幽光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韩峰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住那尊名为“阳炉”
的古老器物。
炉盖开启的刹那，并无异香，也无华彩，只有一片薄薄的、暗红色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落在他的掌心。
触感微凉，坚硬胜过玉石，却又轻飘得不可思议。
就着摇曳的烛火细看，这东西不过寸许见方，薄如蝉翼，通体是一种沉郁的暗红，仿佛干涸已久的血痂。
最奇诡的是它的表面——一只蟑螂的轮廓纤毫毕现，并非雕琢，倒像是自然生长而成的纹路。
那虫影并非静止，简单的线条交错间，竟给人一种它在缓缓爬行的错觉，几欲破片而出。
而在虫影覆盖之下，另有一副极简略的人形经络图隐约可见，腹地一处盘绕着蛛网般的白线，点缀数点猩红，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便是‘秘术’的结晶？”
韩峰喃喃，指尖摩挲着那片冰凉。
心中疑窦未消，他凝神内视，沟通那沉于丹田深处的生死炉。
炉壁之上，方才熔炼的痕迹化为古老文字，一一浮现：
【溶蚀秘印】
类属：本源秘术。
效验：极大提升腑脏运化之能，强固肉身根基，增益诸般毒害瘴疠之抗御。
寥寥数语，却让韩峰心头剧震。
消化之力倍增，体质蜕变更迭，更能抵御恶劣水土……这简直是为此地量身打造的生存法典。
越国边境，毒虫滋生，瘴气终年不散，有此一术，无异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若能长久修持，肉身凡胎，或许真能具备几分传闻中“不死蟑螂”
那等骇人听闻的坚韧与适应之力。
即便是最粗糙的饭食，经此术转化，效力亦能陡增数倍。
一丝久违的踏实感，悄然从心底滋生。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纷乱世道，这枚薄片所带来的，是比金银更珍贵的立足之本。
他长吁一口气，仿佛要将三年来的惶惑与期待一并吐出。
自然造物之神奇，远非人力所能揣度，若真能取禽兽之长补己之短，前路荆棘，或可坦然踏之。
待到心绪稍平，他再探生死炉内蕴藏的那股神秘能量，果然已近枯竭，只剩些许微不可察的余温。
韩峰不禁苦笑。
三年积累，不过换来阳炉一次熔炼，阴炉之秘尚不得窥探，而这能量从何而来，如何补充，依旧迷雾重重。
念头转动间，生死炉化作一点微光，隐入下丹田。
丹田之内，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气感随之流转，那是他数月吐纳苦修得来的一点内力根基。”炼精化气，终究是耗损根本的法子，年幼时确不宜妄动。”
他暗忖，“但有了这‘溶蚀’之术，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只要补给跟得上，这点损耗，便不足为虑。”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他再次举起那暗红薄片，对照着记忆中在父亲书房偶然瞥见的那些模糊的人体经络图，仔细比对着薄片上人形图案的走向，尤其是腹地那团蛛网白线与猩红斑点的位置。
渐渐地，一丝明悟，如晨光透雾，在他眼中缓缓亮起。
雨丝斜织，木屋内烛火摇曳。
韩飞指尖轻抚过兽皮上蜿蜒的曲线，低语道：“这些白痕，走势似胃经肠络……朱砂点染处，当是穴窍所在。”
他微微颔首，“原来这般。”
窗外脚步声杂乱逼近。
门轴“吱呀”
一声，裹挟着湿冷水汽与浓重酒味的身影踉跄而入。
粗布衣衫浸透雨水，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洇开深色水迹。
来人胡髭丛生，面容憔悴，昔日英气尽数掩于落魄之下。
“父亲又去饮酒了。”
韩飞蹙眉，声音里压着薄责，“家道中落非你之过，皆是山匪劫掠所致，何苦这般作践自己？我越族血脉未绝，不过是日子清寒些罢了。”
韩文闻言，竟像个孩童般呜咽起来。”可我气走了你娘……她回了娘家，再不回来了。”
他忽然抬头，浑浊眼底闪过执拗的光，“我得去寻她！”
话音未落，他已运劲震开窗棂，身影没入苍茫夜雨，快得只余残影。
“父亲！”
韩飞追至门边，只见雨幕如瀑，哪还有人踪。
他苦笑摇头，“莫非因我早慧能持家，便真当我是个大人了？”
这般情景数月来已非初次。
他渐习以为常。
所幸此处仍在会稽城防之内，暂可安身。
“越王勾践所遗八剑，传闻仍在……而今在位者，是无疆。”
他倚门沉思，“史载无疆逝后，越国将因夺位而崩乱，只是具体年月……”
他揉了揉额角，对这般古史细节终究模糊。
“罢了。
趁眼下太平，潜心修炼才是根本。
若真逢乱世，再谋远遁之策。”
他不再多想，返身回座，取出那卷烙印消融秘术的皮纸。
烛光昏黄，将那些繁复纹路映得如同活物。
春去秋来，花木三度荣枯。
转眼韩飞已满六岁。
在这十二三岁便可婚配成家的年月，六岁孩童早被视作半丁，需有自立之能。
三年浸淫秘术，他筋骨体魄已不逊寻常成年男子。
丹田内气流转充盈，鼓荡不息。
因锻体有方，身量也拔高许多，竟似九、十岁的少年。
昔日稚嫩眉目间，而今多了几分如磐石般的沉毅。
院中，他握着一卷竹简。
上头镌刻的古越文字曲若虫蛇，若非自幼习读，几不可识。
“能自立了，便真不管不顾了。”
他轻叹，将竹简搁在石上，“也罢，各有各的路。”
他负手而立，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这三年来所知愈广，尤其听闻越国旧日那位传奇剑仙的事迹后，心中常生波澜。
“越女阿青，本名赵飞燕，世称剑仙，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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