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310章
36
小徒弟端木蓉眨着清澈的眼,稚嫩手指轻含在唇边,歪着头想了想,又奶声补充道:“红得像血一样。”
“福祸相依,避无可避。”
念端仰面望天,那张平淡面容掠过一丝凝重。
未料那骇人血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来者是何用意?”
她眼中闪过思索,略作迟疑,终是举步向外。
端木蓉立刻小尾巴似的跟上。
念端脚步微停,眉头轻蹙。
“蓉儿,你留下。”
“哦……”
小丫头听话地止步,乖乖站在原地。
念端转身欲行,心中忽又一凛。
“倘若这是逼我出山之人设下的局,留她一人在此,反倒更为危险。
不如带在身边,万一有变,也好照应。”
主意既定,她稍稍侧身,朝那乖巧的小小身影招了招手。
“蓉儿,过来,随为师同去。”
“来啦!”
端木蓉眼睛一亮,迈开短腿欢快地奔至师父身旁,伸出小手让她牵着,一道出了院门。
行至湖畔,念端极目望去,对岸滩涂上,依稀可见一道身影伏倒在地。
那身影僵卧于地,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柄赤色巨剑,剑身比那瘦小身形还要庞大几分。
“重伤至此……莫非是来求医的?”
念端略一沉吟,心中已明了大半。
她牵起端木蓉的手登上小舟,让徒儿坐稳,自己则荡起双桨,破 静的湖面向对岸划去。
船身分开层层芦苇,又掠过盛夏的荷塘,终于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念端率先下船,朝那伏地之人走去。
近前才看清,原是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肌肤黯淡无光,鬓边竟已生出几缕枯槁的白发。
“韶华之龄,却已精元枯竭,寿数将尽。”
念端低声自语,眼前景象与她先前所想截然不同——并非有人强逼她出山行医。
只因这少年怀中,还紧紧护着个昏迷的女婴。
她俯身,极轻柔地将那女婴从少年臂弯里抱出。
不必细查,只一眼,这位医家掌门便洞悉了病情:“风寒入体,高烧不退……幸而体内有寒冰真气护住心脉,暂时压住了病势,尚有一线生机,日后应无大碍。”
她随手取出银针,刺入女婴几处要穴,又运起温和内力轻抚其胸背,暂且稳住情况。
做完这些,目光才落至少年手中那柄剑上。
剑身赤红,晶莹里透着一股未散的凶煞之气,宛如一头蛰伏的嗜血凶兽。
“好重的杀孽。”
她蹙眉道。
念端向来不喜这等凶器,连带着对剑的主人也生了疏离之意。
她粗略查看片刻,便决意起身,只带走女婴与徒弟。
“师父,不带上这位大哥哥么?”
端木蓉仰脸问道。
“蓉儿,”
念端轻声一叹,“可还记得为师立下的‘三不救’?”
“记得……不下山救、不救上门求医者、不救端木姓之人。”
小姑娘小声背诵,又急切道,“可是师父,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不止如此。”
念端摇头,“他周身经脉脏腑已有多处坏死,药石罔效,生死只能交由天意。
我们走吧。”
端木蓉怔住了。
她回头望向地上那白发凌乱的少年,心底那份天生的柔软被狠狠触动。
犹豫片刻,她鼓起勇气拉住师父的衣袖:“师父,救救他吧……您常教导蓉儿,医者当怀仁心,要济世救人,让百姓免于病痛。
在这乱世里,我们医家便是苍生最后一道屏障呀。”
念端沉默少顷,声音低沉了几分:“蓉儿,你需明白,若要保全这济世之术,便须远离江湖纷争、恩怨纠葛。”
“……是,师父。”
端木蓉低下头,稚嫩的脸上掩不住失落。
念端看着小徒弟这般模样,终究心软,轻叹一声:“你自小面冷心热,生就一副医者心肠。
让你见死不救,确是难为你了。”
她不再多言,俯身提起那少年的肩颈,将他拖上小舟:“上船吧,先回岛上再说。”
“嗯!”
端木蓉顿时展颜,雀跃着跳上船头。
平静的湖面再次漾开涟漪。
小舟载着四人,缓缓驶向湖心岛屿的方向。
靠岸后,念端将少年提至岸边空地放下,便不再理会,只抱着女婴往院内走去。
“师父,怎么把大哥哥丢在这儿?”
端木蓉不解。
“持此凶剑者,必是满身血债。
带他回岛,已是破例。”
念端驻足,语气里透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我不会救他。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望向地上那气息微弱的苍白身影,声音渐冷:
“何况,以他这副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念端留下这句话,便抱着女婴转身进了茅屋。
篱笆外头,端木蓉愣愣地站着,直到师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她才慢慢醒过神来。
她低头瞧了瞧地上那位昏迷不醒的白发男子,心里那点天生的软和终究占了上风。
“师父不救,我来救。”
小姑娘蹲下小小的身子,依着平日师父教的医理,伸出稚嫩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男子的腕间。
“初学医道,讲究望、闻、问、切。”
她仔细端详着男子的面色,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起。
“可他昏迷不醒,我问不了呀……”
“这该如何是好?”
她正自思忖,眼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立刻站起身,迈开小腿就往院子深处跑,边跑边用那还带着奶气的声音脆生生地喊:
“师父!师父!蓉儿忽然想起医书上一个问题——”
“若是初学之人,遇着昏迷不醒的重症病患,应当先做哪一步呢?”
混混沌沌,无边无际。
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着。
韩飞云感到胸口一阵窒闷,却又隐约察觉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呼吸。
周围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我……看不见了?”
这念头刚闪过,他便凝神去感知,随即发现自己何止是看不见,连一丝声响也捕捉不到,半分气息也嗅闻不着。
仿佛独自沉在浩瀚无底的、寂静漆黑的深海之中。
“这是哪里?”
困惑与茫然充斥心间。
但他异常清醒地知道,自己还活着——他曾真切地经历过死亡,知晓死后该是何等光景。
“我为何会在此处?之前……又在做什么?”
他静下心,试图回溯记忆。
可此刻的思绪如同一团被胡乱揉搓的丝线,纠缠难解,其间更混杂着今世与往世的碎片,彼此交织,界限模糊。
更糟的是,这些记忆断断续续,前一刻还是今生襁褓中关于 的懵懂感知,下一刻便跳转到前世成年后摸爬滚打的艰辛场景。
错乱颠倒,直搅得他头痛欲裂,几近癫狂。
“究竟……怎么回事?”
然而,随着他心绪的剧烈波动,周遭的黑暗竟开始悄然褪却。
一丝变化,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他强行压下继续深究记忆的冲动,让心绪逐渐平复。
他抬起头。
随即,怔在当场。
正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炉鼎。
三足两耳,形制古拙,仿佛能将天地万物尽纳其中。
炉身之上,一幅巨大的黑白太极图缓缓流转,泛着幽微的荧光。
“生死炼狱炉……”
这名字毫无征兆地自心底浮现。
但令他震惊失语的并非炉鼎本身,而是炉鼎周围,不知何时显现出来的、无声流转的浩瀚景象——
无数 的球体,正以一种永恒的、沉默的姿态,相互环绕,徐徐旋转。
大大小小,难以计数,宛如宇宙间所有的日月星辰,同时在此显现。
它们依循着某种极度繁复玄奥的轨迹彼此牵引、嵌合,构筑出一种远比寻常星河更为恢弘、更为精妙的动态结构。
看似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及。
“我……这是在星空之中?”
“可若真置身宇宙,我焉有命在?”
满心疑窦的韩飞云不再妄加猜测,他凝聚起全部心神,专注地凝视那似远似近的磅礴星体架构,试图从这整体的宏大运转之中,寻得一丝解答的线索。
然而,他看得愈久……
韩飞云凝视着这片浩瀚图景,那层层叠叠的精密构造让他心头泛起奇异的熟稔。
“若是将这些宛若星辰的光点以虚渺的轨迹相连,略去其细微之别……那么整体的轮廓,岂不正似一道盘旋扭曲、无始无终的涡流?”
这独特的形态,竟与记载中那承载生命奥秘的双股螺旋如此相似。
他越是凝神,越是引入虚无的连线、忽略个体的微差,便越是确信自己的推断接近 。
“我此刻所窥见的,莫非竟是我自身血肉之中那螺旋交织的生命之链?”
若果真如此,他能得见这般景象,恐怕全赖眼前这座“生死炉”
的玄异之力。
单凭己身,断无此种可能。
正思忖间,韩飞云忽觉那宏大星图中,部分结构开始涣散,秩序渐乱。
“莫非……是我的生命螺旋正在崩解?”
此念一生,他心头骤然一紧。
急忙检视其余部分,见仅有零星处出现断裂,主体大多完好如初,方才稍定。
“尚好,仍在可持之境。”
“许是血肉自然衰微之象。”
他暗自舒了口气,心神渐宁,不复慌乱。
环顾这片朦胧之境,他沉心思索脱身之策。
“总觉得尚有要事悬而未决,不可久困于此。”
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那座巍峨如山、横亘虚空的生死炉上。
“关键必在于此物。”
他仰首静观,凝神推想,杂乱的记忆也随之缓缓沉淀。
某一刹那,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掠过脑海,使他不由再度望向那些螺旋结构的生命轨迹。
“既然此炉可炼化万物,不论生灵死物……”
“那么我自身的生命之链,是否亦属‘生灵’之列?可否……投入炉中炼化?”
这突如其来的狂想令他心潮翻涌,几乎未加犹豫,便以意念沟通那座巨炉,尝试隔空攫取一道完整无缺的生命螺旋——
瞬息间,整座生死炉光华大盛,照亮幽邃。
尤其是象征“阳”
的那半炉体,恍如烈日降临,辉光灼灼,璀璨夺目。
一道完整的螺旋之链被阳炉卷入其中,与此同时,韩飞云的意识深处再度浮现出那玄妙的熔炼分野:
【神通】
【本命法宝】
他只略一迟疑,便决然择定【神通】为炼化之途。
下一刻,阳炉光芒愈炽,道道光华如白焰翻腾,缠绕炉身,流转不息。
“此番动静,远异往常……”
韩飞云目睹这惊人异象,不禁屏息凝神,心绪澎湃。
未过多久,阳炉光华渐敛,复归沉寂。
炉盖自启,一团温润白光自其中跃出,直没入韩飞云眉心。
“呃——!”
他禁不住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洪流般的讯息强行贯入识海,如刻如印,激起阵阵灼痛。
精神剧烈震荡之间,眼前景象迅速模糊、破碎,终归于一片混沌。
听着身旁小徒那满是稚气的探问,念端如何不知这小机灵鬼肚里藏的是什么心思。
“滑头丫头。”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721/38976131.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