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为测试
尤善于是不疾不徐地开始分析。
“第一，她说她被麻绳绑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挣脱。”她的目光扫过童清雪和周昱琛，“你们看到她手腕上有任何新鲜的、符合‘磨烂’描述的伤痕或勒痕了吗？”
童清雪和周昱琛同时回忆。
方才李春花展示手腕时，光线昏暗，他们似乎看到了深色的痕迹，但此刻仔细回想……那痕迹的颜色更像是陈旧污渍，或者某种几乎要消退的印子，绝不像近期遭受激烈摩擦该有的样子。
“第二。”尤善继续道，“她声称因为试图逃跑被抓回，遭到毒打囚禁。但她除了衣衫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憔悴之外，身上裸露的皮肤，包括脸颊、脖颈、手臂，可有一处明显的新伤或淤青？一个害怕被往死里打，被囚禁多日无人问津的人，真的会是这种状态吗？”
两人再次沉默。
的确，李春花看起来是狼狈虚弱的，但身上没有很明显的暴力虐待痕迹。
“第三，她说昨天趁杨村长带你们来祠堂时，冒险伸手拿供果，是为了引起领导注意。”尤善的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且不论她如何能精准判断出进来的是领导而非村民，单就这个行为本身——在明知杨村长就在上面的情况下，她伸手出去，难道不怕第一时间被杨村长察觉？如果真如她所说，被发现会遭到毒打，她冒这个险的动机和成功率，值得商榷。”
周昱琛忍不住插嘴：“那也许她是饿极了，才忍不住搏一把？”
“或许是。”尤善点头，“但还有第四点，也是让我最在意的。”
她看向暗门方向，嗓音微沉：“从我触碰到她脸颊，到她醒来，中间有几秒钟的间隔。她的眼睑和睫毛的颤动，眼动频率，还有瞳孔从发散到聚焦的速度和轨迹……都不太符合一个真正因虚弱昏迷后自然苏醒之人的生理反应。”
“啊？瞳孔......轨迹？”周昱琛都听蒙了，“你还懂这个？你现实中到底是做什么的？”
尤善只朝他笑笑，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然后她目光重新落回若有所思的童清雪脸上，继续道：“总而言之，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直醒着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恰好在我们面前醒来。”
祠堂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外面隐约的风声和烛火噼啪声。
张猛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不是……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底下还有个人啊？女人？”
依然没有人理会张猛的疑问。
童清雪蹙着眉，脸上的愤怒和不解已经渐渐被深思取代。
尤善的分析条理清晰，指向明确，让那些她先前因同情而忽略的违和感在此刻一一浮现。
“所以......”童清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的意思是？”
尤善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通透而冷静，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所以，这或许根本不是一场真正的求救，而是一场人为的测试。”
—
黄昏的光线为静水村披上了一层黯淡的橘色。
尤善四人回到那栋作为临时住所的房屋时，赵天明和李晓明已经坐在堂屋里了，桌上摊着几本泛黄卷边纸张脆薄的老册子，还有几张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旧报纸。
阿土不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回来了？”赵天明抬起头，脸上勉强笑了笑，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周昱琛明显不好的神色上，试探着出言询问：“祠堂那边不太平？”
“何止是不太平。”张猛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口水，开始大剌剌地讲述，“底下有个密室！里头关着个女的，自称是被卖来给村长儿子当媳妇的，求我们救她。”
——这些过程还是刚刚回来路上周昱琛给他讲的，现在就轮到他再给赵天明二人讲述了。
张猛语气生动，把发现暗门，进入地下室，见到李春花以及对方的哭诉求救说了一遍，说的跟他亲眼见过似的，只稍微略过了尤善最后那番冷酷的分析，因为这个他没太记住，周昱琛于是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
赵天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桌沿。
李晓明则缩着肩膀，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畏惧。
等张猛和周昱琛说完，赵天明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果然……这村子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旧资料，又道：“我们这边也有些发现，而且跟之前的疑点能联系起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别卖关子了赵老头，你快点说。”张猛着急催他。
赵天明点点头，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旧报纸，摊开在桌子中央。
报纸的印刷质量很差，字迹有些晕染，但标题和大段内容依然可辨，日期是十年前的一个秋日。
头版头条，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扶贫干部视察山林不幸遇难，六人集体葬身火海》
副标题是：静水村周边突发山火，救援不及，酿成惨剧。
“这是……十年前那批扶贫干部的下场？”周昱琛凑近了些，声音有些发干。
“对，从办事处一堆废纸里翻出来的，压在最底下。”赵天明指着文章内容，声音低沉地念出关键部分，“……据悉，六位来自省城的扶贫干部，于XX年X月X日深入静水村北部山林，考察当地林业资源及潜在开发价值，意图为村民寻找新的脱贫路径。”
“当日天干物燥，林间突发不明原因山火，火势迅速蔓延……干部们与外界失去联系……待救援人员扑灭山火进入核心区域，只发现……全部不幸遇难，遗体损毁严重……”
文章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火灾后一片焦黑狼藉的山林景象，看的人心头沉重。
张猛咂了咂嘴：“六个人……全烧死了？这也太……”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是童清雪。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539/1111110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