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章
39
韩飞认得此物——当年投身轮回之前,曾在轮回通道边缘亲眼见过它的真容。
轮回法则,与此盘息息相关。
“虽侥幸避过孟婆汤,留存些许记忆,但凡人踏入轮回,终究难逃轮回之力束缚。
纵使一时逃脱,也难保一世无虞。”
“天道之下,无所遁形。”
望见轮盘虚影的刹那,韩飞豁然明朗,明白了前世记忆为何会随时间流逝不断模糊,直至彻底遗忘。
“轮回盘的投影,正在一点点抹除我的前世。”
“前世既已终结,本应被遗忘。
这或许是轮回铁律,亦可能掺杂着命运操弄与时空修正之力。”
“但……我不甘心。”
原以为躲过孟婆汤便能安然转世,心中曾暗自庆幸,如今方知一切远非那么简单。
“凡人逆轮回,谈何容易。”
韩飞凝视虚空中的六道轮回盘虚影,强行压下心中波澜,决意守住前世记忆。
“如何阻止?”
“仅凭己身,绝无可能。”
“纵是医圣念端也无力回天。
她虽修为不凡,但相较轮回与地府,仍是沧海一粟。”
此刻,韩飞想起了那件伴生法宝——生死炉。
“生死炉,乃我在轮回通道深处偶然所得。
若说身上有何物可能抗衡轮回、留存前世记忆,唯此炉而已。”
心念既定,再无犹豫。
因每迟疑一瞬,便有更多记忆永逝。
韩飞凝神静气,虔诚唤动生死炉。
霎时间,一尊三足双耳、古朴厚重的炉鼎浮现于梦境虚空。
他左手虚托炉身,低声自语:
“正面抗衡轮回,绝非明智。”
“莫说能否抵挡,即便真能撼动这轮盘投影,势必惊动其本体。
届时恐将引来无法预料的灾劫。”
“故当以巧破力,暗中周旋。”
生死炉内幽光流转,韩飞将一道决绝的意念投入其中。
“将前尘往事的核心封存于此,或可欺瞒天道,避开轮回之眼的巡查。”
既已定计,便不再迟疑。
他首先择取的是与今生所涉乱世相关的所有记忆——无论正史稗闻、民间传说、坊间戏文,但凡触及“战国”
二字的碎片,皆被一丝丝抽离,烙入炉壁深处。
炉身微颤,泛起一层浅淡的月白光泽,而炉内积蓄的灵韵随之剧烈消耗,竟如决堤之水,顷刻间便去了十之七八。
韩飞心头凛然。
“不想耗费如此之巨……若非此前偶得机缘,补益了炉火,此番怕是难以为继。”
他凝视着炉内渐趋黯淡的微光,略作沉吟,再次传递意念。
“其二,保留与今世人格根基相连之记忆。”
炉光又亮,此番却柔和许多,只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便将又一段记忆拓印封存。
消耗远低于前次。
一丝明悟自心神交汇处升起。
“原来如此……与现世羁绊越浅、关联越微的记忆,截留时所耗便越少。”
他垂目看向掌中小炉,炉身上原本流转不息的阴阳纹路已近乎寂灭,只余点点萤火似的微芒,昭示着其本源即将枯竭。
“最后……”
韩飞低语,“那些关于浩渺星穹、山川风物、躬耕岁月的吉光片羽……”
生死炉作出了回应,炉壁闪过最后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勉强接纳了这些遥远而模糊的片段。
然而灵韵终究是见底了,此番封存的记忆残缺不全,只得其形,难留其神。
“至此便是极限了么?”
韩飞默然,终是释然一叹,“强求圆满,反易招损。”
“既是凡胎,欲行逆天之事,便须先承轮回之重。”
他仰首,虚空中那巨大轮盘的幻影依旧缓缓转动,无情地碾磨着他过往存在的一切痕迹。
他不再抵抗,只静静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由记忆构筑的 之境,终于在轮回之力的涤荡下,寸寸瓦解,归于虚无。
“轰——”
似有天音震颤。
苍穹之上,那六色轮盘的虚影骤然坍缩,化作一道绚烂至极的流光,如天罚之剑,径直贯入韩飞灵台之中。
“旧我已斩,新我当立!”
冥冥宏音响彻识海。
韩飞只觉无数往昔身影如烟尘般消散,仿佛有一支无形巨笔,将过往尽数抹去,又在一片空茫中落下新的、未定的起点。
光影急剧变幻,最终沉入无边黑暗。
现实之中。
念端凝神静气,将毕生医道修为与内力催至极致,银针轻颤,气机如丝如缕,渗入少年颅脑深处,试图激发其沉睡的灵识,唤回迷失的记忆。
“此番施为,当万无一失才对……”
骤然,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掠过她心头,旋即消失,快得如同错觉。
仿佛有一柄冰冷的薄刃轻轻擦过心尖,却又无迹可寻。
她暗自检视周身,并无异样,不由微微蹙眉。
“奇怪……”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之物,但那感觉飘忽不定,更像是心神耗损过度引发的恍惚。
一切如常,并无实证。
恰在此时,榻上少年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念端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是罕见的冰蓝色,初时空洞无物,没有焦距,仿佛望向遥远的虚空。
念端心中一沉。
“难道出了岔子?以我医术,断不应在唤醒记忆这等事上失手……”
她正待细查少年脑内气机流转,却见那冰蓝色的眼眸里,迷茫如潮水般褪去,一点点凝聚起光亮。
不过瞬息之间,那双眼中已只剩下属于孩童的、未谙世事的清澈与懵懂,恰如一个寻常八岁少年刚刚醒来时的模样。
他感到一阵恍惚,仿佛大梦初醒。
“我要做什么?为何脑中空空如也?”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那层笼罩意识的薄雾。
属于此时的记忆缓缓归位,其余却尽是空白。
韩飞凝神细想,终于记起那件与自己同存的器物——生死炉。
他闭目定心,将神识沉入炉中天地。
“这是何物?”
韩飞心中微震。
炉内虚空间,竟浮着三团朦胧光晕,形态飘忽,似气似影,而他此前从未觉察。
“何时而生?”
无论如何追索,皆寻不到半点由来痕迹。
既然无从探究,韩飞便不再徒费心神,只引出一缕神识,轻轻触向那几团模糊的光。
“倏——”
光团如烟如雾,又如融雪般化开,瞬息没入他的识海深处。
韩飞身形一滞,仿佛被定在原地。
“原来如此……”
“虽只是往昔记忆的碎片,却也足以印证——轮回已改,吾道已成。”
先前那一道七彩轮回神光,虽抹尽他累世之忆,却也在其魂魄上烙下了合乎天道的轮回印记。
如同由暗转明,自此得了天地认可。
而今所寻回的这些记忆碎片,已不再触动轮回法则的抹除之机,反与之相融,可光明正大存续运用。
不仅如此,
他还察觉,生死炉的壁面上,竟残留着一缕六道轮回盘的道韵烙印。
“那道轮回神光未曾被我挡住,却穿过我身,直击此炉。”
“我未能承受,生死炉却承下了,更借此摹刻下轮回盘的神韵形貌,永铸于炉壁之内。”
感知着自身恍若涅槃的变化,韩飞心底那抹无形重压忽然消散,灵台一片清明。
好似挣脱了某种囚禁神魂的枷锁。
“如此也好,从此洗去逆命者的痕迹。”
“不必再忧心某日忽然鬼差临门,锁魂夺魄。”
“以大半往世记忆为代价,换此后自在无虑,这交易,倒也值得。”
韩飞闭目,沉浸于这久违的安宁之中。
心头再无阴霾。
那感觉,宛如褪去凡胎,飞升登仙,灵台澄澈如秋水映空……
“你现在觉得如何?可曾想起什么?”
念端的声音传来,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想起一些,但已足够。”
韩飞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转向念端,心中疾速推演着此刻的世间脉络。
他并不确知六指黑侠是否与燕太子丹有过交集,
故而谨慎开口:“敢问前辈,可曾听闻六指黑侠与燕太子丹之间有无渊源?”
话音落下,念端身形微微一凝,眼底掠过讶色。
她垂目思索片刻,颔首道:“那位六指黑侠,确与燕国太子丹交情匪浅,可谓知交挚友。”
韩飞闻言,心下稍宽,低语道:“既是故交,便有了转圜之机。”
他深知,在真正擅谋之人面前玩弄机巧,无异于自曝其短。
那些将旁人视作愚者之辈,往往才是最先被看穿的人。
韩飞定住心神,摒除杂念,郑重向念端拱手,道出了那桩阴谋的关窍——
“欲对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不利之人,正是燕太子丹。”
念端神色骤变,脱口道:“怎会?二人分明是至交!”
韩飞唇角浮起一丝淡漠的弧度:“若这‘至交’,从头至尾便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戏呢?”
念端沉默下去,双眉紧蹙,陷入沉思。
良久,她才复又开口:“你凭何断定?”
韩飞并未直接作答,转而剖陈时势:“当今天下,七国并立,而秦国一枝独秀,国势日隆。”
“其余六国却因内忧外患,日渐衰微。
这一点,高居庙堂的燕太子丹,不可能不知。”
韩飞凝视着对方,目光如炬:“倘若你是燕国太子,眼见秦国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你会如何破局?”
念端虽久居世外,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眉头深锁,沉吟良久,一个危险的词突然跃入心间——弑君。
“秦王若死,秦国内部必生乱局。”
她低声说道,“储位空悬,诸公子争夺大权,党同伐异,国力必然受损。
若争斗激烈,甚至可能四分五裂,再无东进之力。”
“正是。”
韩飞接过话头,“此时六国便可遣细作潜入,推波助澜,令其内耗更甚。
如此一番折腾,秦国根基动摇,霸业成空。”
言及此处,韩飞忽然想起那位韩国史上的奇君——韩桓惠王。
此人堪称亡韩祸首,却也是强秦的意外推手。
韩国坐拥天下精工与商路,疆土丰饶,却在他一连串的昏聩决策下损兵折将,国土日削,终至覆灭。
但韩桓惠王的“传奇”
不止于此。
中原大旱之年,他竟派水工郑国入秦,行所谓“疲秦之计”,助秦治旱。
谁知反为秦国造就一座关中粮仓,产粮之丰,竟数倍于六国之和。
这一着,真可谓亲手将秦送上霸主之位,也将韩推入绝境。
韩飞思绪飘远,一时默然。
而念端顺着他的推想继续深思:“若要行刺秦王,燕太子丹绝不会动用燕国之人,甚至不会沾惹燕国势力。
他必定假借诸子百家之手,成则坐收其利,败则推诿其责,保全自身与燕国。
这便能解释他为何刻意结交六指黑侠,深入墨家——只为安插心腹,待时机成熟便取而代之,执掌墨家力量,使其成为刺秦的利刃。”
她心思缜密,仅凭零星线索便近乎拼凑出全局轮廓,令人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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