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底
“103家社员借给合作社，现金壹万零叁佰捌拾陆元肆角柒分，各类粮食合计11365斤，另有金戒指一枚，银簪、银锁、银镯子共7件，大洋39块。”
当会计马德贵用颤抖的声音，报出最终筹集到的款项和物资总数时，整个打谷场先是陷入了一片震撼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一万多元现金，一万多斤粮食……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每个社员的心中都激起了万丈波澜。
他们竟然靠着自己，凑出了这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一股更深沉的焦虑又涌上了人们的心头。
王二牛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脸上满是急切：“马社长，这些…这些钱，够不够办一个砖瓦厂，办厂到底要花多少钱，你给俺们透个底。”
他这一问，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够不够？
全社社员几乎都把家底掏空了，要是这笔钱还不够，那该怎么办？
难道这天大的好事，就要卡在这临门一脚上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马长顺身上。
马长顺的心里也是一紧，想起了在县里跟李主席的谈话，也就有了底气。
他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充满期盼又带着不安的脸，挺起胸膛，用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地说道：“够了，乡亲们，怎么不够？咱们合作社账上还有1800多块，再加上大家伙凑的这一万多，还有这么多粮食，足够了！
再说政府也会用订单的方式，来支援我们至少20000元，建设一个砖瓦厂，有个两三万是够了的。
主要是看咱们自己的决心，咱们有多大力量，就办多大的事！
先从小砖瓦厂干起，将来再慢慢扩大，干好了，还能建别的工厂！”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给社员们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过社员们心里那根弦，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下来。
他们都是庄稼人，道理朴素得很，这办厂子的大事，钱要是不凑足，万一中途停了工，那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准备还是越多越好。
人群中，那个从丈母娘家借来钱的张老四挤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切地说道：“马社长，这事不能含糊，时间还来得及，我现在就去我大舅哥家，他家在县城里做点小买卖，肯定能再借点出来。为了咱的砖瓦厂，我这张老脸不要了！”
“对，俺也去！”
“我三叔家条件好，我去跟他磨磨，他要是不借，我再去我大伯家试试。”
“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说干就干，钱不够，咱们再去凑，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砖瓦厂给建起来。”
社员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竟真的准备分头再去亲戚家借钱。
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马长顺和张启明急得满头大汗。
“乡亲们，别冲动！”马长顺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资金真的够了，真的够了。
我跟张县长这就去现场跟李主席报告，要是不够，我们再凑凑也来得及。”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社员们高涨的热情之中。
好不容易拦住了人，几乎是飞回了县里。
李默今天准备到大兴县的铁矿厂、煤炭厂、石灰石厂去看看，正准备一会出发。
张启明和马长顺像两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李主席！”
张启明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
“启明同志？长顺同志？”李默一愣，随即站起身：“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李主席！”张启明终于缓过气来，他几步冲到桌前，双手颤抖地，将那册皱巴巴的清单，像捧着奖状一样，呈了上去。
“您自己看吧！”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走了调，带着浓重的哭腔。
李默疑惑地接过那张薄薄却又沉重无比的册子。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往下看。
“李家嫂子，银簪一支，现金37块5毛钱。”
“王二牛，现金170块钱，粮食300斤。”
“柳二叔，现金20元，粮食一千斤。”
“张老四，现金100块，粮食200斤。”
……
越往下看，李默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当他看到清单最下方那个汇总的数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李默抬起头，眼中也是挂着泪花。
这么多钱，这么多粮食，还有这些首饰、大洋。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合作社103家社员的全部家底，是无上的信任。
李默也看过大兴县这边关于农村的一些调查，哪怕前进农业合作社的生产总值比平均水平高一些，能拿出这样的家底，也是让人难以置信。
李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们这是把命，都交给我们了啊！”
张启明再也绷不住，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汇报道：“李主席，这还不是全部。社员们凑完了这些，还嫌不够。
他们怕耽误了建设砖瓦厂的大事，现在正闹着要去亲戚家、去丈母娘家，再去借，再去凑！”
“他们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砖瓦厂给建起来。”
李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够了！”
“太够了！”
李默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激荡无以复加。
这一次的经济扶持，是对合作社模式的探索。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点燃的是什么。
这就是星星之火！
这是人民中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李默迫切的说道：“启明同志，你马上去通知侯自忠，让他带上正式合同和文件，立刻到这里来。
我们做做准备，马上就去前进合作社，我要给社员们吃一颗定心丸。”
等侯自忠过来后，李默询问了一下合同文件的事情。
侯自忠展开文件说道：“李主席，钢铁厂这边准备给前进合作社砖瓦厂下两万元的订单，先支付货款，要求十月份中旬之前交货。”
李默摇摇头：“他们社员倾家荡产，凑出了价值一万两千多块的家底，我们省政府原定两万的预付款，不够，显得太过小气。
长顺同志，我记得你们合作社青壮不少，有近200号人。”
“李主席，我们合作社有青壮年162人，日常参加劳动的妇女和老人，也有180人。”
李默语气坚定的说道：“砖瓦厂有不少活，需要的体力也没那么大，自忠同志，按200人的规模计算，这样的砖瓦厂建设大概需要多少钱？”
“建设和后续生产，5万元应该是够了的。”
李默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掌：“把社员们的出资、粮食折价、金银折价，再加上我们省钢铁厂的订单预付款……凑个整。
五万块，作为‘前进砖瓦厂’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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