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刮擦声,很轻。
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和顾阳的神经上。
顾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死死盯着书房紧闭的门。
“妈,你别怕。”
他声音都在抖,却还想着安慰我。
我心里又酸又软,抓着他的手臂,指节都发白了。
“阳阳,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
我问不出口。
那刮擦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
它像是在邀请我们。
邀请我们过去看看。
“不能让他一直待在里面。”顾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天都敢出来,晚上只会更变本加厉。
我们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了。
“我去拿东西。”
顾阳转身冲进厨房,很快,他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他把菜刀塞到我手里。
“妈,你拿着防身。”
然后,他又跑回自己房间,从门后抄起一根棒球棍。
那是他高中时参加社团买的。
他紧紧握着球棍,骨节突出,手臂上青筋毕露。
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我们一步一步,朝着书房挪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短短几米的距离,我们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刮擦声,停了。
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我和顾阳停在书房门口,心脏狂跳。
里面,安静得可怕。
顾阳深吸一口气,举起棒球棍,用眼神示意我。
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他猛地伸出手,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夹杂着灰尘的阴冷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
书房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但能看清,里面空无一人。
书桌,椅子,书柜,都好好地待在原位。
什么都没有。
我们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可另一半,却提得更高了。
如果不是他,那刚才的声音,又是什么?
顾阳先进去,谨慎地检查了一圈。
“妈,没事。”
我也跟着走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除了……书桌上的东西。
一张老旧的全家福相框,倒在桌面上。
那本该是立着的。
我心里咯ن的一声,走上前,把相框扶起来。
是我,顾军平,还有襁褓里的顾阳。
照片上的顾军平,笑得温和又满足。
可现在,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地刮过。
照片的玻璃罩完好无损。
划痕,是在照片本身上。
就好像,有人打开了相框,刮花了照片,又把它装了回去。
那道刮擦声……
我和顾阳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是幻觉。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充满了恶意的挑衅。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浑身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攫住了我。
和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共处一室,我们就像砧板上的肉。
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
不能这样下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军平不是这样的人。
他生前,那么爱我和孩子,怎么可能死后回来折磨我们?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开始在书房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我要找到线索。
我要知道他回来的目的。
“妈,你找什么?”
“找找看,有没有你爸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顾阳也跟着我一起找。
书柜,抽屉,衣柜……
我们把整个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十几年前的旧书、旧衣服、旧物件,什么都没有。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顾阳“咦”了一声。
他正蹲在书桌底下,好像发现了什么。
“妈,你来看。”
我爬过去。
只见书桌内侧,最靠墙的角落,有一块木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浅一点。
像是不久前才被动过。
顾阳伸手敲了敲。
“空的。”
他用力一掰,那块木板,竟然被他掰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个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的东西。
顾阳把它拿了出来。
纸袋没有封口。
我们打开它,倒出来的,是一叠照片。
和一大堆……收据。
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笑得很甜。
而那些收据,大部分都是医院的缴费单。
时间,是十八年前。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收款项目栏里,清晰地印着几个字:新生儿护理费。
而在缴费人签名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我刻骨铭心的名字。
顾军平。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是谁?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顾阳从那叠收据里,抽出了一张不一样的。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很好的纸。
他慢慢展开。
那不是收据。
是一份保险单。
一份高达五十万的,意外人身伤害保险。
受益人的名字,不是我,也不是顾阳。
而是照片上那个,我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
我死死盯着那份保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顾军平的死,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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