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待讲《屠龙技》时自会揭晓
第28章 待讲《屠龙技》时自会揭晓”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齐齐松了口气，连暗室帘后静坐的朱元璋，眉心也悄然舒展。
五百多万石……
比起先前预估两三百年后动辄上亿石的恐怖数字，简直是天壤之别。
哪怕对比此前估算的两三千石，如今这个数字也足以让人安心。
毕竟，大明如今岁入将近两千万石。
五百余万岁禄，虽占去近三分之一，沉重，但尚在承受之内。
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几代之后直接拖垮国库。
“三分之一的岁入供养宗室，确实偏高。”燕长生冷静剖析，“虽不至于重演前朝覆辙，却仍是财政重负。”
“剩下那三分之二，要养百官、供军伍、支胥吏，还要应对灾荒、赈济、工程诸事。”
“太平年景尚可周转，一旦天灾频发，立刻捉襟见肘，随时崩盘。”
“所以，我个人建议——若想朝廷财政运转顺畅，别哪天被自家亲戚吃垮了。”
“大明皇室宗亲的年俸总额，最好压在国家岁入的五分之一以内，顶多不超过六分之一。”
“否则，就算将来大明亡国不全因宗亲拖累，这帮人也绝对是压垮骆驼的那根次要稻草。”
燕长生撂下粉笔，转身望向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这话一出，几位皇子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
他们可是大明未来的顶梁柱，不是太子就是藩王，结果眼前这位先生张口闭口就是“大明要亡”“迟早完蛋”，说得跟真事一样。
能不能给点尊重？！
再说了，刚刚不是才把皇室宗亲俸禄膨胀的问题给解决了么？
虽然主意不是他们出的，但听懂了也算参与过，四舍五入就是亲手救了大明江山！
大明怎么可能亡？！
心里虽有火气，可念在燕长生刚帮他们理清了百年后的财政隐患，几人还是强行按捺住情绪，暂且忍了。
“皇室宗亲的年俸占比，非得砍到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不可？！”
晋王朱棡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之前燕长生估算，宗亲年俸高达五百六十八万石，占了如今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一。
现在要从三成压到一成半左右，相当于直接腰斩！
这可不是别人的钱袋子，是他们这些藩王后裔实打实的饭碗！
动这个，等于动命根子！
“只是建议。”
燕长生神色不动，语调冷平：“刚才那些数字也只是假设，供参考而已。”
“用不用，怎么定，各爵位之间如何分配——这是你们自己该议的事，轮不到我插手。”
“该给的方向，我已经指了。路怎么走，看你们。”
他话音刚落，燕王朱棣便上前一步，指向黑板上赫然写着的四个大字——以功加爵。
“燕学士，这‘以功加爵’，在宗藩体制中，究竟作何解？”
朱棣目光灼灼，其实心中已有几分揣测，但他更想听燕长生亲口说出答案，看看是否与自己所想一致。
燕长生略略抬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若说‘天子之泽，五世而斩’，体现的是皇家无情，血脉终有尽头。”
“那‘以功加爵’，便是帝王施恩，给人出路。”
“寻常情况下，皇室爵位世袭递降，一代不如一代，终归平淡。”
“但若有宗亲立下大功——”
“可免一次、乃至数次的降爵之例。”
“也可将这份功劳，转赠他人，替亲族保住爵位。”
“甚至，凭此功绩，直上青云，破格晋爵，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只要这条活路开着，底下那些亲王郡王们，就不会甘心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宗室。”
“为了不降爵，为了往上爬，自然会拼尽全力为国效力。”
“打仗冲前头，治民肯卖力，边疆敢镇守——这才是真正可用之人。”
“这，就是‘以功加爵’的意义。”
“否则……”
他冷笑一声：
“若只因同姓朱，便统统养起来当猪喂，任其坐享其成，年年吸国髓、啃民膏，却无所作为——”
“那留着这群人，除了给大明添堵，还有何用？”
“那‘以功加爵’这一条，也可以划掉了。”
燕长生说话时，目光沉静，直直落在燕王朱棣脸上。
在原本的历史中，朱棣“奉天靖难”成功后，便将一众宗室亲王视作圈中肥猪，豢养于高墙之内，不许干政，不授实权，只给禄米。
结果呢？这些本该拱卫皇权的藩王，反倒成了大明背上最沉重的肉瘤，吸髓啃骨，生生把一个帝国拖进了深渊！
若无这群累赘，大明哪怕内忧外患不断，续命五十年到百年，并非妄谈。
毕竟，对一个王朝而言，有时候，只要财政还能喘一口气，就能再撑十年。
殿下的朱棣被这道目光盯得脊背微僵。
虽说问题是自己提的，燕学士看着他解答也合情合理——可那眼神……怎么像是把他心里最隐秘的念头都翻了出来？
比如，道衍在他耳边低语多次，说“天命有归”，久而久之，他对父皇龙椅的那点心思，早已如野草般悄然滋生。
但朱棣立刻甩头，驱散杂念。那些话，从无第三人听见。别说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燕学士，就连父皇，也不可能窥破他的野心！
而暗室之中，朱元璋听到“以功加爵”四字，双眼骤亮！
不错！极好！
他老朱无法让所有子孙皆享荣华，但至少能给他们一条正路——有功者封，无能者守，爵位不坠，禄食不绝！
这一条一立，燕长生所拟的宗室新规，在他眼中已是滴水不漏！
既能保朱家血脉衣食无忧，又防其尾大不掉、威胁皇权；
既免财政崩塌之危，又能激励宗亲子弟为国效力、建功沙场！
妙！
太妙了！
简直完美无瑕！！
若非还须忍耐，等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主动将此策呈报于他——
他恨不得当场掀帘而出，一道圣旨，立刻将这套制度推行天下！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对燕长生的杀意，又淡了几分。
总归一百，如今，只剩九十五。
……
燕长生话音落下，末座的太子朱标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发问：
“为何皇室供养，不可超过岁入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
“这其中，有何深意？！”
身为储君，未来天子，他对关乎国本财计之事，自是格外上心。
燕长生看向他，神色未动，淡淡回道：
“此题，待讲《屠龙技》时自会揭晓。”
言下之意，四个字：今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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