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惊险万分
大兴钢铁厂的夜,被十几盏千瓦探照灯撕扯得如同白昼,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
大批工人连夜开始了奋战,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奋战,终于从高炉一侧挖了个基坑,直达软土层。
站在基坑口,还能听见沉闷的号子声,从高炉基坑的深处传来,那是工人们在用命和死神抢时间。
李默坐在高炉脚下那张临时的木桌旁,一晚上几乎没合过眼。那盏煤油汽灯发出“嘶嘶”的燃烧声,映出他满眼血丝但依旧冷硬如铁的脸。
他像颗钉子,钉在那里不动。
只要他坐在这里,那摇摇欲坠的高炉似乎就有了主心骨,那些在泥浆里作业的工人们心里就有了底。
“李主席,喝口水吧。”侯自忠端着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走过来,声音沙哑。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厅长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
李默接过搪瓷缸,却没喝,目光死死盯着基坑下方。
那里面,几十名敢死队工人正用铁锹一锹一锹挖掉那层豆腐般的淤泥层。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旦高炉倒塌,这些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基坑里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快,快拉绳子!”
“老张晕倒了!”
李默心头一紧,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水花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基坑边缘。
灯光照耀下,只见下面泥浆翻涌,一个浑身是泥的工人被工友们用绳索和吊篮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
人已经昏迷,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医生!医生死哪去了!”李默红着眼睛吼道。
驻场的医生背着药箱狂奔而来,一番观察救助后,抬起头擦了擦汗:“李主席,他没大碍,就是累得脱力了,再加上井下缺氧……”
“送他下去休息!”李默大手一挥,对着基坑里面喊道:“下面的同志要不要紧,受不了就换人。”
下面的工人很快回应道:“李主席放心,我们还能干!”
老张被抬走了,他那个关键的挖掘点却空了出来。
那是掏挖软土最危险、最狭窄、必须有人顶上的关键位置。
侯自忠正要安排人顶上,突然意外发生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从高炉底部传来。
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负责监测的技术人员面色惨白,尖叫道:“沉降——加剧了,又……又沉了整整7公分!”
基坑周围的泥土簌簌落下,几根原本顶住底座的粗大圆木,竟被生生压弯、崩断,木屑横飞。
“啊——快跑!”
“要塌了!”
场面瞬间失控,地面上不少人吓得往后退,有人甚至丢掉铁锹就要逃。
这一刻,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如果高炉现在倒塌,工地上的一百多号人,瞬间就会被几千吨的钢筋混凝土压成肉泥。
“都别动!”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李默站在木桌上,身躯挺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的声音镇定、冷酷,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
“木头断裂,是加固受力到极限的正常反应,说明我们的加固起作用了,它正在寻找新的平衡点!”
其实李默心里也没底,但他必须这么说。
他跳下桌子,搬起椅子,直接坐到了距离高炉倾斜面最近、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那里,只要高炉一塌,他第一个被砸死。
“我就在这儿,要塌,我第一个死。
要么,我们一起把这座高炉救回来!”
看着那道在灯光下孤傲的身影,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一瞬间,整片工地死一样安静。
人心稳住了,沉降也没有再扩大,但老张的作业点却空着,没有人敢下去。
李默看到这一幕,一把捡起老张掉落的安全帽和铁锹,“啪”地往头上一扣。
侯自忠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李默的腰:“李主席,您要干什么?下面太危险,您不能下去!
您是全省的主心骨,您下去了,我们怎么办?”
“放屁!”李默一把甩开侯自忠,力气大得惊人,眼中喷着火:“我的命是命,工人的命就不是命?我是党员,是这项目的总负责人,现在缺人,我就得顶上!”
周围的大兴县县长张启明、书记李时庄,还有几个工程技术人员全围了上来,死死拦住李默。
就在这僵持不下、乱成一团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人群中蹿了出来。
“首长,这种力气活,轮不到您!”
是警卫员张顺,话音未落,他一把夺过铁锹,飞快抓住绳索,“嗖”地一跃,整个人跳进了满是泥浆的深坑!
“顺子!”李默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坑底传来张顺瓮声瓮气的喊声:“李主席!上面有您,这下面的烂泥,交给我!您要是下来了,我们这些当兵的脸往哪搁!”
紧接着,泥浆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快,更猛。
李默站在坑边,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那个在泥泞中奋力挥动铁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所有人大吼:“都愣着干什么,现在有人下去了,你们就看着?都给老子动起来!”
“干!”
“拼了!”
“不能让李主席瞧不起咱们!”
被这一幕激起了血性的工人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天边阳光照射了下来。
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铁打的汉子也有些顶不住了。
“开饭了!开饭了!”
一阵诱人的香气突然飘进了工地,盖过了泥土的腥味。
后勤处的同志们抬着大木桶,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李主席说了,大家辛苦了,这顿饭,管够,有肉,有鸡蛋……”
桶盖一掀,热气腾腾。
伙食跟往日大不一样,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和馒头,还有满满一大桶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炖粉条!
那大块大块的五花肉,颤巍巍地冒着油光,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都停一停,轮流上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李默站起来喊道。
工人们分批爬上来,简单洗了洗手,抓起馒头或者端起碗就狼吞虎咽。
张顺也被拉了上来,他整个人像个泥塑。
李默亲自端了一碗红烧肉递给他:“顺子,吃!”
张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筷子。
他也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
“香,真他娘的香,比过去在战场上都香。”张顺咧嘴傻笑。
旁边一个工人,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俺活了半辈子,给地主扛活,给鬼子挖矿,挨打挨骂,吃的都是猪狗食。
今儿个,李主席陪咱们玩命,还给咱们吃这么好的肉……这命,俺卖给李主席了!
李主席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对,李主席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围的工人们纷纷响应,心中升起一股豪迈,没见过哪个当官的如此玩命。
李默看着这一张张淳朴、粗糙却充满力量的脸庞,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慨。
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尊重,一点点希望,他们就能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
第三天正午,烈日当空。
“注浆完毕!”
“混凝土浇筑完毕!”
随着最后一道工序的完成,整个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悬挂在高炉侧面的铅垂线。
那是判定生死的标尺。
风停了,空气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良久,那根铅垂线,稳稳地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没有沉降!没有偏移!
侯自忠盯着仪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过了好半晌,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稳住了,没动,真的没动!”
“我就说,咱们能行!”
“李主席,我们成功了!”
这一声吼,像是个信号。
“嗷!”
整个大兴钢铁厂工地,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互相捶打,欢呼庆祝。
这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创造奇迹的狂喜。
张顺瘫坐在地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脸上却挂着傻笑。
李默站在高炉下,看着这沸腾的人群,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周围的几十双粗糙的大手同时扶住他。
“李主席,您歇会儿吧!”
“这三天三夜,您比我们还拼!”
“您撑住了,我们才能撑住!”
众人将李默围在中间,那一双双眼睛里,不再是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戴。
李默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高炉,他深吸一口气:“同志们!咱们赢了,这座高炉,以后就是咱们汉北省的脊梁!是我们工业的开端,谁也压不垮它!”
“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工地的上空,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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