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死死盯着那份保单，还有照片上那个陌生的女人。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硬，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我为他守寡，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拉扯大。
我记忆里的他，永远是那个温和、体贴、爱我的丈夫。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坚不可摧，生死不渝。
到头来，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不仅有另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甚至，他连死后的保障，都留给了她们。
五十万。
在十八年前，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以让那个女人和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我跟顾阳呢？
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间旧房子，和还不完的债。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妈！”
顾阳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嘴唇紧紧抿着，毫无血色。
他看着那些照片和保单，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心中那个完美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这不是真的……爸不是这样的人。”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顾军平的签名，我们都认得。
“为什么……”
我靠在儿子身上，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现在回来，又是想干什么？”
“是嫌我们还不够惨，回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还是说……他后悔了，回来求我们原谅？”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恨意、爱意、恐惧、困惑，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吱呀——”
又是那个声音。
从书房的门轴处传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清晰。
我和顾阳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那扇我们刚刚进来时打开的房门，正在我们眼前，一点一点地，自己关上。
动作缓慢而僵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地推动它。
门缝越来越小。
房间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包裹。
我听见顾阳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他把我护得更紧了。
“别怕，妈，有我。”
门，终于完全合上了。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声音。
我们被关在了这间充满了背叛和谎言的书房里。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紧接着。
我听见了。
一种低低的，压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笑声。
那笑声，就在我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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