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自己划标准
如果说有些人是在泛酸，那么在各个工厂的技术科里，那就是彻底的过年了。
新定市第一机械厂，技术科办公室。
“张师傅，张师傅！您快来看！”
年轻的技术员陈生益拿着报纸，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差点撞到刚打完开水回来的老师傅张宝丰。
“小陈，多大个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张宝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暖水瓶放下。
“张师傅，这次真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陈生益把报纸直接怼到了张宝丰的鼻尖底下：“您看，省里要搞研究院，给技术员评级发钱了！”
张宝丰推开报纸，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发钱？能发多少？顶多涨个几块钱……”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视线定格在那一行行数字上，张宝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高级工程师……230元……配车……配房……”
他猛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生益，我……我没看花眼吧？”张宝丰的声音都在发飘：“我现在是咱们厂的1级技术员，要是按报纸上初步规划的，是不是能评个工程师？那岂不是……一个月能拿一百多？”
“何止啊，张师傅！”陈生益兴奋得满脸通红，“您可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上次那台进口的机床坏了，毛熊国专家都修不好，是您研究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修好的！
凭您的手艺和资历，评个4、5级工程师都有可能，到时候，您就是首长待遇了！”
张宝丰呆住了，他干了一辈子技术，虽然在厂里受人尊敬，工资也不错，可待遇方面也只能按厂里的待遇来。
他常常觉得自己这身本事，除了换来几句“张师傅辛苦了”，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可现在，省里的一纸文件，告诉他：你的技术，很有价值，可以做更多的贡献，享受更好的待遇。
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和被认可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张宝丰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看完报纸，张宝丰抹了一把老泪：“好，好啊！李主席这是懂咱们工人的！”
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陈生益说道：“生益，赶紧的，拿纸笔来！”
“师傅，您要干啥？”
“写信，给我那个在东北的老工友写信，还有你在上海的那个大学同学，不是一直抱怨工资低，待遇上不去吗？”
张宝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让他们都来汉北，你看今天李主席亲自写的这篇文章，咱们这儿不看出身，不看关系，就看本事！
只要有真本事，这里就是咱们技术员的天堂，让他们赶紧来，晚了怕是名额都被抢光了！”
一时间，汉北省大大小小的工厂里，无数封信件像雪花一样飞向了全国各地。
信里的内容出奇的一致：裁剪下李默发表的文章，然后劝一些工友、同学来汉北省发展。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常山地委行署的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几个地委的局长、处长围坐在一起，看着那份报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啪！”
一位局长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愤愤不平地骂道：“这不是乱弹琴吗？他们那些搞技术的，凭什么拿比我还高的工资？享受的待遇比我还高？”
“就是！”旁边的一位处长也是满腹牢骚：“咱们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冒着枪林弹雨，那是拿命换来的今天。
当了干部，一个月才百十来块钱，出门还得骑自行车。
现在倒好，省里一句话，那些只会坐在屋里画图纸、看仪器的书呆子，一步登天了，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这也太夸张了。”另一位干部酸溜溜地说道：“这什么高级工程师，享受正部级待遇，到时候出门有人候着，有车有房，家里请保姆都可以报销费用……
咱们呢？家里有点事还得自己掏腰包，这差距也太大了，让下面的同志们怎么想？
我们这些行政干部怎么了，就这么不如人家，这工作也都是在我们的领导下完成的。”
“我觉得省里这次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最先说话的那个局长阴沉着脸：“省里的财政，本来就不够分，现在还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养这帮大爷。
我们地方上的财政本来就紧，以后没了省里的支援，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老刘，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联合起来，向省委反映反映？”有人提议道：“这政策严重打击了行政干部的积极性，造成队伍内部的不团结。我就不信，黄书记能看着不管？”
“对，必须反映！”
“不能让这股歪风邪气长下去，这些技术员是重要，但也不能把他们捧到天上去，把咱们这些流过血的功臣置于何地？”
这段时间省里搞风气整顿，很多人本来就有情绪，现在省里又要给技术员这样的待遇，一下子激发了很多干部的怒火。
要是这样搞下去，在他们手底下工作的那些技术人员，工资和待遇比他们都好，他们还怎么管理。
在很多人的固有观念里面，他们的地位，那是经过一次次考验，立了无数功劳才确立的。
现在，省里却要打破这个规则，告诉所有人：通过真才实学的技术，同样可以换来尊严和地位。
比起少拿的那点工资，这种价值观的冲击，更让他们难受。
不少人开始串联，开始写材料，准备用“破坏团结”、“脱离群众”、“铺张浪费”等内容，去向省委，甚至向华中局告状。
……
李默将《关于成立汉北省工农业技术研究院的构想与实施方案》发表没没两天，就收到了大量的群众来信。
坐在办公室里，李默选取了几封信，亲自看了看。
其中一封字迹娟秀，却充满了火药味，建议增加的考核难度和透明度，还提供了不少该考核的内容。
李默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把信递给对面的陈耀华，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你看，我们这位文化宫的同志多可爱。
他们虽然发了点牢骚，但这建议，有些内容倒是歪打正着，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陈耀华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笑了：“主席，这帮人是想故意刁难，咱们还真按他们说的办？”
“其中有几条还是可以办的，待遇给得这么高，要是考核太容易，那才是对技术的不尊重，也是对国家财政的不负责任。”
“考核必须严，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不仅要考技术，还要考实操，考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我要让全省，甚至全国的人都知道，汉北省的工程师，含金量是实打实的，谁要是评上了，那就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谁也别想说闲话！”
以汉北省当下的情况，高级工程师就别想了，有这个实力的不是在部委，就是在保密单位。
即使有这样的人才，放在汉北省也是大材小用，能多评出来一些工程师，带领一些行业发展，就很好了。
李默思考了一会，有了个想法：“这个标准，我们不要做决定，我们先在全省开展一次报名，就说名额有限，然后召集这些技术人员过来，让他们自己定标准。”
陈耀华瞪大了眼睛：“李主席，要是这样，到时候为了竞争，搞不好会拿出一些偏题、怪题，甚至独门的内容。
要么难度大到天上去，要么就简单至极，这怕是不好操作。”
李默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时候将这些问题收集起来，搞个题库。
再去京城请一些行业的专家过来讨论，将标准提上一两个档次，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等过上几年，具体的标准在实践中也应该探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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