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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彭祖推演周商战 预判庸国机遇期


七律·推演

残灯照壁夜森森,病骨支离演古今。

星落棋盘分楚汉,血流帛卷判商参。

十年蛰伏藏锋镝,一局纵横定陆沉。

谁道穷途无妙手,死生之际见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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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王窟地下三十丈,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

这是彭祖三十年前就暗中开辟的“密室”,入口隐蔽在寒潭底部的暗流漩涡之后,需以特定身法配合巫力才能进入。室内无窗,唯有四壁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绿光,照得满室如同鬼蜮。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彭祖靠坐在石室中央的石榻上,身下垫着一张完整的虎皮——那是石蛮三十年前猎杀的第一头猛虎,献给他的礼物。虎皮早已陈旧,毛色暗淡,但依旧柔软温暖,此刻却被他身下不断渗出的黑血浸透,触目惊心。

他的状况,比石瑶等人看到的,还要糟糕十倍。

胸口那八道暗红纹路已彻底变成了黑色,如同八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心的眼睛印记蔓延到了脖颈,皮肤下血管凸起,呈现诡异的紫黑色,仿佛随时会爆裂。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清明。

他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那卷《鬼谷纵横捭阖手札》的正本——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书页无风自动,其上文字如活物般流转。

正中,是一幅巨大的帛画地图——以巫彭氏秘传的“血墨”绘制,笔触纤细如发,将中原、西岐、南楚、东夷、北狄的山川地形、城关要隘、兵力部署标注得清清楚楚。更奇特的是,地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出了数十条蜿蜒的线路,那是各国可能的行军路线和粮道。

右侧,是一堆散乱的龟甲、蓍草、铜钱——占卜用具。龟甲上布满灼烧的裂痕,蓍草断成数截,铜钱则全部呈现“凶”面朝上的诡异状态。

彭祖的右手,正悬在地图上方。

五指张开,指尖各凝聚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那是他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地脉之力和三十年修为。血珠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在地图上拖出一道道血痕,那些血痕与地图上的丝线交织、碰撞、融合,竟自行演化出各种图案:

有时是两军对垒,尸山血海;

有时是诸侯会盟,旌旗蔽日;

有时是刺客夜行,血溅五步;

有时是洪水滔天,城郭倾覆……

他在推演。

以本命精血为引,以鬼谷纵横术为骨,以巫彭氏占卜术为魂,推演未来十年——不,是未来三十年——的天下大势!

这是逆天之举。

每推演一刻,他损耗的寿元便以年计。

但他必须做。

因为鬼谷的网已经收紧,商军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庸国内部人心浮动,儿女尚未成熟……他若不在死前,为庸国铺好最后的路,那他一生的心血、巫彭氏三百年的传承、庸国数万子民的性命,都将化为泡影。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咳出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粘稠的黑色,落在虎皮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血痕演化的图案。

第一个推演结果,出来了。

血痕在西岐(周国)的位置凝聚,化作一个身穿王袍、头戴冕旒的虚影。虚影周围,有八道较小的影子环绕——那是“八百诸侯”。虚影手中持着一柄剑,剑尖指向东方朝歌(商都)。剑身之上,浮现出两个字:

“牧野”。

牧野之战。

周武王姬发,将在牧野与商纣王帝辛决战。

时间……大约在十年后。

彭祖瞳孔微缩。

鬼谷手札中确实提到“商亡周兴”,但未具体到战役名称和地点。如今他以血推演,竟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景象!

他继续催动精血。

第二幅图案浮现。

牧野战场上,周军阵前,除了常见的战车、步兵、弓弩手之外,竟还有一支奇特的部队——他们不披重甲,只着轻便皮甲,手持短剑,行动如风,更奇特的是,他们腰间都挂着一面小鼓,鼓声响起时,周军士气大振,商军则阵脚大乱。

那是……庸鼓?

不,比庸鼓更精炼,更适用于战场。

是改良后的“战鼓营”!

而率领这支部队的将领虚影,面容模糊,但身形挺拔,手中剑法……赫然有巫剑十三式的影子!

彭祖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彭烈?还是彭烈的后人?

庸国,参与了牧野之战?而且是以“盟友”而非“附庸”的身份?

他强压激动,继续推演。

第三幅图案。

牧野之战后,周武王分封诸侯。虚影中,一个头戴“上庸侯”冠冕的身影,跪地接受册封。封地包括汉水中游、张家界周边千里!更关键的是,那道身影手中,还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隐约可见“巫剑”二字!

周王室,正式承认了巫剑门的地位,甚至可能将其纳入“王室武库”!

这是庸国崛起的契机!

但彭祖没有盲目乐观。

他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笼罩地图,演化第四幅图案——

那是在牧野之战数年后。

周王室内部,出现分裂。一个头戴“周公”冠冕的虚影(应该是姬旦),与一个头戴“管叔”、“蔡叔”冠冕的虚影对立。双方剑拔弩张,最终爆发内战——史称“三监之乱”!

而庸国的位置,恰好夹在双方势力之间。

地图上,代表庸国的那个光点,在两大势力的挤压下,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更可怕的是,地图边缘,南方楚地的位置,一个头戴“楚王”冠冕的虚影正在缓缓站起,眼中闪着贪婪的光,目光直指庸国疆土!

外有周室内乱,内有楚人觊觎。

庸国的“中兴”,竟如此短暂?

彭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再……推……”

他嘶声低吼,双手同时按在地图上!十指指尖,十滴本命精血同时逼出!血珠如活物般在地图上疯狂游走,演化出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图案——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他看到,三监之乱中,庸国并未选边站队,而是严守中立,同时暗中支持流亡的商朝遗民(微子启、箕子等人),在东方建立“宋国”,牵制周室注意力。

他看到,楚国第一次伐庸时,庸国联合巴、蜀两国,在汉水设伏,大败楚军,赢得了二十年的和平。

他看到,周王室为安抚庸国,将公主下嫁庸侯,两国结成姻亲。

他看到,巫剑门在张家界深处建立“剑冢”和“书院”,广收门徒,将武学与巫祝之术发扬光大,甚至吸引了鬼谷弃徒、墨家游侠前来交流……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

有胜利,有失败;有崛起,有危机;有联盟,有背叛;有传承,有断绝……

彭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苍白转为灰败,又从灰败转为死青。他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眼中那团火,却燃烧到了极致。

他在这些纷乱的画面中,寻找着……唯一的生路。

为庸国,为巫彭氏,为子孙后代,寻找那条能在乱世中存续、甚至崛起的路。

终于——

所有血痕停止了游动。

它们在地图中央,庸国的位置上,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的、缓缓旋转的图案。

那图案由三部分组成:

最底层,是“地”——张家界的山川地脉、悬棺洞穴、猿猴兽群。这是庸国的根基,退可守,进可攻。

中间层,是“人”——巫剑门的武学、巫彭氏的巫术、各族战士的勇悍、百姓的民心。这是庸国的脊梁。

最上层,是“势”——周商之争的乱局、诸侯博弈的缝隙、文化交融的潮流、天下大势的走向。这是庸国的机遇。

三层图案,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而在图案中心,悬浮着四个血字:

“蛰伏待机。”

不是消极避世,而是积极准备。

在商周决战前,庸国要做的不是贸然卷入,而是——

第一,彻底清除内部叛徒和动摇分子,凝聚人心。

第二,深耕张家界,完善巫剑武学体系,训练精锐山地部队。

第三,暗中与周国保持联系,但绝不公开结盟,保持战略模糊。

第四,利用鬼谷的“八符祭礼”假卷,挑拨鬼谷与周边部族的关系,让鬼谷陷入孤立。

第五,在汉水上游秘密修筑水坝等工事,掌控水利命脉。

第六,最重要的一点——培养接班人。

彭烈的勇武,石瑶的智慧,都需要时间和历练来成熟。而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庸国需要一面“旗帜”,一个能凝聚各方力量的“象征”。

那面旗帜……就是他自己。

彭祖缓缓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死,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以地脉之心镇压恶龙和王诩,固然是绝路,但也为庸国赢得了“大义”和“声望”。

以自己的死,激发庸国子民的悲愤和斗志,让分散的人心重新凝聚。

以“殉国”的姿态,为庸国在天下诸侯眼中,树立起“忠烈”的形象,为日后与周国结盟,增加筹码。

甚至……以自己的遗体为“饵”,或许能引出鬼谷最后的底牌,为儿女扫清障碍。

一死,而数得。

这买卖……不亏。

彭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悲壮。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背面,山川纹路在血光的映照下,浮现出更加精细的脉络——那是他三十年来,踏遍张家界每一寸土地,绘制出的“真正”的地脉图。

与交给石瑶的那份相比,这份地图上,多标注了十几处隐秘的洞穴、暗道、矿脉、药田……那是他为庸国留下的,最后的“宝藏”。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代笔,蘸着自己的血,开始书写。

不是遗书,而是……《庸国十年策》。

将他推演出的所有战略、所有布局、所有注意事项,浓缩成三千言。

写至一半,他忽然停顿。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他咬牙,在玉简末尾,添上了一段“禁忌”的内容——

那是关于“地脉之心”的另一种用法。

不是用来开启昆仑秘境,而是……用来“续命”。

以地脉之心为引,以宿主血脉为桥,可将濒死之人的一缕残魂,封入特制的“养魂玉”中,温养三百年后,或有重生之机。

但这法子,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宿主必须是地脉之心的完全继承者,且心甘情愿。

第二,需在宿主死前完成封印。

第三,需要一处“纯阳地脉节点”作为温养之地——而整个张家界,符合条件的,只有一处。

断龙台。

可断龙台如今已被恶龙占据,凶险万分。

更重要的是……这法子从未有人试过,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败,残魂将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是否要告诉石瑶?

彭祖挣扎良久。

最终,他提笔,将这段内容……抹去了。

不是不相信女儿。

而是……不忍心。

让女儿背负着“复活父亲”的渺茫希望,在险恶的世道中挣扎求生,太残忍了。

他宁愿她以为自己彻底死了,安心去走自己的路。

“瑶儿……烈儿……”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为父……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玉简上的血字瞬间凝固,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然后,他将玉简和令牌一起,放入石榻下的一个暗格中。

暗格内,早已备好防腐、防潮、防火的巫术阵法,可保这两样东西千年不坏。

做完这一切,彭祖终于力竭。

他瘫倒在虎皮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却异常清晰地响起许多声音——

三十年前,石雄在结义时的豪言:“大哥!从今往后,你指哪,我打哪!咱们兄弟,一起在这乱世,打出一片天!”

二十年前,彭烈第一次握剑时稚嫩而坚定的声音:“父亲,孩儿要学最厉害的剑法,保护您,保护妹妹,保护庸国!”

十年前,石瑶蹲在药田边,仰着小脸问他:“爹爹,这株‘还魂草’真的能起死回生吗?如果有一天您生病了,瑶儿一定采来救您……”

还有麇君、鱼君、石蛮……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已阴阳两隔,或心生异志的面孔……

“对不住了……兄弟们……”彭祖眼角滑落一滴泪,“老夫……先走一步了……”

他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在胸前结了一个印。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传讯。

以地脉之心为媒介,将他推演出的、关于“牧野之战”和“十年机遇期”的关键信息,压缩成一道神念,传向两个方向——

一道,传给正在外洞焦急等待的石瑶。

一道,传给……不知身在何处的彭烈。

做完这件事,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目光扫过地图、龟甲、蓍草……这些陪伴他完成最后一次推演的伙伴。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停了。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一个解开了所有谜题的智者,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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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外,寒潭边。

石瑶正在与陈七商议撤离路线,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流,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牧野之战……十年机遇……蛰伏待机……周室姻亲……楚国之患……

无数画面、文字、策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记忆深处!

她踉跄一步,扶住岩壁,脸色煞白。

“小姐!您怎么了?”陈七急问。

石瑶摆摆手,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无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布局!

他为庸国,铺好了未来十年的路!

“父亲……”她跪倒在地,朝着石室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已变得如父亲般坚定、睿智。

“陈七。”

“在!”

“传令所有幸存者——半个时辰内,收拾行装,撤离猿王窟,前往‘鹰愁涧’。沿途掩埋痕迹,不得留下任何线索。”

“另外,派人去寻少门主……不,不用了。”

石瑶望向北方,那是彭烈引开追兵的方向。

她相信,父亲一定也给兄长传了讯。

他们兄妹,会在该重逢的时候重逢。

而现在……她要去完成父亲最后的嘱托。

去断龙台。

不是去送死。

而是去……取回父亲留下的,真正的“遗产”。

以及……或许,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摸了摸怀中的锦囊。

那枚染血的玉简,微微发烫。

仿佛父亲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肩。

“等我,父亲。”她轻声说,转身走向寒潭。

该出发了。

庸国的未来,还在等着她。

而她,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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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瑶率残部撤离猿王窟的同一时刻。

三十里外,一处隐秘山谷。

彭烈正被数十名鬼谷弟子和商军骑兵围困。他浑身浴血,巫剑已断,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子。身周,倒着二十余具敌人的尸体,但更多的敌人,正从四面逼近。

他已到绝境。

但就在此时——

一股熟悉的神念,涌入脑海。

牧野之战……十年之期……蛰伏待机……

父亲?!

彭烈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父亲没死?不……这是父亲临终前的传讯!

他看到了父亲推演出的未来,看到了庸国的机遇,也看到了……父亲对他的期望。

“活下去……壮大巫剑门……等待时机……”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彭烈虎目含泪,仰天狂笑:

“父亲——!孩儿明白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兵器,而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铁球!球表面刻满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是彭祖三十年前,从一位云游方士处得来的“霹雳雷火弹”,据说以硝石、硫磺混合某种秘药制成,威力足以开山裂石,但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自爆。彭祖一直严禁使用,今日临别前,却悄悄塞给了他。

“鬼谷的杂碎——商军的走狗——”

彭烈将雷火弹狠狠掷向敌阵中心!

“陪老子——一起上路吧——!!”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火光冲天,气浪席卷!

数十名敌人被炸成碎片,更多的人被震飞、烧伤!

而彭烈,借着爆炸的掩护,纵身跃入山谷深处一条湍急的暗河,瞬间被激流卷走,消失无踪。

当幸存的鬼谷弟子和商军从爆炸中回过神时,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只有山谷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以及……一个传奇的“死亡”,和另一个传奇的“新生”。

距离牧野之战,还有九年十一个月。

庸国的蛰伏与崛起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日。

始于一个老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以血为墨,以命为棋,为子孙后代……铺下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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