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章
第308章 第308章34
他一边拿手指逗弄着咿呀作声的妹妹，一边执着木勺缓缓搅动罐中渐浓的羹汤。
不多时，一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野菜蛋花汤便成了。
云姬嗅到香味，迫不及待地伸着小手朝陶罐方向抓挠。”乖，别急。”
韩飞忙挡住那不安分的小胳膊，另取一只小木碗盛出些汤羹，指尖微动，一缕寒气掠过碗沿，将滚烫的汤汁降得温适，这才小心地一勺勺喂给妹妹。
小丫头吃得安静乖巧。
韩飞边喂着，思绪却已飘远。”魏国在楚地东北方……顺着这个方向去，纵使路途不熟，总能抵达。
只是穿越楚境须得万分谨慎。”
他暗自盘算，“若一切顺遂，快马加鞭，不出十日应能进入魏国疆域。”
一念及此，不禁又想起故国百越。”如今那边不知是何光景……战败之国，想必疮痍满目。”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已空的木碗，将云姬抱进怀中，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往后，便只有你陪着哥哥浪迹天涯了。”
“咯咯咯——”
小丫头不懂离愁，只觉得被哥哥亲痒了，笑得眉眼弯弯，圆鼓鼓的脸蛋像初绽的花苞。
她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主动扑进韩飞怀里，又学着他的样子，嘟起湿漉漉的小嘴在他侧脸上“吧唧”
亲了一下，留下一滩亮晶晶的口水，自己却乐得手舞足蹈。
“小淘气。”
韩飞失笑，用指节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将她重新安顿在兽皮上，任她玩耍。
自己则起身走到河边，挽起袖子，不多时便捉得一尾肥鱼。
利落地刮鳞去脏，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缓缓转动烤制。
待鱼身金黄焦香，他揭下整张鱼皮弃去，就着火光大口咬下雪白的鱼肉，不加调味也吃得干净。
剩余的菜汤已凉透，他寻出竹筒装好，备着晚间再喂妹妹。
忽闻天际“喀喇”
一声巨响，白日惊雷陡然炸裂，震彻云霄。
李开与火雨山庄的大 并肩缓行。
这位韩国上将步履沉稳，身侧的女子莲步轻移，二人虽言语不多，眼波流转间却自有暗潮涌动。
一同走过潺潺溪上的石桥，穿过几重回环的廊庑。
庭院里微风拂过，落英如雪，莲池中花叶亭亭，彩蝶翩跹。
明媚的日光照在李开轮廓分明的年轻侧脸上，更显英气逼人。
身旁的佳人娴静如月下幽兰，一袭碧水般的罗裙衬得她身姿娉婷，气质温婉。”此间烽烟，不日当可平息。”
李开侧首望向她，目光深邃，“待我回返新郑，便即刻遣人前往贵庄，向令尊正式提亲。”
他语气坚定，字字清晰：“我要以最风光的仪仗迎你过门，让你成为我李开此生唯一的将军夫人。”
绿衣女子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誓言，双颊晕开淡淡的霞色。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我在这里，等你来。”
“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盾。”
李开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他的手落在女子单薄的肩上，目光里沉着星子般的光，又烫又亮。
“你腹中的孩子，也会一生安稳。”
“我信你。”
女子垂下眼睫，耳根泛红，眸底却漾着粼粼的波光，仿佛已看见了长远的、静好的岁月。
他们的手在衣袖下悄悄寻到彼此，握紧。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有再说话。
风卷着碎花穿过回廊，扑簌簌沾上衣襟。
李开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牵着那温软的手，继续朝前走。
亭子就在几步外。
两人面对面站着，目光纠缠，空气里浮动着无声的絮语。
他是鞘中的剑，她是案上的琴。
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清雅似莲，并立时竟像天地最初就配好的一对，严丝合缝。
李开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底，笑意深了些。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掌心缓缓摊开。
“这……这是火雨玛瑙？”
女子怔住，随即眼底迸出惊喜的光，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火雨玛瑙，集天地灵气，可惜质地太坚，极难雕琢。”
李开声音温和，左手轻轻拨开她掩在襟前的手，右手托着那枚已悉心琢成形的玛瑙，稳稳放进她掌心。
“我寻访了隐居的匠人。”
“但他只肯为我琢两颗。”
女子低头，凝视掌中那团暖红。
金丝缠作叶络，玛瑙芯子里像凝着一蓬永不熄灭的火，系着的紫穗在风里悠悠地晃，晃得她心口发甜。
“这是……专为我备的么？”
她抬眼，目光细细描摹眼前人的眉宇。
将军没有答，只笑了笑。
那双清润的眼里，早已写满千言万语。
女子双手合拢，将玛瑙紧紧捂在心窝处。
眸光脉脉，再无旁落。
与此同时，火雨山庄深廊的阴影里。
副将刘意隐在粗大的廊柱后，侧头窥视亭中那双人影。
当看见绿衣女子仰脸望向将军时，他眼底骤然窜起一簇幽暗的火。
她越是情深，他胸腔里那点灼热的妒意就越是疯长，几乎要烧穿喉咙。
凭什么不能是他？
“李开……”
刘意齿缝间碾出低喃。
那目光里的羡慕与嫉恨，渐渐沉淀成墨色的怨毒。
左手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竟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只要你消失，她终归会是我的。”
楚地，旷野。
韩飞抬头望天。
方才还是烈日灼人，转眼却风起云涌。
晴空陡然劈过一道厉雷，浓云迅速堆叠，豆大的雨点迫不及待地砸下来，冲刷着这片尚未散尽硝烟的土地。
“这雨来得怪。”
韩飞低声自语，手上却利落——左臂已将幼妹揽进怀里，右手探入竹箱。
抽出一柄油纸伞。
手腕一振，伞面“唰”
地撑开，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雨幕。
雨点砸进河中，激起无数凌乱的涟漪。
眨眼间，平静的河面沸腾起来。
肥硕的河鱼争相跃出水面，像一群渴慕飞翔的鸟，徒劳地冲向灰蒙的天空。
又重重跌回水里。
“鱼以为自己是鸟，可天空终究不是它的归处。”
韩飞望着河面，低声说。
“挣扎皆是徒劳。”
望着奔涌的河水与其中穿梭的游鱼，韩飞心中如明镜乍开。
“唯有随波而行，打磨己身，方能在浊世洪流中破浪向前，无所阻滞。”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境已然蜕变，不再怀念往日太平岁月的宁静，而是彻底融入了这烽烟四起的时代。
“我掌中之剑，必将在这乱世中斩出一条生路。”
“护住我与云姬的方寸安宁。”
他右手攥紧剑柄，猛然挥落。
滔滔河水竟为之一顿，剑光斩断水流，虽只刹那光景，河川便复归奔流，但韩飞确信，自己的修为已精进不少。
只因心念已转。
这柄剑，从此再无悔意与仁慈，它将彻底化作斩尽杀绝的凶器。
“剑，本是浩然之器。”
“亦是纯粹的杀戮之具，对敌若存半分情愫与怜悯，便是蒙蔽剑锋，折损其锐。”
此刻，他能感到手中噬狱剑的凶煞之气愈发凝练纯粹。
剑中之灵，已全然归顺于他。
韩飞缓缓吐息，利落地收拾行装，携云姬策马驰离。
两人的身影逐渐没入茫茫雨帘，再也望不见了。
不远处一座山峰之巅，古木森然的隐秘林间。
去而复返的焰灵姬与无双鬼悄然藏身于此，立足高处，正好将百越王城腹地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虽已过去两日一夜。
王城之中依旧尸骸堆积，血流蜿蜒成川。
随处可见身着银甲的韩国骑兵在战场间巡视清剿。
整片王城大地已被百越子民的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淤黑与暗红交织的色泽。
刺鼻的血腥气随风弥漫，嗅之令人胸腹翻腾。
那情景，恍如人间炼狱。
“该死的韩人，还有楚人！”
无双鬼不自觉地握紧双拳，臂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虬结，怒火灼胸，低吼道：“我去救主人！”
“不可冲动。”
焰灵姬伸臂拦住性情刚猛的无双鬼，声音沉静，“他们既未立即处死主人，而是秘密囚禁，便说明主人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况且守卫森严，单凭你我二人，绝无可能救出主人。”
“那该怎么办？”
无双鬼强压焦躁，闷声问道。
“先离开此地，设法提升你我实力。
唯有更强，将来才有一线救人之机。”
身形娇小的焰灵姬仰首看向无双鬼。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深陷绝境时遇见的那道身影。
他所说的话，她始终未曾忘记。
“唯有活着，才有往后。”
此刻她说出这句，既是为劝抚无双鬼，亦是对自己的告诫。
只有活下去，方有资格谈将来。
若死了，一切便真成了空。
然而她并未察觉，正是这些话，让她未曾如原本命运那般盲目赴险、试图搭救天泽，从而避免了自己陷入危局。
加之韩飞的意外介入，她与天泽之间的命运牵系已悄然松动，不再如过往那般牢固而忠贞。
如今的她，更像一柄经严酷淬炼而成的杀戮利刃。
是百越 团中精锐的一刃。
而那落魄太子天泽，本是驾驭这批利刃的执柄之人。
可如今。
执柄者已被白亦非生擒囚禁。
百越 团的成员，或死或逃，或散或俘，早已支离破碎。
失去掌控的利刃，便如脱缰野马，渐渐失了方向。
往后将驶向何处，无人能料。
也正是从此刻起。
焰灵姬与无双鬼的命运轨迹，开始显露出清晰的偏移。
那只来自异世的微小蝴蝶，在无声处振动了命运之翼，悄然
山巅密林间，寂静无声。
焰灵姬与无双鬼静静注视片刻，身影便如雾气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林间。
函谷关外，秦楚交界的崇山峻岭深处。
两道纤影正掠过密林枝梢，一黑一白，衣袂翩跹，宛若深山中偶现的精灵，迅捷而轻盈。
她们是自咸阳远道而来的一双少司命。
依凭阴阳推演与密网暗讯，二人一路向南追踪，目标已然明晰——楚国的腹地。
林间暂歇时，黑衣的妹妹忽然握紧了身旁姐姐的手，声音轻得像叶间漏下的风：
“姐姐，听说月神大人已在暗中物色五灵玄同的人选……其中木属的少司命之位，似乎看中了一对亲生姊妹。”
“你怕我们会被那对姊妹取代？”
白衣姐姐侧过脸，语调温和似 ，“只要我们的修为始终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你说的那种可能，便永远不会成真。”
黑衣少女闻言，眼底的犹疑渐渐化开。
“姐姐说的是。”
“纵是五灵玄同的所有候选者齐上，我单手持诀亦可应对。
何况……我还有姐姐在身边。”
短暂的静默后，两双手再度交握。
黑白身影重新没入苍翠的林海，朝着楚国的方向疾行而去。
＊ ＊ ＊
楚国境内，夜雨滂沱。
一匹白马正踏着泥泞驰骋，马蹄声碎，溅起昏黄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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