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开窑
一连几天，安排下去帮助各地方整顿风气的小组，传回来不少好消息。
特别是李默这边，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寄过来的报告，这些天没有断过，都是党校的学员写的汇报资料。
不是这个县某个局的某某某同志被查实，就是那个地区某个区的某某某同志老实交代了某某问题，牵连出……
看都看不过来，这也充分说明了，地方上也是有不少问题。
在调查组过来的第七天，黄庆祥终于号召大家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议。
这次的会议可谓是姗姗来迟，毕竟省里的诸位常委可都一直在省里。
黄庆祥坐在上方，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一贯的沉稳微笑，似乎省里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孙兆臣、卢嘉锡、杜万庆、周新生、宋连城都做了介绍，跟其他省委常委好好认识了一番。
这次会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反常。
例行公事般的议程走完后，黄庆祥放下了茶杯，目光转向李默。
“李默同志，听说你们省政府计划小组最近在酝酿一个大动作，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各位同志吹吹风，大家一起了解一下情况。”
李默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说道：“各位同志，其实也不算什么大动作，只是我在地方调研中发现了一些新苗头，想顺势推一把。”
“前段时间，我去大兴县处理钢铁厂方面的事宜，发现了一个叫‘前进农业合作社’的典型。
这个社只有103户人家，却在社长马长顺的带领下，不等不靠，积极主动，自筹资金13764.27元，粮食一万多斤，办起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砖瓦厂！”
“一万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知道一些农村情况的，但汉北省地方上一个村子里的合作社能拿出这么多钱，还是让他们感到意外。
新任统战部长周新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最清楚农村的底子有多薄，能凑出这笔钱，可以说是把骨髓都榨出来了。
李默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更让我感动的是，他们不仅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实行了人人有份，按劳分配的集体制度。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很多农民，不仅有着极高的社会主义觉悟，更有着强烈改变生活条件的意愿，是愿意积极主动的参与到大生产中来的。”
说到这里，李默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汉北省地图前，伸手指向那一个个散落在广袤大地上的县市。
“同志们，汉北省有近3千万农民，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如果只盯着那几亩地，那就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所以，省政府计划小组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启动全省第二个大项目——农村合作社扶持计划……”
李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计划。
在国内，现在如果要说集体，那必然是首推国营企业，在农村，搞副业，基本那都是个人在搞，哪怕扩大生产，也是雇佣人。
让合作社办工厂，走集体道路，如此分红，这种的概念，还十分新鲜，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裴一民是个老农运干部，脸庞有些黝黑，在农村工作部，对农村还是很了解。
他很清楚，现在的农村日子虽然改善，但生产并不多。光靠种地，也就是混个温饱，生活要想变得更好，难如登天。
听到李默的分析，裴一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好，这个计划好！
李默同志，你这一下子抓到了农村工作的牛鼻子，我们农村缺什么？缺钱，缺技术，更缺路子。
过去我们搞互助组、合作社，主要是为了把地种好。
可地种得再好，也就是那点收成。要是能像前进社那样，把副业搞起来，把闲散的劳动力用起来，那就是给农民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黄庆祥：“黄书记，这个计划，我举双手赞成！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巩固农村阵地、加强工农联盟的政治问题。要是我们汉北省在这方面取得了成功，那就是给全国都做了个榜样！”
有了裴一民这个农村工作部部长的力挺，其他同志也纷纷支持了起来。
黄庆祥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来大家的意见很一致嘛。李默同志，既然大方向定了，那你们省政府就要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来。
既要大胆尝试，也要稳步推进，争取把这个星星之火，在我们汉北省呈燎原之势！”
“是！”李默郑重地点头。
这个事，李默原本是不准备在会上提的，准备先做再说。
不过黄庆祥问了起来，李默还是和盘托出，顺便看看有没有‘指点江山’的，好在事情比李默想象中顺利很多。
现在这个农村合作社扶持计划都上常委会讨论了，那就不容有失。
……
6月10日，大兴县，大柳村。
天才蒙蒙亮，前进合作社砖瓦厂的空地上，就已经围满了人。
全社452口人，除了实在走不动的，几乎全都到了砖瓦厂这边。哪怕是还在怀里抱着的奶娃娃，也被大人裹着被子抱了过来。
因为今天，是砖瓦厂第一窑砖出窑的大日子！
两座巨大的土窑像两头蛰伏的怪兽，矗立在晨曦中。窑顶的烟囱里，最后一缕青烟已经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土味和热浪。
马长顺站在窑门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黑灰，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心中无比紧张，也是充满期待。
在他身后，县长张启明也来了，同样一脸严肃地盯着封死的窑门。
“马社长，张技术员，时辰到了吧？”张启明看了看手表，低声问道。
技术员张奎义上前好好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里面的砖应该已经烧制好了，可以开窑了。”
马长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二牛，走，跟我一起来开窑！”
“好嘞！”
王二牛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大吼一声，挥起铁锤，狠狠地砸向了封窑的砖墙。
“哐！哐！哐！”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封土掉落，砖墙倒塌。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从窑口喷涌而出，逼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但这热浪挡不住社员们的热情，大家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窑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砖瓦厂的第一窑砖，更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要是成功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马长顺顾不上烫，第一个冲到了窑口，拿起铁夹子，从里面夹出了一块砖。
“滋——”
他把滚烫的砖头扔进旁边的水桶里，腾起一阵白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打谷场上一片死寂，连狗都不叫了。
马长顺颤抖着手，从水里捞出那块砖。
晨光下，那块砖呈现出一种厚重的赭红色，色泽均匀，棱角分明。
马长顺顾不上烫手，捡起一块建设剩下的碎砖头，对着地上的红砖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马长顺激动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他高高举起那块红砖，转过身，对着那几百双期盼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乡亲们，成了！咱们烧成了，是好砖，响当当的好红砖！”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欢呼声、哭喊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天爷开眼啊！”
李家嫂子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王二牛抱起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原地转了三圈，笑得嘴都合不拢。
张启明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马长顺满是黑灰的手：“老马，你们前进社的砖瓦厂成了。”
马长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黑灰，咧开嘴笑了：“张县长，我们前进社，没给李主席丢脸。
没有李主席的大力支持，就没有我们前进合作社这个砖瓦厂。”
前进合作社烧制红砖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周边传开了。
同时也通过电话线，飞越了山川河流，传到了新定市。
李默办公室的黑色电话骤然响起。
“喂，我是李默。”
电话那头，传来张启明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李主席，我是大兴县的张启明，我们县前进社砖瓦厂第一窑出砖了，全是一级红砖，成品率九成以上！”
李默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太好了！”李默连说了两个好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第一炮，打响了。
前进合作社这一窑砖的成功，是农村合作社扶持计划可行性的一个证明。
有了这个样板，接下来的全省推广，就有了十足的底气。
“启明同志，告诉马长顺，告诉乡亲们，让他们开足马力生产，钢铁厂那边正等着这批红砖砌墙呢！”
顿了顿，李默继续说道：“还有，你组织一下人手，将前进社的经验总结一下，写份报告给我。”
最近准备换个书名，诸君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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