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们也想建工厂
当李默伸出那只手掌，说出这个数字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五万块……
马长顺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启明和侯自忠也当场石化，两人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李默，不敢相信。
“李、李主席……”张启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您是说他们合作社投资加到50000元？”
大兴县一年的生产总值，也就几百万元，财政收入只有二十几万元。
现在一个103户的合作社，就投入这么多资金，他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错，就是50000元，只要他们合作社后期能做得好，后续扩张，也可以以这种方式进行扶持。”
这个前进合作社，很不错，其他合作社能做到这样吗？估计也能，但不会太多。
李默准备打造一个‘样板’，在全省各县以这种方式，扶持一到两个有这股精神的合作社，好好带动一下农村的发展。
李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马长顺：“长顺同志，你们前进社，要发展成一个模范合作社。你们不光要给钢铁厂烧砖，你们还要给全省的合作社，烧出一条路来！”
“这五万块，就是你们的底气，我不要你们小打小闹，我要你们甩开膀子，给我往大了干，往好了干！
钱不够，省里会再想办法，技术不够，我会安排人手帮助你们。”
李默一挥手：“自忠同志，修改一下这份合同，按我刚刚说的来。”
……
大兴县巡店镇，今天镇上也是格外热闹，赶集的人不少。
路边的茶摊，就有人闲聊道：“你们听说了吗？大柳村要办砖瓦厂，那个前进合作社的人，都疯了一样的到处借钱。”
“就他们，还办砖瓦厂，砖瓦烧出来了谁来买？盖一座青砖大瓦房，没有个上千元是盖不下去的，谁家盖得起哦！”
“呸，上千元你想盖一座青砖大瓦房，在过去，没有个上千大洋，那是想都别想，现在上千元想盖，怕不是说梦话。”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们大柳村好好的，怎么想着办砖瓦厂？”
“我刚刚听人说的，李老三他闺女不是嫁到大柳村去了，前不久他闺女回来借钱……”说话的人正好看到王二牛，当即招呼道：“二牛哥过来坐，听说你们村要建砖瓦厂，是不是真的？”
王二牛过来一屁股坐下，好奇的问道：“这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集市上都在传，你们村真的要建那个什么砖瓦厂？”
王二牛喝上一杯茶，霸气的说道：“那还用说，不是我们村要建砖瓦厂，是我们前进农业合作社要建砖瓦厂。
我可告诉你们，这个砖瓦厂可是省里李主席亲自批的，张县长昨天就在我们村……”
王二牛好好的将合作社要建砖瓦厂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夸大了不少，可越是夸大，大家越是相信。
正说着，突然路边的人群都停了下来，茶棚的人也都好奇的看去。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正从这边开来。
这年代，这种小汽车，县城是没有的，县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可今天，在这边看到了。
不过更稀罕的，是车上的人。
大柳村的马长顺，就坐在副驾驶上，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更吃惊的，还是吉普车后面，县长张启明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拼了命地在后面吃灰猛蹬。
镇上赶集，人也多，众人看在眼里，七嘴八舌的叫唤了起来。
“这个就是汽车，真好看……”
“快看，那不是马长顺吗？大柳村的那个马长顺。”
“你们看后面，张……张县长，张县长在后面骑车跟着。”
“车里面是谁，张县长都没资格上车？”
……
王二牛看到马长顺，激动得站了起来，急忙喊道：“马社长，我是二牛。”
马长顺看到王二牛，也是从车窗伸出脑袋：“二牛，赶紧将我们合作社的人都叫回去，我们合作社砖瓦厂的事情定了。”
吉普车缓缓而过，王二牛立马应答，将杯中的茶喝完，对着众人说：“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那车里说不定坐着我们省的李主席，就是到我们村去的。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人，将人都叫回去。”
茶棚不少人也站了起来：“二牛哥，我跟你一起去喊……”
茶棚这边，王二牛的话也很快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了省里李主席到大柳村去了，大柳村要建砖瓦厂。
镇上的闲人、附近村的村民，一个个丢下手里的活计，有些人摊也不摆了，往大柳村那边跑去。
他们都想去亲眼看个究竟，看看这大柳村，到底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哐——！哐——！哐——！”
大柳村，那口才歇下没多久的老钟，再一次被敲响。
这一次，钟声比昨夜更急，更响，更透着亢奋。
早早就有社员，在镇上集市看到马长顺，得了嘱咐，让他赶快回去通知社员。
还在村里准备去借钱、在家里患得患失的社员们，听到钟声，全都疯了一样往打谷场赶。
敲钟的社员气喘吁吁地说道：“马社长要回来啦，是坐着汽车回来的，李主席也要到我们村里面来，马上就要到了……”
社员一听李主席要来，一个个手足无措，有要回去换衣服的，有要回去洗手洗脸的……都讲究了起来。
当吉普车缓缓驶入打谷场时，眼前已是人山人海。
合作社众多社员站在那里，在他们身后，还有乌泱乌泱几百号从十里八乡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一路上为了照顾张启明他们，车辆开得很慢，社员们反而比车到得更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辆黑色的“铁疙瘩”上。
车门打开，马长顺第一个跳了下来，他激动得手脚都在抖。
李默从车上下来，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笑着点点头。
马长顺带着李默等人，往大钟那边走去，敲了敲大钟，马长顺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的李主席很关心我们，来大柳村看望大家了。”
“李……李主席……”
“省里的李主席……”
“我滴个乖乖，这是多大的官……”
人群中议论纷纷，后面好多人都踮起脚往这边望。
社员们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个涨红了脸，想上前，又不敢。
李默接过一个铁皮喇叭，站到桌子上：“各位乡亲们！同志们！今天我在县里听说了你们前进农业合作社的壮举，很是震撼。
没有想到你们这个合作社，如此之团结，如此有魄力。
有你们这样的精神和魄力，我相信你们合作社是可以将砖瓦厂办好的。
今天我过来，是想看看各位，也是想让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李默转向侯自忠：“自忠同志，合同！”
侯自忠立刻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了两份早已拟好的、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合同。
“我宣布！”李默的声音洪亮如钟：“汉北省大兴钢铁厂筹备组，正式向大柳村前进农业生产合作社，下达第一批建材采购订单！”
“订单总额——”
李默故意拉长了声音，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停住了。
“36000元整！”
“轰……”
前排的社员们彻底疯狂了。
“36000元，俺没听错吧！”
“老天爷啊！”
王二牛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李家嫂子捂着嘴，蹲在地上，喜极而泣！
现场爆发出了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
“乡亲们！”李默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这36000块，是省里给你们的订单预付款，是你们的启动资金。”
他拿起那本写满了名字和物资的册子：“再加上你们自己凑的这一万两千多块的现金、粮食和物资……差不多50000元钱，足够建设一个很不错的砖瓦厂。”
没有人比前进合作社的社员更有体会了，现在听到李默如此说，众人悬着的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马长顺激动不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乡亲们，感谢李主席，感谢组织！”
社员也都跟着欢呼。
等欢呼声稍落，李默走到装着钱物和首饰的箱子前，从中拿出了金戒指、银簪子和几个银锁。
“乡亲们，同志们。”他举起这些东西，神情庄重。
“其他东西，合作社可以收下，这是你们借给合作社的本钱。”
“但是这些东西，不行。”
“这是你们的嫁妆，是传家宝，是念想……现在资金已经足够了，你们可以将这些都拿回去好好珍藏起来。”
李默让马长顺将这些东西都还回去，这些首饰也不多，马长顺都记得谁是谁的。
他亲自走到李家嫂子面前，要把那支银簪子塞回她手里。
然而，李家嫂子却猛地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不，李主席，马社长，白纸黑字已经写好了，都借给了社里，现在砖瓦厂还没有建起来，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
“李主席，马社长，这要是给我退回来了，就是看不起俺们，就是没把俺们当自家人！”
“不能退，退了我也不要！”
几个借出首饰的社员，都统一的站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李默也是无奈，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质朴而又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豪迈。
“好吧，马社长，你将这些都收好，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些首饰。
等砖瓦厂建成了，再将这些都还回去！”
“是！”马长顺昂首挺胸，高声应答。
签合同的时候，侯自忠将合同的内容当众念了两遍，然后让每家选出社员代表，过来签字按手印。
以前进合作社的名义，社员们一个个排着队，急忙往上面签字按手印。
现场是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人群外围，那些来看热闹的邻村村民，也都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凭啥呀…凭啥这天大的好事，就砸他们大柳村头上了？”
“马长顺…他…他真干成了！”
“这厂子一开，他们村的人，以后都要发呀……”
一个胆大的汉子，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冲着石碾子上的李默就喊：
“李主席！李主席！”
李默闻声望去。
那汉子涨红了脸，激动地喊道：“您不能光顾着他们啊，我是隔壁黄泥村的，我们村也有的是力气，也有的是土！”
“我们也能烧砖，我们也能办厂！”
“您也给我们村也下一个订单吧！”
李默还没说话，马长顺就冲了过去：“黄强生，你在这边捣什么乱，你们村想办厂，你一个人说了能算？”
“怎么不算，你们能办砖瓦厂，我们村怎么就办不了？”
李默走了过去，拿着铁皮喇叭说道：“你们要是想办厂，政府是大力支持的。
前进农业合作社这边，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有人带头，整个合作社很有精神，很团结，你看他们筹集的资金，你们各村或镇上，能不能做到？”
不少涌过来的村民，都低下了头。
当他们得知，前进合作社这边的社员筹集了一万多元钱，还有一万多斤粮食……的时候，也是吃惊无比。
“各位，钢铁厂支付的订单款项，是用来建设生产，不是用来吃吃喝喝。在订单完成前，他们可是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这个时间可不短。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如何保证，可以保质保量完成省里的订单任务。”
有人还是不服，嘀咕道：“前进合作社也无法保证……”
李默厉声问道：“马长顺同志，你们有把握完成订单吗？”
“我向李主席保证，我们合作社一定完成钢铁厂的订单！”马长顺立正回答道，转身又问向社员：“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完成？”
“李主席放心，我们就是不休息，也会完成。”
“就是死也要完成。”
……
一众社员的回答都很坚定。
李默鼓了鼓掌，对着人群说道：“办工厂，不是简单的事情，工厂如何建设，如何安排生产，如何管理……这都需要学习。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能不能团结一致，你们要办的是自己的工厂，不能让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
“你们其他地方想办工厂，政府一定支持，但你们先选出带头人，先筹集资金，先定好框架……之后再来谈办工厂的事情。
这点上，可以找前进合作社取取经，学习学习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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