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51
韩飞点头,随即利落地将上衣褪去,掷于地上,转身道,“师兄,我准备好了。”
典庆微微颔首,朝韩飞示意。
两侧壮汉见状,当即挥动手中黑布长棍,依照披甲功特有的节奏与力道,一前一后,朝着韩飞的身躯击打而去。
“砰!砰!砰!”
霎时间,韩飞周身皮肉便被抽打得红肿隆起。
他咬紧牙关,眉心拧结,任凭汗水涔涔而下,那痛楚如钝刀刮骨,他却始终挺直脊梁,未曾摇晃。
修炼之中,他默运内息,导引周身气血,依着盾甲百炼的法门流转,与那外来的击打之力内外交应,由里至外地锤炼着这副躯壳。
典庆立于一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仔细审视着韩飞承受击打的状况,不时出言点拨,阐释 关窍。
“师弟须谨记,外力加身之时,自身气血的内炼亦不可停歇。”
“但这壮骨强筋的内炼,亦会耗损大量气血根基。”
“待你自觉气血开始虚浮,便可暂停捶打,转入药浴,温养肉身。”
“再以特制膳食,补益体内耗去的气血。”
“待身躯适应之后,便再次循环这捶打与补益的过程。
先是布棍,继而木棍,再换铁棍、狼牙棒、尖刺钉锤……”
“直至寻常刀剑难伤,长戟加身而无损,方有资格亲赴沙场,以血肉之躯硬撼冲锋战车,求那更进一步的熬炼。”
“待到能以身撞车而安然无恙,方可转入内劲的锤炼,由至刚渐生柔劲。”
“若能刚柔并济,既可硬抗刀枪剑戟不损分毫,又能化解阴柔内劲的侵袭,便意味着外功已臻大成之境。”
“到了那时,外功的罩门破绽,便会深藏体内,极难为人所窥破。”
韩飞一面强忍周身剧痛,一面调控气血锤炼己身,还需分神聆听大师兄的教诲。
所幸典庆言语不多,只在韩飞适应捶打、力道稍缓之时才点拨几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沉凝地观察着。
不多时,典庆抬手一挥,两名壮汉立刻停下了动作。
“师弟,随我来,此刻正是吸纳药力的好时辰。”
“嘶——”
韩飞刚一挪动,顿时觉得全身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溢出泪来。
“可还撑得住?”
典庆关切问道。
“无妨……撑得住。”
韩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面容因痛楚而微微扭曲,脚步却依旧踏得坚实,“修炼外功,这点痛楚……算得了什么。”
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步入相邻的厢房。
屋内地面凿有一口三尺来深的石池,此刻池中盈满了漆黑泛红、热气蒸腾的药液。
典庆毫不迟疑,一手便提起韩飞那相比之下显得瘦削的身躯。
指尖掠过少年腰际,将最后一件蔽体之物褪去,继而递过一节中空的青竹。
“衔着它,用以换气。”
韩立毫不迟疑地衔住竹管。
随后,他被那位体格魁梧的大师兄沉入一方翻涌的墨色池水之中,池水滚沸,冒着细密的气泡。
大师兄以手势示意,要他完全没入这诡异的药汤里。
池水仿佛活了过来,黑红相间的浆液剧烈翻腾,发出沉闷的“咕嘟”
声响,犹如地底岩浆在涌动。
难以想象的热力瞬间包裹了韩立的全身,皮肤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灼热!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整个头颅都已没入药液,无法呼喊,只能在意识深处无声嘶吼。
就在这煎熬的时刻,铭刻于他骨髓深处的某道古老印记悄然苏醒,它仿佛一张贪婪的嘴,通过周身毛孔疯狂汲取着药液中狂暴而精纯的元气,并以一种蛮横的效率,将其捶打、熔炼进他的每一寸筋骨皮肉之中。
得益于这道奇异印记,韩立浸泡这淬体灵液的效果,远超常人十次、百次的累积。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名为“铁骨罡身”
的外门硬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
“照此进度,臻至‘铁骨罡身’大成之境,或许无需三年。”
他默默估算。
当滚烫逐渐化为一种灼热的麻木,某种奇异的适应感开始浮现。
趁此心神稍定的间隙,韩立的思绪飘向了关于“铁骨罡身”
以及这个时代的种种信息。
“种种迹象看来,这方战国天地,颇似我曾窥见的那些光影幻戏之景,但又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变数。”
“若是……诸般传说杂糅交汇之所呢?”
“ 如何,还需日后遇见那些关键之人,方能印证。”
“若依光影所示,披甲门之主,将亡于罗网麾下那位代号‘玄翦’的顶尖 。
而那时,门主早已被身边之人暗中种下隐患。”
“有人无声无息地,找到了他那金刚不坏之躯的弱点。”
“但那隐患,究竟是见血封喉的奇毒?是专门消磨硬功的秘药?还是……直接损毁五脏根基的阴损手段?”
韩立在心中反复推敲,难以定论。
若是剧毒,以他此刻正在铸就的、能抵御万般毒物的体魄,自可无惧。
但若是后两种,这“万毒不侵”
之体恐怕就力有未逮了,因为那或许本就不属于“毒”
或“药”
的范畴。
“看来,需得寻个机缘,找一门滋养强化五脏六腑的内养秘法。”
“此外,寻觅延年益寿的方术,也需提上日程。
这茫茫世间,定有此类传承。”
他将这些念头深深记下。
直至池中那黑红交织、浓稠如血的药液,渐渐变得清澈见底,如同寻常泉水。
韩立被大师兄蒲扇般的大手从池中提起,放在池边石地上时,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衫已经备好。
“速速更衣,然后进食。
需以药膳温补气血,夯实根基。”
“谢大师兄。”
韩立自行穿衣之际,典庆已吩咐下去。
不多时,五名膀大腰圆的仆役各提着一口硕大的食盒走进石室,手脚麻利地将其中物件一一取出,摆放在 一张巨大的石桌上。
那是掺杂了各种名贵补气药材,与上等兽肉一同精心炖煮的药膳,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药味,瞬间充斥了石室。
看着直径近丈的石桌被碗碟堆得满满当当,几乎不见空隙,韩立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这……未免太多了。”
“真能吃得完么?”
“二师弟,修习‘铁骨罡身’之人,食量不可常理论之。”
典庆拍了拍自己厚实如城墙的胸膛,温和笑道,“便如我,饿极时,一顿吞下一整头牛亦不在话下。”
“昔日魏之武卒能横行天下,这供养之道,亦是关键一环。”
说到此处,典庆粗犷的脸上再次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魏武卒那令人胆寒的战斗力,是海量的资财、漫长的岁月、无数的血汗与苦痛堆积而成的。
仅仅是维持他们日常修炼与生存所需的消耗,每人每餐便需进食这由大量药材与肉食混合烹制的特殊药膳。
这等需求,对后勤粮草造成的压力,堪称恐怖。
这尚且是平日。
若是战时高强度征伐,那等消耗,足以让负责粮草转运的官吏士卒愁白头发,望而生畏。
那一日终究会到来。
韩飞一边咀嚼着药膳,一边含糊地应道:“照眼下七国的局面看,至多再过三十年,天下便会归于一统。”
“到那时,大师兄就能远离战场,安心过些田园日子了。”
“只是这二三十年里,七国之间必然烽火不断,不知又要添多少白骨。”
想到连绵的兵戈,典庆不由得长叹一声。
他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当年那支令列国闻风丧胆的魏武卒,如今早已零落殆尽。
如今虽还顶着魏武卒的名号,实则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虽尚可与秦国的锐士一较高下,却再没有当年那种横扫千军的威势。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那样的荣光,早已随着名将庞涓一同埋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天下大势,总是分分合合。”
韩飞放下见底的陶碗,转头看向身旁的典庆。
他迟疑片刻,悄然放出神识探查四周。
随即压低声音问道:“大师兄,倘若有一天魏国真的亡了……你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
典庆缓缓摇头,眼中映出淡淡的茫然,“或许会被敌军俘虏罢。”
“若是这样……”
韩飞低下头沉思半晌,才郑重开口,“大师兄若不愿降秦,真到了那一天,我劝你想办法脱身,去投农家。”
“最好能成为朱家或田虎麾下的亲信。”
“农家的田虎、朱家?”
典庆困惑地望向他,“可是那位‘天有二日,田有猛虎’的田虎,与‘三心二意,千人千面’的朱家?”
“正是。”
韩飞点头,“朱家对待自己人向来宽厚,值得托付。”
“至于田虎,此人武艺极高,性子直率,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而且极为护短。”
“在他手下,不必担心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不过朱家在农家终究是外姓,一旦涉及侠魁之争,难免遭到田氏一族的联手排挤。”
“所以他虽好,却势单力薄,关键时候未必护得住你。”
“并非上之选。”
“田虎则不同——在农家,他姓田。”
只因为姓田,整个农家里就没人敢对他动什么歪念头。”
韩飞声音压得更低,“田氏一族向来瞧不上外姓之人坐堂主之位。”
“无论是陈胜,还是朱家。”
“被排挤都只是时间问题。”
“师兄若能得田虎看重,凭他麾下的势力,再加上他本人重义气、护短的性子,就算将来农家内部掀起腥风血雨,”
“也足以保你周全。”
典庆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二师弟脸上,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为何非是农家不可?诸子百家中,就没有别的选择么?”
“其余皆不合适。”
韩飞早已深思熟虑,一字一句说得恳切,“纵横家每代只收两名传人,绝无师兄的位置;”
“儒家最重出身门第,师兄是魏武卒行伍之人,他们不会接纳;”
“医家多为女子,与师兄不符;名家好辩好争,不合师兄性情;道家、阴阳家讲究内修资质,师兄也难以契合。”
“墨家如今一分为三,势力衰微,且其中一支已深深卷入列国权谋,将来安危难测;”
“杂家与秦廷关系错综复杂,其首领吕不韦是当今丞相,而历代秦王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双方权力之争在所难免。”
“踏入那个漩涡,便是生死由人,身不由己。”
“商家居于末流,势单力薄,师兄若投身其中,反倒成了他们的倚仗,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兵家……师兄年岁已长,又厌倦征战,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列。”
“诸子百家看似繁多,选择甚广,”
“但以师兄魏武卒的身份来看,农家,确实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归宿。”
“世事如此,并无他路可走。”
韩飞抬起眼,看向典庆,不再多言。
这些消息稍加打探便能知晓,并无风险。
只要不被同门暗算,这世上能取典庆性命的人寥寥无几,纵是农家六长老联手也未必伤得了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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