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军令状
七月流火，汉北省的大地却比天气还要热上几分。
省政府计划小组的办公室内，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红旗插得密密麻麻。
孙兆臣满眼血丝，却精神抖擞地指挥若定：“常山地委下的文正县，钢铁厂选址定了吗……好，技术员明天就动身，到了就开工，哪怕半夜搭棚子也给老子干起来！”
“桃城地委汇报，武枣县的水泥厂地基已经平整完毕，第一批设备正在运输途中，进度比我们想象中要快！”
张庆尘在一旁补充道：“还有大兴县那边，作为第一个施工的区域，已经培养出不少合格的技术人员，那边抽调了三十名技术人员，已经分赴全省各地。
那边果然培育出了种子，我们就等着秋后大丰收！”
李默站在地图前，看着这一条条汇聚成流的建设大军，心中豪情万丈。
大兴钢铁厂的建设进度比预期还要快，高炉已经初具雏形，日干夜干，进度提前不少。
现在贷款的资金已经尽数到位，有了钱，事情也就好办了。
当初预计的是明年再到常山地委下的文正县，桃城地委下的武枣县建设钢铁厂。
现在一盘算，资金充足，各地合作社工厂建设如火如荼，地方上的配套工厂也都已开工，今年完全有条件在两地将钢铁厂的雏形建设出来，明年再花上一两个月钢铁厂就可以投产。
既然条件充足，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开干就是。
这规划提前，很急，很险，但必须这样干。
时不我待。
就在全省上下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新定市的上空炸响。
省委大楼，第一书记办公室。
黄庆祥靠在椅子上，心情颇佳地批阅着各地关于风气整顿的汇报材料。
突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尖锐，与普通的黑色电话截然不同。
黄庆祥心头一跳，这部电话直通组织，平时好几个月难得响一次，一旦响了，必定是大事。
他脑海中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一时间，有些不敢接电话。
他把衣领抻直，又把桌面上的文件推开，双手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才拿起话筒。
“喂，我是黄庆祥。”
“庆祥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威严而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汉北省最近胆子不小啊！
我问你，你们省里的国营企业，最近在各大银行频繁贷款，总金额已经超过一个亿！”
“什……什么？”
黄庆祥脚下一晃，几乎没站稳。
“你不知道？”电话里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来。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首长，这…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省财政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借一个亿？”
电话那头的语气严厉至极：“搞错了？银行的汇总报表都送到我桌上了，人民银行、建行、农行、信合……你们是排着队借钱……
怎么，你们汉北省是要搞独立王国吗？”
“啪！”
电话那边似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么大的资金流动，这么大的债务，连个报告都没有，你们想干什么？
要是这笔钱还不上，你们省委准备怎么办？卖了你们都不够赔的！”
黄庆祥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是真不知道啊！
省里的财政大权收上来了，但具体操作是省政府那边在管。
他知道李默在搞建设，也知道花钱如流水，但他万万没想到，李默竟然背着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首长，您息怒，息怒……”黄庆祥一边擦汗一边检讨：“是我工作失职，我对下面的情况掌握不够，我马上查！马上给组织一个交代！”
“哼！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这个第一书记……就别当了！”
“啪！”
电话被重重挂断。
黄庆祥拿着话筒，僵在原地足足一分钟。
随后，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
“李默！好你个李默！”
黄庆祥猛地把话筒摔回座机，冲着门外吼道：“石先，马上给李默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告诉他，天塌下来了！”
省政府，李默正在办公室看关于各地上报的合作社扶持名单，陈耀华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李主席，不好了，刚才黄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黄书记发了很大的火，让您马上过去。”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算算日子，到今天，各行总行汇总账目，那笔巨额贷款的事情，看来是包不住了。
还没等他起身，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陈耀华吓得一哆嗦，李默却是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该来的，躲不掉。
他挥挥手示意陈耀华出去，然后稳稳地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李默！”
电话那头，是全国财经方面的首长。
声音虽然没有太多的暴怒，但却透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压力。
“李默同志，你们省好大的手笔。”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招瞒天过海，玩得挺溜。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个亿的资金要是打了水漂，你拿什么填？拿你的脑袋吗？”
李默挺直了腰杆，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首长，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李默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可是，我们汉北省太穷了，底子太薄了。
我们省要想快步发展，要想把钢铁厂建起来，要想让更多的群众过上好生活，按部就班是不行的！
靠慢慢申请，等十年也批不下来！”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行非常之事，那你说说，这笔钱你怎么还？
靠那些还没影子的钢铁？还是靠你们省里那点可怜的财政收入？”
“首长，我们省每年的财政也有近5个亿，其中一半是交给上面的，我们省是有还款能力的……”
李默话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电话那头声音明显愤怒了起来：“哼，你们省上交的财政，我们可是一分不少的花在了你们省里。
国家在你们省定下的大项目，每年的建设费用，都比你们上交的财政多，更别说其他方面了。
怎么，要不要我慢慢的跟你算算？”
李默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这话的确不应该说。
“首长，我们省今年的财政收入会有不小的增长，明年这笔钱就可以还上了。”
“就你们省增长，其他省难道就没有增长，都像你们省这样，有样学样，这个省贷款一个亿，那个省贷款几个亿，你们地方上拿什么来还？
照你这个搞法，我们迟早要负债累累，到时候全国财政崩溃，谁来负这个责任？”
电话那头的话很重，上面自然也是有上面的考虑。
李默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也不会去反驳，继续回应道：“首长，这笔贷款，虽然是用国营企业的名义贷的，但实际上全部投入到了全省的工业基础建设中。
大兴钢铁厂，预计今年年底第一座高炉就能出铁。
同时建设的还有另外两座钢铁厂，明年3月份也可以出铁。
除此之外，我们的砖瓦矿、水泥厂、焦炭厂都在扩产，矿物开采量也在不断增多。
这些物资，现在全国都缺，只要生产出来，就是硬通货！”
“空口无凭。”电话那头声音拔高不少：“全国会吹牛皮的干部多了去！”
李默大脑飞速运转，斩钉截铁的说道：“首长，明年，汉北省能生产10万吨钢铁！”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
李默身子站得笔直，大声的说道：“首长，军中无戏言，我愿立军令状！
完不成十万吨钢，还不上贷款，我李默——
撤职！
审查！
坐牢！
全部服从组织安排！”
电话那头的身影顿住了，时间一分、一秒，像被拉长。
整整六十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好…好小子，你倒有点当年打仗的味道。”
紧接着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这次我先放你一马，但记住——下不为例！
再有先斩后奏，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的瞬间，李默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背后早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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