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32
“剑上的煞气，比先前更凝实了。”
他将剑平举眼前，细细端详。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而精纯的生息自剑柄倒流而出，涌入他四肢百骸。
因失血而虚乏的身体，竟迅速恢复气力，连疲惫也一扫而空。
“竟有这等效用？”
韩飞眼底掠过惊喜。
这意味着只要嗜魔不断饮血，他便能始终维持鼎盛之态，无惧久战耗损。
“如此……岂非利于清剿残敌？”
他握紧剑柄，心头杀意再起，“不如趁势追击，将余下那队人马一并了结，免生后患。”
决意既下，他迅疾折返原处，将树上的小妹安稳负于背后。
“去前方探路。”
他对栖在枝头的黑鸟吩咐道，随即单手持剑，纵身掠入林莽深处。
那看似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只因他已与剑灵相契，如臂使指，自然不觉其重。
……
黄土道上，韩飞策马疾驰。
余下十余名兵卒纵然悍勇，终究是凡胎 ，在他内力贯注的突袭之下，无人能挡下第二剑。
胯下骏马是夺自敌手的战利，其余马匹则被他驱散四野，以乱追兵踪迹。
直至暮色四合，他才在百越边境的一处荒僻小镇外勒马。
背上传来细弱的啼哭。
小妹云姬又醒了。
她只是饿了，而竹筒里存着的肉汤，经整日颠簸已微有馊味。
于他而言，这点变质不算什么。
夜色渐深，微寒的风吹过空荡的巷弄。
韩飞左臂轻轻环着不住啼哭的小云姬，右手提着那柄暗沉的长剑——嗜魂。
婴儿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心头一紧。
“别哭了，哥哥这就给你找吃的。”
他低声安抚，尽管知道才满周岁的孩子什么也听不懂。
接连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不是无人应答，便是隔着门板传来警惕的回绝。
战乱年代，谁也不敢在夜晚轻易收留陌生人。
韩飞站在又一座宅院前——这座宅邸门庭宽阔，檐角高翘，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
“有人吗？夜色深了，想借宿一晚。”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等待片刻，依旧毫无动静。
韩飞皱了皱眉，心想或许这也是一处空宅。
他不再犹豫，将马拴在门外的石柱上，左手抱稳小云姬，右手握紧剑柄，向后退了两步，随即提气纵身，足尖在墙面上轻点数下，身影便如鹞子般翻进了院内。
落地无声。
他借着月光打量四周，庭院深深，廊庑曲折，一侧似有厢房，另一侧隐约可见灶间的轮廓。
他朝那方向迈步。
“站住！”
一声清冷的低喝蓦地从暗处传来。
话音未落，三道寒光已破空而至，直取他咽喉、心口与眉间。
剑势凌厉，竟全是杀招。
韩飞心头一凛，反应却快得惊人。
嗜魂剑向上斜撩，宽厚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沉浊的弧线，“锵锵”
数声脆响，竟将三柄袭来的剑同时震开。
持剑的是三名黑衣女子，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中闪过的惊诧。
不等她们变招，韩飞手腕一翻，嗜魂剑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凶戾之气。
血色剑气如细蛇般缠绕上剑刃，隐隐发出低啸。
他顺势横斩，剑气如怒涛般向前奔涌，那三名女子手中的铁剑竟如枯枝般应声而断。
就在嗜魂剑即将斩落之际，韩飞脚下的青砖骤然崩裂，土石横飞。
一道赤红夹着银白的链影如毒龙般自地底破土而出，于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抵住了那柄血色凶剑的锋刃。
金石交击的锐响撕裂了夜色。
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韩飞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浅痕。
那道链影的主人也借势在空中灵巧翻腾，卸去劲道，最终轻飘飘地落定在廊檐栏杆上，身姿写意。
紫衣女子眸光微动，掠过少年手中那柄煞气蒸腾的巨剑，心中暗惊：好生凶戾的兵刃，这少年内息也浑厚得不合常理。
面上却绽开一抹浅淡笑意，指尖拂过鬓边垂落的紫纱，“更深露重，持利刃私闯民宅，这可不像是做客的礼数。”
“只为寻个落脚处，给小妹找些吃食。”
韩飞稳住气息，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敲过门，无人应声。”
“无人应声，便可擅闯么？”
一旁有位年轻女子忍不住出声，手中断剑微颤，语气带着惊怒，“闯了进来，遭遇阻拦，便要下 ？”
周围几名持着残剑的女子，望向韩飞手中那柄狰狞巨剑时，眼中惧意未消。
方才剑锋临体的刹那，死亡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她们的魂魄，此刻虽被救下，心口仍狂跳不止。
韩飞摇头，声音平静却清晰：“是她们先动手，我不过自保。
何况，至今未曾伤及性命。”
“你！”
那女子气结，脸颊涨红。
韩飞心中念头急转：这宅院之中，竟聚集了如此多年纪轻轻却身负内息的女子，绝非寻常门户。
自己莫不是误打误撞，闯进了什么隐秘势力的巢穴？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会不会被灭口？
他暗自苦笑，精神却绷得更紧，嗜魂剑横在身前，左手将啼哭不休的小云姬护得更牢。
小丫头才不管周遭剑拔弩张，只知饥饿难耐，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紫衣女子右手中那柄柔韧如蛇、红白交织的奇异链剑。
一股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仿佛在久远褪色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形影，却怎么也抓不真切。
这细微的凝望，并未逃过紫女的观察。
她眼波流转，心中已有几分计较：这少年似有所知，又似全然忘却。
根骨佳，功力也扎实，倒是块值得雕琢的材料。
她唇角笑意深了些许，语气放缓：“如此说来，方才种种，大抵是场误会了。”
“若非误会，此刻便不会还有对答。”
韩飞摸不透对方意图，言语依旧带着锋芒，手中嗜魂剑微震，那股凶煞之气再度隐隐弥漫开来，试图维持威慑。
可怀中婴儿嘹亮的哭声，瞬间将他竭力营造的肃杀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紫女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莞尔，吩咐道：“且去备些温热吃食来。”
她目光落回韩飞身上，笑意浅浅，“看来，你得先哄好这位小客人。”
“好。”
一名少女应声退下。
韩飞心中疑虑却未消散。
“方才还刀剑相向，转眼便要设宴款待，这转变未免太快。”
“其中定然有诈。”
他暗自警惕，抬眼看向那紫衣女子。
月光流淌在她垂地的裙裾与飞扬的发丝间，那张脸美得不真切，宛如月宫中人偶然踏入尘世。
“容貌确是天人之姿，只是脾性叫人不敢恭维。”
他定了定神，径直问道：
“姑娘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
“不妨明说，也省得日后徒生枝节。”
“我只是见不得孩子哭。”
紫衣女子将手中绯色长剑归鞘，笑意清浅，“那孩子在你怀里哭得可怜，任谁看了都不忍。”
“若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来替我办事。”
“近来我正缺人手。”
见对方收剑，韩飞也敛去噬狱剑上的森然剑气，反问道：
“我为何要替你做事？”
“难不成凭这一顿饭的交情？”
“你年纪尚小，却独自带着襁褓中的妹妹漂泊无依。”
紫衣女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若你肯帮我，我便许你们兄妹一处安身之所。”
“从此衣食无忧，你妹妹也能安稳长大。”
“这条件，你觉得如何？”
韩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为何选我？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信你会平白收纳来历不明之人。”
“十岁年纪，却能接下我突如其来的一剑而不伤分毫——这样的苗子，值得我费心招揽。”
女子眼中笑意渐深，“这理由，可还足够？”
“我便当这是夸奖了。”
韩飞将噬狱剑插入泥地，剑身煞气尽消，此刻看去通透温润，恍若一柄琉璃雕成的工艺品。”听姑娘的意思，是要在此地长住？”
“不，我来百越只为寻些无依的孤儿，以作栽培。”
紫衣女子望向远处，“我要去的是韩国。”
“韩国如今最为势弱，动荡不安，并非上佳之选。”
韩飞不解。
“正因它弱，才更容易扎根。”
女子倚在廊柱上，再度问道，“小兄弟，我的提议，你接是不接？”
“容我思量一夜，明日破晓前给你答复。”
韩飞答道。
紫衣女子并不强求，只对身旁另一名少女吩咐：
“带这位小兄弟去客房歇息吧。”
“还未请教小兄弟名姓？”
“韩飞。”
他坦然相告。
姓名不过是个称呼，在这世间尚不能化作咒诅伤人的符咒。
随后，他抱着啼哭未止的小云姬，提起噬狱剑，随那少女步入一间洁净厢房。
不多时，又有人送来饭食。
既有他能吃的干粮菜肴，也有专为婴孩准备的糊羹。
“有劳姑娘。”
韩飞淡淡谢过。
待房门掩上，他先以百越之地流传的验毒之法细查所有食物，连碗匙筷箸皆不放过。
直至确认一切无恙，方松了口气。
韩飞端起那碗温热的米粥，用木匙舀起一小口，轻轻吹凉后才送到妹妹唇边。
云姬闻到食物香气，立刻止住了抽泣，乖乖倚在兄长臂弯里仰起小脸。
她微微张开嘴，急切地将粥含进口中，一双圆润的小手还不安分地朝碗的方向抓挠，显然是饿得久了。
“乖，别急，小心烫着。”
韩飞温声哄着，一手轻轻拢住妹妹乱动的手腕，另一手仍稳稳地喂着粥。
另一处雅室内，先前与紫裳女子交谈的少女迟疑着开口：“阿姐真要留下那对兄妹？那少年先前差点伤了倩倩她们。”
“不该问的别多问。”
紫衣女子抬起右手端详，掌心因昨日握剑之故已泛起一片红肿，虎口处甚至隐现淤紫。
她凝视着伤处低语：“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劲力……若非我内力胜他许多，只怕拦不下那一剑。
若能将他收为己用，假以时日……”
她未再说下去，只缓缓收拢五指。
“你先退下吧。”
待室内只剩一人，她才取出药膏轻敷掌心。
刺痛传来时，眼底却掠过一丝灼亮的光。
待云姬吃饱，韩飞又打来温水替她擦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一直哄到小姑娘沉沉睡去。
他将换下的小衫洗净晾好，这才在妹妹身侧躺下，以手臂为枕，阖目思索昨夜紫衣女子的提议。
诸多疑团却在此刻浮上心头：为何会对那柄剑生出似曾相识之感？照理说此生从未见过才是。
还有那紫发少女，眉眼间总萦绕着一缕说不清的熟悉，只是比记忆中人更年少几分。
晨光漫过窗棂时，韩飞已为妹妹梳洗整齐，二人用过早饭不久，那紫衣女子便翩然而至。
“小公子昨夜可还安睡？”
她含笑问道，裙裾曳地如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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